作者:绿色发箍
秦王府那么多有水的地方,都还在结着冰,只有陛下说的鱼池的冰融了。
王万和胆战心惊,此刻不敢再偷窥陛下的表情。
这一定是有人在搞鬼,一定是!王万和无比确认了这个事实。
可是汇报秦王府鱼池情况的锦衣卫还没说完。
“……冰块不见分毫,属下还见到那池子上方和周围雾气弥漫,不知何故。”
这人描述完所见所闻,皇帝如梦初醒般令人退下。
如果这是人为的,那这是怎么做到让冰块全部融化的?又需要几个人呢?
好在这个问题没有困惑皇帝陛下多长时间,悟云大师就来了。
只剩二人的殿中,他看着悟云如昨日一般的慈悲表情,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跪下,额覆掌背向他请安。
半晌,皇帝让悟云平身。
他盯着悟云慈悲空旷的眼睛,悟云回避皇帝的龙颜,说实在的,悟云最近不想见到陛下。
皇帝问:“你可知朕为何见你?”
悟云:“贫僧不知。”
楚桓突然问:“公冶是你搞的鬼吗?”
“什么?”
悟云一瞬的错愕被皇帝尽收眼底,皇帝又问:“你可知今日发生了何事?”
悟云心中泛起困惑,嘴上道:“陛下恕罪,贫僧不知。”
“你若知晓,朕才是不能恕你的罪。”皇帝说了一句让悟云更加困惑的话。
皇帝站起身背着手道:“跟朕来。”
两人一同绕过一处屏风,悟云看到了让他僵在原地的东西。
他的瞳孔微微骤缩,好像很不可置信一般。皇帝一直注意着悟云的表情,看到这里他感觉悟云此刻不像是在装的。
悟云眼中倒映着金色雪莲,还是一朵开着花瓣的金色雪莲,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下一刻他想通了所有事情,为什么皇帝要见他,为什么问他是不是他在搞鬼。皇帝是在怀疑他动了手脚!只因为皇帝昨日说的那些异想天开的玩笑话。
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悟云不得不迅速自证清白。
“陛下,此事绝非贫僧所为,此雪莲是邬雪族的圣物,他们是信赖天下共主的陛下才允许贫僧带回来献给陛下的,千年来金色雪莲都是每年最冷的那一天开花,从无意外。
“且陛下昨日说了那…三种情况后,贫僧没有在接触过雪莲,贫僧事先也不可能想到陛下会说什么,何况陛下说的最后一个出现……”
皇帝突然打断了悟云的话,道:“好了悟云别说了,朕相信不是悟云。”
悟云顺势不说了,他也知道陛下能想到这些,毕竟陛下说的那三种异想天开的情况一件比一件要不可能。他做不到这三件事的任何一个,只是他作为第一嫌疑人总要在陛下面前辩白一番。
就是不知是何人在捣鬼,亦或是真的只是巧合。
但皇帝的下一句让悟云拨佛珠的手指顿住了,皇帝道:“可是秦王府鱼池的冰已经全部融化了,现在就剩最后一个了……大祈出现神迹。”
一个可以说是巧合,那么两个,或者…三个呢?悟云都不信全是巧合,更遑论陛下。
悟云从前去过秦王府和曾经的秦王在鱼池旁一起钓过鱼,他知道那鱼池有多大,人究竟要如何才能让那一层冰融化?!
如果这不是苍天所为。
还有人想救顾长晏,悟云此刻恍然大悟。
悟云想不出哪方人可以做到这些,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他对陛下道:“陛下,贫僧以无上的佛祖发誓,贫僧没有将昨日与陛下谈话的内容告诉过任何一个人!如有谎言,贫僧死后下地狱!”
这对于一个虔诚的和尚来说可谓是最有用的誓言,看着悟云认真的眼神,皇帝缓缓点了点头,嘴上郑重道:“朕信悟云!”
他同样没有告诉过其他人,皇帝想那就是有人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皇帝拉着悟云一同坐下,道:“现在是巳时中,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要行刑了,悟云和朕一起等着吧。”
“谢陛下。”悟云回答道。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坐在了一处,静静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可是不一会儿,大太监王万和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陛下,太医院白院使和其几位太医求见陛下。”
“……”
皇帝是真的疑惑了,感觉好像今天不同寻常的事情格外多。
“让他们进来。”最后皇帝面无表情道。
悟云回避。
不一会儿打头进来了一位四十多岁样子的穿着医官袍的中年男人,他是太医院的领头白院使,其后面跟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太医。
他们一进来见到皇帝,便利索地跪下叩拜。
皇帝让他们平身,问:“卿们来找朕所谓何事?”
