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西王一针见血道:“陛下虽疑你,却还想用你,毕竟你是萧家血脉。他想让你留在西北,盯着魏家军。”

这一次和西瓯的大战,与前世的结果截然相反。萧涉不知道,明德帝是否有其他计谋,来夺取西北的兵权。

他们不得不防。

“萧涉,魏家军其实早已与你的命运连在了一起。”平西王说道,“当年你初来此地,我故意刁难你,想看看你是不是那块材料。后来,我收你为徒,也是有私心的。”

“我懂。”萧涉怎会不明白,平西王选择了他,相当于把魏家军交给了他。

“只有你登上了皇位,魏家军才得以保全。”平西王说道,“而我愿与你在此立誓,魏家与萧氏,永不相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萧涉明白这个誓言的重量。

从此之后,魏家军随他调遣。

萧涉拱手,也对平西王立誓道:“我萧涉在此许诺,日后登基,必保魏氏百年荣华。”

“这倒不必。”平西王笑了笑,他清楚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魏逸不成器,没有先祖之风,恐难镇守西北。等我百年后,魏家愿将军队交予朝廷,只求给魏逸几亩田地,平平淡淡过一生。”

“师父不想让世子袭爵?”萧涉对平西王的决定,又是吃惊,又是敬佩。

平西王则淡然道:“日中则昃,月盈则亏。我们魏家风光了百多年,也该退了。”

急流勇退,当断则断,非常人能有之魄力。萧涉对此万分钦佩,与平西王击掌为誓,定下君子之约。

明德十五年初,齐王守孝期满,张太后做主,许自家侄孙女嫁于三皇子。

婚后,齐王携齐王妃,离京前往封地兖州。

持续了多年的就藩纷争,总算尘埃落定。

然而随萧泽一同赴藩的,还有曾经的驸马爷,如今的齐王属官����邱凌浩。

他与莞菱公主和离后,立马投奔齐王,深受其器重,成为三皇子的左膀右臂。

虽然三皇子这几年来一直没被封为东宫,但邱凌浩依旧忠心耿耿,劝主子不必灰心,到封地后,再做筹谋。

于是京中只剩下七皇子萧浔,乃是贵妃房氏所生。这两年房氏在后宫中可谓是专宠,风头一点也不输于曾经的周氏。再加上明德帝再未封后,丽贵妃虽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三皇子日日在紫禁城,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如今七皇子两岁多了,长得白白胖胖,深得陛下的欢心。可能是老来得子,明德帝对幼子的疼爱,远超乎对其他儿子的关心。

于是朝中风向再变,大臣们有一部分支持七皇子,另一部分则担忧幼主主政,祸国殃民。

至于大皇子,自封王后,京城中终于有人想起他来了。在萧涉封王之初,内阁首辅刘冉锡,便向陛下上奏,召靖王回朝。

可明德帝对此不置可否,奏折留中不发。这一拖就是一年,所有人都以为陛下不会召回靖王了。

没想到在万寿节前一个月,明德帝下旨,准萧涉回京祝寿。

“陛下怎么想起叫回边关的长子了?”瑞王妃对此十分不解。

“或许是陛下想儿子了,或许是……”首辅刘冉锡高深莫测道,“陛下这两年来龙体不豫,该考虑身后事了。”

“我以为陛下属意的是三皇子,没想到反而被发配到了山东。”瑞王妃对父亲道,“难不成,真看中了那个奴才?”

“别一口一个‘奴才’的叫着。”刘冉锡纠正道,“你也好几年没见他了,这次他回京,找机会和他叙叙。”

“我可无话和他叙旧。”在瑞王妃的心中,无论萧涉封王还是拜相,他永远是自己的家生奴才。

“他长大了,又封了王,别再作践了。”刘冉锡劝道,“他的父母,可以接回京,让他们见一面。”

“刘家那个马奴?”瑞王妃低头摆弄着自己修长的指甲,“早死了。”

“什么?”刘冉锡大惊,“什么时候杀的?”

“在那奴才进宫后不久,女儿就派人做掉了。”

刘冉锡一拍桌子,动怒道:“你疯了,做事真是不留后路啊。”

瑞王妃振振有词道:“女儿担心人多口杂,此事机密,谁能保证刘家那两口子不乱说?”

所以,瑞王妃索性将刘家夫妇灭口,以绝后患。

“唉,作孽啊。”刘冉锡愁得头发都白了,“靖王他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瑞王妃笑道,“我让人专门学会了刘仲的笔迹,那奴才也没看出什么来。”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万一他要见人怎么办?”刘冉锡头疼得要死,皱眉道,“我记得,刘家还有个小女儿,你也杀了?”

“那倒没有。”瑞王妃道,“那丫头当年还在襁褓之中,不记事。我看她长得还行,就让人送去乡下庄子了。”

“太好了,太好了。”刘冉锡一拍手,“天无绝人之路啊,你马上让人把那丫头送回来。”

瑞王妃不解,“我要个乡下丫头做什么?她能伺候人吗?”

