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萧淇抓着他不动,问他,“怎么烫伤的?”

“热茶。”萧涉含糊道,“一不小心碰翻了。”

“我才不信呢。”萧淇又哭了。

“我没事。”萧涉最见不得他哭,一哭心都乱了。他伸出左手,替他擦了擦眼泪,“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说什么对不起,是我害了你。”萧淇现在后悔了,低声道,“早知道我就不要复仇,不要夺嫡了。”

“夺嫡是我决定的,一切后果与你无关。”萧涉安慰道。

可这话没有让萧淇心里好受些,反而更生气了,他道:“萧涉,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说,一个人扛。”

萧涉愣了一下,第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两世,他都是一个人扛下所有,无人依靠。

而他,也早就习惯了,不会求助任何人。

萧淇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下次,你能不能告诉我,让我帮你,不要一个人扛。”

两人正温存呢,莞菱不合时宜地走到门口,敲了敲房门,提醒道:“该走了。”

萧涉抬眼看向莞菱,神色警惕,没有说话。

莞菱回望萧涉,露出一丝意味深长地微笑,“他是我二哥。”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萧淇纳闷道。

可萧涉听懂了,莞菱不会揭穿萧淇未死之事,冲她点了点头,“多谢。”

“我听说,父皇退了一步,同意把你房里的侍妾封为侧妃。”莞菱对着萧涉说话,眼睛却盯着萧淇,“你打算怎么办呢,病好了继续跪?”

萧涉:“……”

萧淇听后,对萧涉摇摇头,“你不能再折腾自己身子了,我宁愿你娶妻。”

可萧涉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枕边,将一枚白玉闲章,还给了他。

看着手中的闲章,萧淇明白,他这是拒绝了自己的提议。

“萧涉……”萧淇还想再劝,却被萧涉打断了他的话。

只听萧涉道:“你该走了。莞菱,带他离开吧。”

“不,我不走。”萧淇急道,“你答应我,不许再跪。”

可莞菱不给他耍赖机会,对萧淇道:“二哥,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话,不可逗留。”

萧淇想起自己的保证,无奈看向萧涉。却见萧涉背过身去,不想理他。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莞菱拽过去,强硬地带走了。

第163章

萧淇跟着莞菱,低着头乖乖出宫。等坐上了马车,他总算能歇下伪装,看着手中的白玉闲章,独自伤感落泪。

莞菱没见过二哥哭得如此惨,她不由纳闷道:“若大哥娶妻,你会高兴吗?”

“不会。”萧淇实话实说。

“那你还劝他。”莞菱戳穿他的内心,“你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

“圣命难违,要真惹怒了父皇,招惹杀身之祸怎么办?”

莞菱道:“父皇不会真要了大哥的命。”

“可他自己不惜命。”萧淇恼怒道,“他再跪下去,腿就废了。”

莞菱笑了笑,“他不会跪了,父皇接纳了赵氏,大哥再闹就不合理了。”

听到莞菱的话,萧淇总算放宽心。果然是旁观者清,莞菱看得比他透彻。

然而那样的话,萧涉真的要成亲了。

萧淇的心钝钝地疼着,他心想,当年萧涉在边疆,听见自己成亲时,是不是也这样痛。

如今,轮到他了。

但他宁愿自己疼,也不想让萧涉疼。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萧淇看向妹妹,又问道:“莞菱,你和大哥闹矛盾了?”

今日他一直觉得二人之间有些不对劲,只是因关注着萧涉伤势,故而一时没多想。

现在静下心来,越想越觉得有问题了。

而莞菱的说法,却和萧涉一致。她嬉笑道:“怎么会?只是我从小就和大哥不熟,一直都这样啊。”

“真的吗?”萧淇狐疑,“我总觉得你和他互相提防着。”

“皇家兄弟姐妹间,很少有你和大哥这般感情好的,互相提防才是常态。”莞菱叹了口气,“只希望日后,大哥能像二哥你一样,不要防着我。”

“他不是父皇那种多疑之人。”萧淇道,“你们好好相处,我啊,也帮你说说他。”

“多谢二哥了。”莞菱笑了笑,将此事糊弄过去了。

她虽然志在夺嫡,但她和萧涉却在保护萧淇一事上,却是心照不宣。

他们都不希望萧淇卷入争斗之中,也不希望他看到兄妹相争的局面。他们希望,萧淇能保留着最后一丝天真。

莞菱和萧淇走后,赵成总算能够起来,一瘸一拐进入内殿。萧涉扫了眼他的腿,问道:“莞菱罚你了?”

