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第151章
三日后,靖王荣归,百官出迎。
萧淇混在队伍中,低着头,跟着大军入城。
莞菱站在城楼上,看着大哥的军队缓缓前行,打头的,正是骑着黑色骏马的靖王殿下。
旌旗飘扬,西北军队伍严明整齐,让莞菱暗自惊叹。
还好,她听了柏芷言的话,没有和大哥起什么冲突。
她压下心底的吃惊,领着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文武分列两边,恭敬地站在城门两侧。萧涉骑在马上,手紧紧抓住缰绳,觉得阵仗太宏大了。
此时莞菱在宫女搀扶下,缓缓走到最前方,萧涉在城门口下马。兄妹二人相对而立,中规中矩地互相致礼。
她与大哥许久未见了,上一次还是在宫宴上。但此刻再见时,萧涉给人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似乎少了一些伪装,多了一丝锋芒。
“我就知道,大哥一定会回来的。”莞菱笑着迎上前,轻声道,“大哥可还记得,上回见面时,你说回京后,定会帮我和母亲,不会亏待我?”
看着莞菱温婉笑容,萧涉微微颔首称是,心中却想今时今日,她还需要别人庇护吗?
“大哥辛苦,先入城休整,下午妹妹再陪大哥进宫面圣。”莞菱体贴道,“此次若非西北军前来襄助,京城恐怕就失守了。”
“京城无恙,非我一人之功,妹妹你也辛苦了。如今叛贼已擒,只是他畏罪自尽了。”萧涉将齐王的首级也带来了,顺便还押送来一个囚犯。
莞菱看了眼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并不想打开。她用手帕捂住鼻子,挥手让人拿走。
至于跟过来的那名囚徒,一身血污,满脸污秽,披散的头发盖住半边脸,莞菱一时竟没认出来。
萧涉喝道:“邱凌浩,见到公主,还不跪下。”
那人一惊,颤颤巍巍跪在公主殿下脚边。
乍一听这名字,莞菱脸色瞬间变了,她退后一步,一脸嫌弃道:“大哥怎么把他来带了?”
萧涉看向莞菱,“此人,理应交由你处置。”
莞菱冷漠道:“谋逆罪人,按律当诛。”
“公、公主饶命。”邱凌浩跪在地上,频频叩首,“求念在往日情分上,开恩。”
“往日情分?”莞菱的脸色更不好了,声音冰冷道,“本宫与你,谈何情分可言?”
邱凌浩身体发抖,流着泪看向莞菱,“求公主饶命,我愿一生侍奉公主殿下。”
“服侍本宫的奴才,不差你一个。”
萧涉见状,便道:“既如此,本王便押他去诏狱,是杀是留,交由陛下定夺。”
“等等。”莞菱心道,邱凌浩跟随三弟日久,或许知道一些内情,于是态度软了点,“他想服侍本宫,也不是不行。”
邱凌浩一听有戏,膝行上前,对公主表忠心道:“殿下,臣愿誓死效忠殿下,尽犬马之劳。”
“臣?你还好意思自称‘臣’?”莞菱冷冷道,“能够入府侍奉的,都是宦官和宫女。反正你那根东西本就无用,若想入府,就阉了吧。”
邱凌浩愣在当场,他听着周遭幸灾乐祸的嘲笑声,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可为了活命,他不得不割舍男人的身份,当一个奴仆,一个太监。
成为莞菱身边的一条狗。
邱凌浩咬着牙,把尊严活着血泪咽进肚子里。他低头叩首,卑微道:“奴才,谢主子,不杀之恩。”
萧涉率领大军,骑马入城。百姓们夹道相迎,感恩靖王救京城于水火之中。萧淇伪装成小卒,走在队伍最后,见萧涉如此受欢迎,心里高兴极了。
而莞菱心中却不是滋味,自己守城多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让大哥出尽风头?
西北军安顿在城西驻扎,萧涉回到自己的帅帐,褪下铠甲,换了身亲王朝服,准备进宫觐见陛下。
萧淇帮他换衣服时,有些担忧。他忍不住抱住萧涉,靠在他的怀里,闷声道:“宫中不比沙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要小心点。”
“放心。”萧涉回抱了他一下,拍拍他的背,轻声道,“等我回来。”
待来到宫门外,萧涉下马,他在宫门口卸了兵器,遇见在此等候的莞菱,与她一同前往养心殿。
“父皇一直没醒吗?”路上,萧涉问道。
莞菱抚了抚鬓边的海棠花,面露忧愁道:“已昏迷好多时日,御医一个个都不中用,也看不出个究竟。”
萧涉心知不对劲,上一世时,明德帝虽然缠绵病榻,但中途有过短暂清醒的时候。
“现下,谁守在养心殿?”萧涉又问道。
莞菱步伐一顿,叹了口气:“本是太后娘娘守着,可前两日,她老人家听说三弟自尽,一时没撑住,也病倒了。”
此事萧涉倒是第一次知道,他感叹道:“太后她……还好吗?”