“她不是来伺候你的。”刘冉锡吩咐道,“让嬷嬷们好生调教着,日后或有大用。”

“知道了,过两天就让人带回来。”瑞王妃不屑道,“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用。”

第140章

圣旨传到西北时,已过三月。萧涉看到让自己进京的旨意,脸上没有丝毫欣喜之色,总觉得此次入京,又会出什么事。

“好端端的,又非整寿,他怎么叫你回去了?”萧淇也觉得反常。

他的父皇倒是不爱大办自己的万寿节,只当寻常家宴,并不想铺张浪费。他在京城时,每年这时候只需为父皇敬酒贺寿,至于寿礼,自有母后替他准备。

可今年,陛下却大张旗鼓地操办起来,还把千里之外的皇子召回。

“三弟回去吗?”萧淇问道。

萧涉摇头,“陛下说了,齐王才就藩,就不让他来回折腾了。”

“有问题,其中大有文章。”萧淇望向萧涉,“他该不会真打算传位于你吧?”

“那他直接立我为太子就行了,不会大费周章。”萧涉猜测道,“可能只是想见我一面。”

“考察你,敲打你?”萧淇想起之前萧涉一直滞留在西宁,拖延着不肯回自己的封地。

以他父皇的性格,估计要气疯了。

要不是最后西宁大捷,恐怕到的圣旨就不是封王,而是治罪了。

“看来我得回去一趟。”萧涉不能再抗旨了。

“我要跟你一起去。”萧淇说道。

“不行。”萧涉皱眉,“京城熟人太多,万一被人看见……”

“我假扮成你的小厮,绝不乱跑乱闯。或者我不露面,躲在暗处好不好?”

可萧涉还是不答应。

“我不想和你分开。”萧淇恳求道,“万一、万一父皇将你扣下来,我该怎么办?”

“放心吧。”萧涉安抚道,“父皇还要用我,不会太为难我。”

“可其他人呢,瑞王妃呢?”萧淇担忧道,“京中危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你在,我才更危险。”萧涉不得不说出实话。

话虽难听,却是一语中的。萧淇不闹了,哭丧着脸,转身坐到床头。

“别生气了。”萧涉跟过来,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我答应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真的?”萧淇总算肯转过身,语气中还带着些不情不愿。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萧涉说道,“追击西瓯时,我说过十天回来,不也做到了吗?”

“好吧。”萧淇艰难地同意了,“我不放心你,让郭叔随你一起去。”

“不用,我带上雒校尉就行了。”萧涉嘱咐道,“让郭副将留下来,你跟着他好好练剑。”

“知道了。”萧淇小声嘟囔道,“人都走了,还盯着我。”

圣上寿诞在四月中旬,萧涉没有多少时间准备,匆匆收拾一番就上路了。除了明面上带着的几十名亲兵,还有赵潇潇等护卫暗中保护。

与来时镣铐加身不同,回京的路上,不仅可以骑马,沿途各个州府官员,更是热情款待。直到后来,萧涉懒得应酬,命亲兵绕城而过,不走官道了。

离万寿节还有十日,萧涉总算回到了京城。

“这里就是北京吗?”雒凌雨发出惊叹声。

这是他第一次从西北偏僻之地走出来,一路上跟着靖王殿下走马观花,对沿途州县的繁华景象啧啧称奇。

如今,总算到了城门口,他看城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待会儿我进宫面圣,你不用跟着,带着兄弟们去城外扎营。”萧涉说道。

雒凌雨却道:“不行,郭叔说了,让我贴身护卫。”

“陛下不让士兵入宫。”萧涉说道,“你只能在外面干等着。”

“那也行。”雒凌雨不嫌无聊,反而乐呵呵道,“我就想看一眼京城长啥样子,听说书的讲,可漂亮了。”

萧涉无奈,只好带上雒凌雨进城,而其它亲兵则暂留京郊,没有命令,不得进城。

恢复了上一世记忆后,再次站在紫禁城的宫门前,看到熟悉的红砖金瓦,萧涉感慨万千。他曾经一心想要逃离,后来阴差阳错成为这里的主人,却痛失所爱。

如今,他又回来了。

“靖王殿下,陛下有旨,宣养心殿觐见。”一名小太监早就等候在宫门口,此刻上前传旨道。

“儿臣领旨。”萧涉将佩剑交予锦衣卫,孤身一人跟着小公公进去了。

至于雒凌雨,萧涉特许其在城内逛逛,一个时辰后,再来宫门口接他。

紫禁城一如往昔那般恢弘大气,一路走来,有许多宫女太监向他行礼。他知道,这些人面上恭敬,私底下都在打量自己,好奇他这个被赶出皇宫,又重新回来的皇长子。

到了养心殿廊下,萧涉见到了一个老熟人,陛下身边的高守成。

只见高守成像笑面虎似的,冲他行礼道:“靖王殿下,许久未见了。”

“高公公。”萧涉微微点头回礼。

“您能回来,陛下可高兴了。”高守成说道,“昨儿还说起靖王久居西北,京中没有府邸,让奴才把端本宫收拾出来。”

“这……不合礼法。”萧涉说道,“端本宫乃太子居所,我不敢住。”

“那就还住在南三所西殿?”高公公问道,“您的殿宇一直空着,奴才这就让人打扫一番,晚上就能住。”

这相当于把他困在宫里了,萧涉不知道这话是高公公问的,还是陛下问的,只好谨慎答道:“一切听父皇的安排。”

一进养心殿,萧涉规规矩矩行礼问安,他瞥了眼御座上的明德帝,见他一直晾着自己,一点也看不出什么高兴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