“是。”赵成低眉顺目,“奴才愚笨,冲撞公主殿下,被罚是应该的。”

萧涉没说什么,看来莞菱已知道赵成投靠了自己,找证物之事要加快了。

他又想到萧淇双眼含泪的模样,心中不是滋味。明德帝赐婚的旨意估计很快就要下达,他得尽快想办法,拖住此事。

一旦赐婚圣旨下达,就没有转圜余地了。

于是在萧涉让赵成传信给章指挥使,让户部尚书上一封奏折。

上面写着因战事刚刚结束,国库不足,修建靖王府之事恐怕要延期一两年了。

明德帝看完折子,气得扔到一旁。若无王府,萧涉又非太子,在宫中成亲,成何体统?

新建府邸耗银确实太多,明德帝又让礼部和工部选择旧王府,略作修缮即可。

礼部挑选出好几座符合规制的府邸,工部做出预算后,户部再次跳出来,还是说没钱。双方衙门拉扯之时,宁国侯府传来噩耗,张侯爷病逝了。

话说宁国侯上辈子是在明德十三年时病故的,这一世还多活了四五年,已经算不错了。

可怜五公主,嫁过去没几年就守了寡,哭哭啼啼跑回宫中。

五公主的生母宁嫔娘娘,不忍女儿孤独半生,想让陛下做主,再找门好亲事。

然而此事还未谈定,没想到太后连受打击,心悸再犯,于明德十七年十月薨逝。

这下儿孙的婚事都要暂停,所有皇室子孙都要去仁寿宫守灵。萧涉没想到重生一回,张太后再一次解了他婚娶的难事。他穿着素白丧服,跪在太后的棺椁前,心情悲痛。上一次见她老人家,还是为了引荐许管家去看病时。

可惜那一次,他刚处死齐王,故而没敢和太后说几句话,只是将人带过去而已。

丧仪结束,萧涉落在最后离去,莞菱跟上来,随口说了句:“真巧啊。”

巧什么,萧涉知道莞菱想岔了,而他也无法辩解这种阴差阳错,只能道:“我问心无愧。”

“那就好。”莞菱意味深长地看了萧涉一眼,希望大哥真的是问心无愧。

太后丧事又花了一大笔钱,明德帝见状,便暂缓了靖王府的修葺,继续让萧涉住在宫中,只不过不必再去养心殿侍疾了。萧涉得了空闲,终于可以去别院见萧淇一面。

上一回见面,萧淇哭得稀里哗啦,两人闹了点不愉快。这次,萧涉特意带了点萧淇最爱的宫廷糕点,打算哄哄他。

二人一见面,萧淇又想落泪。要不是双庆和赵叔都在,他就忍不住了。

萧涉将点心交给小林子,让他给大伙也分点。双庆最年轻,吃到好吃的,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而萧淇只是浅尝了几口,就放下了。他瞥了眼萧涉,示意来房间详谈。

见主子们有话说,赵叔不敢打扰,拉着双庆上街买点鱼肉,做点硬菜。

到了内室,萧淇上上下下打量着萧涉,又命令他:“衣服解开,我看看。”

“伤都好了。”萧涉不敢违抗,老实地褪下上衫。

萧淇一点点查看,见他没有用祛疤的“玉华露”,总算心情好了一点。

“你的胃病怎么样了?”萧淇又问道。

萧涉道:“天天喝御医开的药方,已经好多了。”

“如果这回不是太后薨了,你打算要怎么办?”

萧涉道:“我让户部和礼部帮忙推延了,只要再拖一年,陛下驾崩,国丧期间无法嫁娶。”

萧淇听后并没有半分欣喜,又问道:“国丧过后又该如何,难道能一直拖下去吗?”

萧涉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你以后要做皇帝的,难不成空置三宫六院?”萧淇反问道。

萧涉点头,“清嘉帝做得,我为什么做不得?”

“清嘉帝是有原因的,而你又没有……”萧淇心烦道,“日后大臣们天天上奏折,要你立后,要你立嗣,又该如何是好?”

“我上辈子也没立后,皇嗣更好办,从宗亲里选个贤德的,过继来不就行了吗?”

反正他也不是真正的萧氏子孙,也没打算让大梁江山将来姓刘。

萧涉愿意为了萧淇,和百官作对。萧淇虽然感动,却不愿哥哥因自己而难做。

“你上一世坐了多少年皇位啊?”萧淇第一次好奇此事,他问道,“又将皇位传给了谁?”

萧涉闻言,眼神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

萧淇敏锐察觉,追问道:“怎么了?”

“五年。”萧涉道,“我与瑞王妃最后斗了个两败俱伤,她将我身份暴露了。”

“所以,你被推翻下位?”

萧涉点了点头。

萧淇惊了一下,他本以为萧涉是寿终正寝,看来前世他被推翻后,兵败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