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虽矣
晚上回去后赵康锐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思考着思考着就睡着了,再醒过来就到了新的一天。又是打工人的打工时刻,又是即将面对太子的时间点。
赵康锐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才鼓起勇气,在停车场的门口等待太子大驾光临。
话说回来,就是因为他很少在这儿等,不是每天都能第一时间看见太子开的什么车,才没能发现太子把最常开的那辆送到太子妃那去了。早知道这回事的话他还偷拍太子妃干什么,肯定务必得以最饱满的精神面貌迎接太子妃。
这下可好,他对太子妃到底怎么看待自己的都一头雾水。
一般来说碰到这种事,对方的印象肯定不会很好,然而太子看上的人能有这么正常的反应吗?那必然不能。
说实话,在赵康锐跟着太子之后,才发现那些狗血言情剧里头有钱人说出“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进而发展出感情并不是臆测,反而逻辑非常通畅。
就是事件本身大有问题,泼咖啡、踩脚、撞到身上,这些小伎俩比人们想象得更常见。
赵秘书跟着邰总钻各种小餐馆的时候经常碰到这样的人,就连在公司也遇见过,前者不需要理会,后者的下场自然是立刻开除。
蠢人很多。和眼界,能力,出身,背景,都没有任何关系。
蠢人就是纯粹的蠢,连在公司年会表演节目大声跟邰总表白的都有,平时工作也完成得很好,说话做事也颇有章法,偏偏有了这种昏招还付诸行动����开什么玩笑,太子知道你是谁吗,你就搞这出。
还当这是大学里头,你在宿舍楼下面摆一圈蜡烛,拿着个乐器,弹首曲子,引得一群人起哄,被表白的人就会含羞带怯地答应下来?
人家答应的,能是因为搞了这么一出答应吗?动脑子想想吧,人家答应,是因为之前感情就培养好了,就差个临门一脚了!
你说,在公司里对着邰少表白的,你想得通他到底在想什么吗?只能归结于人太蠢。
不过邰少的反应也确实奇特,这种事在过去还真没发生过,邰少被逗得哈哈大笑����最绝的是,还有一群没眼力见的,先前不吭声,一见到邰少笑就开始起哄。
邰少笑得更开心了。当时赵秘书满心都是卧槽,在脑子里跟秘助激情吐槽上百回合。
然后邰少把年会中大家最期待的抽奖环节取消了。
五十万大奖,没了。五辆车,没了。上百台手机,没了。
那一夜无人中奖。
整个公司如丧考妣。
都没主动开除,那人年关就自己就辞职了。估摸着也过不了一个好年。
赵康锐一心一意地等着邰总的到来,每进来一辆车都要仔细看看。他等了又等,等到快上班时间都过了还没等到,正纳闷呢,心说太子今天是要迟到?这算什么,现实版的君王不早朝?
他等到了邰总发的消息,叫他过去给邰总停一下车。
赵康锐满头雾水地去找邰总,心里琢磨来琢磨去都不知道为什么邰总突然不会停车了。
到现场见到邰总后他陷入沉默。
秘助说:家人们谁懂啊,坐拥上百辆豪车的老板,他今天骑自行车上班了。
赵秘书心说老板住那地头连自行车停车的地儿都没有,该不会是路上看到个卖自行车的店就进去买了一辆吧?