“虽说不像父皇那样病势汹汹,但估计前些日子累着了,又突闻噩耗,心疾又犯了。”莞菱说道,“毕竟三弟从小在太后膝下长大,这么多年,也有感情了。”
萧涉沉默。他想起上一世时,太后并未撑到齐王谋反,先病逝了。那时候,齐王在封地,还大闹了一场,想要回京祭拜,却被明德帝拦下了。
没想到今时今日,情况反转。太后明着派兵阻拦齐王登基,没想到心中还是对齐王有所不忍的。
她或许已经知道自己儿子的死因,或许和瑞王妃一样仇恨明德帝。但她没想到齐王会自尽,她以为只要向皇帝求个情,便能让齐王免除一死,终身圈禁即可。
他想起萧泽在狱中求自己的话,看来二人之间确有几分祖孙之情。
萧泽若能见到太后,或许真能留下一条命。
但很可惜,萧泽死于萧涉恐吓之下,死在了自己的绝望之中。
“所以现在是你在侍疾?”萧涉问道。
“是。”莞菱道,“瑞王妃如今陪着太后娘娘,父皇这边没人侍疾也不行,身为子女,理应在榻前侍奉。”
“哦。”萧涉听莞菱轻描淡写地说着,心底却压根不信这事如此简单。
瑞王妃居然将陛下交由莞菱手中,这不是让她挟天子以令诸侯?
期间经历了什么变故,外人不得而知。
二人步入养心殿,萧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药香袅袅,宫人们轻手轻脚地伺候着,没有发出一丝噪音。可高公公却不在此地,而伺候的小太监,似乎都有些面生。
他记得高公公带的几名徒弟,却没在殿内看到任何一人。
看来在齐王攻城的这段日子,莞菱干了许多事。
“父皇还在昏迷中,大哥行个礼,就当尽孝了。”
莞菱的话让萧涉回过神来,在妹妹注目下,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规规矩矩跪下,面对龙床叩了个头。而后他抬起头,透过幔帐,隐约看见明德帝面色发青,闭目平躺着。
萧涉起身,又问道:“御医怎么说?开了什么药?”
“无外乎一些补药,施以针灸。”莞菱道,“御医说父皇的病要慢慢治,恐怕一时半会,醒不来。”
陛下一日不醒,莞菱便可继续临朝称制。萧涉空有兵马,却在朝廷上说不上话。
他现在甚至怀疑,太后娘娘的病,真的是被三弟之死刺激的吗?
第152章
从养心殿出来后,萧涉并没有立刻出宫,而是称想去探望太后娘娘。
莞菱挂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她从不知萧涉对太后如此上心。
“这……”莞菱眼珠一转,“后宫嫔妃多,恐怕不方便。”
如今萧涉已及冠,又无母妃在宫中居住,确实不好打扰。
可萧涉却道:“仁寿宫离东西六宫远,再说太后病重,做儿孙的,总不能过门而不入?”
莞菱被问得哑口无言,再无借口阻止萧涉去仁寿宫拜见。
但她并不想和瑞王妃撞上,于是没有陪着萧涉,只是道:“那大哥自便,我府中还有事,先出宫了。”
萧涉点头,目送莞菱离开。
等到了仁寿宫门口,萧涉被宫女带着,并未去太后的寝殿,而是先在侧殿见到了瑞王妃。
瑞王妃见到萧涉,面露焦急之色,挥退左右后,也顾不上让他行礼问安,劈头盖脸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王妃,有什么急事吗?”萧涉假装没有发现宫中的异常。
“莞菱这个贱人!”瑞王妃一拍桌子,开口就骂道,“她趁太后发病之时,将养心殿层层看管起来,不让人进出。她甚至敢拦住我,说什么‘不劳大伯母操心,照顾陛下乃儿女本分。’三言两语,打发我回去了。”
原来如此。萧涉心道,莞菱竟能比瑞王妃抢先了一步,看来在陛下身边,必有她布下的眼线。
“太后娘娘,怎么突然就发病了?”萧涉问道。
“还不是听闻齐王身故,心悸又犯,一下子昏了过去。”瑞王妃道,“还好御医当时就在养心殿,让太后立马含住丹药,才保住一命,这两日刚刚醒过来。”
可太后娘娘虽然苏醒了,但连日操劳外加惊闻噩耗,身子还十分虚弱,不得不卧床静养,也没力管皇帝和朝廷上的事了。
瑞王妃有些烦躁道:“真没想到,太后竟然对仇人之子有了感情。早知如此,先不让你处死齐王了。”
可萧涉不得不先下手为强,不仅仅是因为王妃之命,还担心萧淇的秘密泄漏。
齐王,注定是无法活着进入京城。
“高公公呢?”萧涉又问道。
瑞王妃反问道:“不是在陛下身边吗?”
“莞菱将养心殿的奴才都换了。”萧涉没想到她竟然对养心殿内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莞菱胆子够大的,怪不得能临朝称制呢。”瑞王妃笑道,“连陛下身边的人都敢动。”
“得尽快找到高公公。”萧涉说道。
“一个奴才,不足为虑。”瑞王妃却不以为然,毕竟,她并不知道高公公和萧涉之间的勾连。
看来瑞王妃并不打算找人,萧涉急在心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当务之急,我们要盯紧养心殿。”瑞王妃道,“此等关头,可不能让陛下‘龙驭归天’了。”
萧涉也是这样想的,事发突然,被莞菱插了一手,他不能偷摸地毒杀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