白院使掩盖眼中的情绪,恭敬跪着道:“回陛下的话,微臣在自家的医馆发现了一些不知归属的医书。”
有两个太医连忙附和言道自家医馆也出现了出自同一个笔迹的纸张。
皇帝心中泛起困惑,什么医书居然值得禀告他这个皇帝。
大太监适时上前接过一名太监手中的托盘,亲自将那些散乱的厚厚的写满字的纸张献给陛下,托盘最上面放着一张信。
皇帝饶有兴趣地拿起那张信纸,只见上面写到:
第74章 神迹出
恭贺陛下登基,我作为百姓一份子特献上一份贺礼。
只希望这些医学知识可以广印成册,像陛下盛誉传遍大祈,让每一个想学习的人都有次机会。另:非我所著。
献给每一位仁心医者,以及爱戴子民的陛下。
在信纸的最下面还缀着好几家医馆名称和地址,写信人说自己“光顾”了这些地方。
整张纸的字迹勉强工整,语言风格有些奇怪,拍的马屁也浅显易懂且目的明确,但就是这样漏洞百出的话诡异地让皇帝的心情愉悦了几分。
他又拿起几张写满字的纸张随意翻看了几眼,虽然看不懂但却可以知道这些与医学有关。
很快因为看不懂失去翻看兴趣的皇帝放下纸张,直接命令道:“将你们知道的前后经过说清楚。”
白院使细细道来。
“……微臣下职回到家,医馆的人来府上将这些纸张和那封信交给了微臣,微臣本来是不信信上所写的的,但在去几家医馆对问后发现…一切可能真的属实,他们手中也有这些纸张,微臣与同僚不敢擅自决定这件大事,于是赶忙进宫求问陛下。”
“大事?”不懂医的皇帝陛下此刻还没有意识到这些纸张的重要性,所有问的有些漫不经心。
一个太医出声,声音里带着克制后的激动,“是的陛下。这些纸张其实是还没有装订成册的医书,但它们详细介绍了几乎所有药物的习性,特点,采集时间……可以在实践中指导医者,献书的人仁心仁术啊,陛下!”
另一个太医连忙接上,“……系统地分析了伤寒的原因、症状、发展阶段和处理方法,基本确立了六经分类的辨证施治原则,奠定了理、法、方、药的理论基础,只可惜微臣手中拿到的内容不全。”
另一个太医还想赞美接龙,这时皇帝出手了。
“停。”皇帝闭眼揉着太阳穴,无奈道:“讲点朕可以听的懂的。”
几名太医快速对视了一眼,然后白院使被推了出来,他稍稍组织一下语言后平静道:“回陛下的话,这些医书是现世或超越现世的医学的集大成者,不出意外将会流芳百世,其足矣载入史册。”
殿内更加安静。
皇帝揉着太阳穴的手指停了,半晌他缓缓重复道:“流芳百世?载入史册?”
“是的陛下。”
虽然这件事的经过很古怪,可是结果很诱人,尤其信上写了是献给新帝的贺礼,皇帝首先不可抑制地激动起来。
这是乾元一年的好兆头!
皇帝都可以想象后世流传了,隐世的杏林医者为乾元帝所折服,特意献上了在医学界不朽的璀璨明珠。最低也是个君臣佳话!
“好!”皇帝激动道:“将这些纸装订成册,传遍大祈!”
白院使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握紧拳头,他可没忘他的好儿子可是瞒了他好大一件事!
随后冷静下来的皇帝让众人退下,医书后面的事宜等下次再议,因为他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呢。
皇帝令人将悟云请回来后,王万和也按着皇帝的吩咐磨好了墨,在桌子上铺好了黄色绫绸布,他看着陛下拿起毛笔在绸布上写着什么。
错过了中间剧情的悟云不明白皇帝在干什么,只是莫名感觉现在陛下心情不错。
倒是看完刚刚全程的王万和有了猜测,但是根本不敢信,因为他完全不确定刚才发生的事和陛下昨日说的话有没有关系。
今天的一切在王万和看来都匪夷所思。
皇帝在圣旨上盖好章后,招手让王万和过来给圣旨装轴卷起来。
王万和走近,等看清上面的字后不禁瞪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后大着胆子问:“陛下真要赦免顾诩之子?陛下认为刚刚那个算神迹?”
神迹不是……还没有发生的吗?
听见大太监的话后,悟云一向慈悲的脸庞面露错愕,下意识看向皇帝。
“神迹还没有出现,朕凭什么赦免他?朕只是先做好准备,毕竟时间不多了。”皇帝幽幽道。
虽然医书一事可以载入史册,但终究不是神迹,如果背后那人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他也只能做到先将赦免的圣旨写好罢了。
而且这两件事当真是同一个人做的吗?皇帝暂时存疑。
快午时了,大祈任意一处的神迹出现要距离朕有多近,才能赶上救那个顾长……晏呢?皇帝漫不经心的想着。
本来有人偷听他说话,暗地里做这些事,皇帝是愤怒的,可是随着事情的展开变得越来越有意思,每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都出乎意料的发生了,皇帝的愤怒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浓重的兴趣,皇帝都不知道在抓到背后之人后他还会不会先杀了那人了。
外面冷风吹拂。
从天亮天空便雾蒙蒙的阴着,快午时了乌云散去了些,阳光撒了下来。
“陛下,午时了。”大太监在一旁提醒着。
皇帝淡淡嗯了一声,悟云随着时间推移二十多年过去第一次有了久违的坐立难安的感觉。
从现在到午时三刻的这点时间够从乾清宫抵达刑场,可是不够加上神迹出现在皇帝面前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