秘助说:看他那穿着,可能还真是。
邰缙今天穿得非常青春。亮黄色的高领薄毛衣,一件白色的冲锋衣外套,水洗蓝的牛仔裤,浅灰色的运动鞋。额头上戴着棋盘格的发带,头发都没往后梳,而是凌乱地垂下来,发尖落在额头上。
手腕还交叠着戴了几个胶圈,赵秘书认不出来那是什么。
赵秘书来之前,邰总正不停地骑着自行车在原地兜圈,远远看见他了,邰总单脚踩地,倾斜过自行车身,朝他一笑。
秘助说:家人们,什么叫青春靓丽啊����
赵康锐嘴一秃噜就说了实话:“邰总你今天穿得像个男大学生。”
这种话太子一般都是懒得回应的,他果然没理,而是说:“把我车抬上去,放办公室外面。再叫个人去开我的车。开回车库。”
等你下班了还得我把自行车搬下来,你好骑回去是吧。
赵康锐无奈地说:“邰总,我们公司有地方放这种车的。”
“这样吗。在那儿?”邰缙说着,“那你叫个人去买把锁。这车连个指纹锁什么的都没有,我骑走了才发现。”
“……自行车是不配指纹锁的,老板,随便来个成年人都能搬走。”赵秘书尴尬地说,“要锁车的话得买个普通的那种锁,再把自行车跟个栏杆或者树什么的锁在一块儿。”
邰缙露出学到新知识的表情。
不,其实邰少的表情没多少变化,只是听完后扬了扬眉毛。但配上他这个打扮,赵康锐忍不住往男大学生的方向去脑补。
赵秘书边发信息叫个小秘书去买锁,边领着邰缙往停车的地方走。停非机动车的小车库和停车的车库在两个方位,公司里其实有不少人是骑自行车上下班,过去的路上时不时地遇到迎面走来的公司员工。
好笑的是他们几乎都没在第一时间认出邰总。
都是在看到赵康锐之后认出这是赵秘书,紧接着通过两个人的站位意识到另一个人,再定睛一看,震惊地发现是邰总。
赵秘书在心里偷笑。他跟秘助说:看把他们惊讶的。
秘助说,这会儿有心情笑话他们了,你以为你比他们表现好?
他们放好自行车后也没锁,邰缙先进电梯,赵秘书留在自行车旁边,等人把锁送到,他又亲自给锁好,才去了办公室。
秘书室里的气氛很微妙。看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邰总奇特的打扮,而且在他进门前肯定对此八卦了一番。
赵秘书跟秘助抱怨,怎么从来没人找我聊这些八卦?
秘助说,你跟太子距离太近了,偶尔跟太子说话也没大没小的,防你跟老板打小报告。
道理赵康锐都懂的,可怎么就没个愣头青过来跟他聊几句呢?他在公司里找不到除了太子以外的人可以聊天,他也会寂寞的好不好?
秘助幽幽地说:还被太子抓到好几次被孤立的场面。
赵秘书有些庆幸:还好邰少不太能意识到我是被同事们孤立了,我怀疑太子的脑子里就没有“被孤立”这个概念。也对,太子这样自我为中心而且大家都一定会捧场的社交恐怖分子……
他的思绪被淹没在大堆的工作当中。
午餐是跟太子一起吃的。今天中午太子选择吃水果拌酸奶,加一份炒土豆丝和炒青菜,赵秘书觉得很难评。
“昨天晚上吃多了。”邰缙头也不抬地跟他解释。
赵秘书:我其实没问。
秘助:愣着干嘛,快捧场啊。
“放纵餐之后吃点蔬菜是很舒服。晚上也点清淡的吗,邰总,还是你自己吃?”
秘助:你管这叫捧场?不该夸几句太子自律,行动力高,再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导到太子的全方位优点上?
赵秘书说:你只是在我心里逼逼厉害,你行你上啊。
“晚上再说����对了,”邰缙把压着下巴的高领往下巴下面压了压,“你找到对象了么。”
赵秘书对秘助说,瞧太子这问的次数,不了解的还真以为太子有多关心我呢。
“谢谢邰总的关心,不过我可能是运气不好,还没遇到合适的。”赵秘书说。
还好他今天中午吃面,而且煮得很软,入口即化,一喝就滑进喉咙。
邰缙用一种非常写意的口吻说:“那你是运气不太好。我已经找到了。”
卧槽,秘助震惊地说,真是太子妃啊。
“不愧是邰总。”赵秘书适时送上恭维����很真诚,就是因为足够真诚他才能丝滑地说出口。
不愧是邰总,助秘也说,精准地在人群中认出最漂亮的那个神经病。
下午的工作没什么意外发生。
赵康锐一边看文件一边走神,间隙也回忆了一番自己过去的生活,想当初他还对秘书这个职业有很大的滤镜,属于是被影视作品里的秘书骗得很惨。
剧里的秘书基本都是精英人设,主打一个上天下海无所不能,往往还精通多国语言。真做了秘书才发现秘书其实就是给老板打下手的,端茶送水、关心三餐和衣着都属于基本操作,正式工作的内容具体是什么要取决于服务对象需要秘书干什么。
赵康锐的主要工作就是看报告、写报告、安排各种会议、总结各种会议……简单地说,他干的事基本都是大学里组织活动的负责人需要干的。能做这个对比还是因为他大学真的在学生会里,也真的经常组织校园活动。
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是搞不清楚老板的喜好,时常被老板的莫名操作搞得一头雾水。
这谁能想到。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赵康锐也是有点犟性在身上的,越是不理解邰总,就越是试图总结邰总身上的规律。他觉得这回感觉到太子有情况,事实证明太子真的有情况,不就是个很大的进步吗?
瞧瞧,他甚至在初次遇见太子妃就鬼使神差地差点偷拍人家,目的还是打算给太子递照片,这不同样能说明他已经对太子的气质有了自觉性的识别度吗?
赵秘书越想越高兴,越想越振奋。他在心里摩拳擦掌,鼓励自己说没问题的,你做得到的,太子终究也是个人,是人就有思维定式,作为一个不打算谋取其他职位的秘书,不了解老板怎么行呢?你当初看着剧中“一天内我要他的资料”,当天就真的递上详细资料的秘书,立志要成为像这样“有本事”的人的时候的雄心壮志呢?
下班时间到了,赵秘书抖擞精神,等在太子的门口。
邰缙从办公室走出来,冲锋衣外套的袖子在腰上打了个结,表情懒洋洋的。
“附近哪有流浪狗多的地方?”他问赵秘书。
说完,邰缙奇怪地看着赵康锐:“……干什么?怎么这个表情,今天一点都不忙啊,出过差之后至少有几个月的空闲。”
赵秘书的雄心壮志萎靡了。
想要找流浪狗,还得数量多����太子,今儿个你又是打算玩哪一出?
邰缙疑惑地想了想,也意识到要求太离谱,于是他改口:“算了,这附近不可能有什么流浪狗。附近哪有流浪猫多的地方?”
赵秘书的眼睛里依然没有光。
“我爸又给你安排了额外工作?不乐意就推掉好了,他急着退休想要我接班。”邰缙说。
赵秘书不知道怎么跟太子解释他作为一个秘书的挫败。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跟在开始往外走的太子身后,掏出手机,很快得到答案。
“找到流浪猫多的地方了,邰总。”赵秘书说。
是条挺偏僻的小巷,车子开不进去,刚好邰缙今天也没开车上班。
赵秘书临时借用了一辆公司员工的自行车。
如果不现场借用的话他得出了门再走一段路才能找到共享单车,到时候老板跟个大学生似的骑车,他西装革履地在旁边走,那场面光是想象赵秘书就觉得心梗。
更可怕的是,以太子的秉性,可能会提出“你骑车载我”这样的提议。
甚至于,连“你坐后座我载你”这种猛一听叫人打摆子的话,由太子说出口,都不会显得违和。
以上三种发展,任何一种都是无法接受的。赵秘书实在是不想丢这个人。
目的地到之前邰缙在路过的饭店买了一盘鲜切牛肉。
赵秘书看明白了,太子这是突发奇想,打算喂猫。虽说他不清楚太子怎么忽然就开始对流浪的小动物感兴趣了,但反正他奉陪就是。
秘助悄悄说:其实,某个人突然开始做过去不会做的事,一般都说明他的生活发生了剧变。
这是太子。太子平均隔几天就会抽一次疯。
秘助继续说:太子妃可能是喜欢狗。我们是不是该去查查不同品种的狗的优缺点,以防太子和太子妃想要养狗。
这居然很有道理。赵秘书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