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摇好后,四人依次打开。萧淇掷出三个六最大,穆云霁三个一最小。

“穆公子,我要问你问题了。”萧淇心道这辈子你可算落我手里了,那不得好好盘问一番。

穆云霁并不知事情的严重性,还当只是个游戏。

萧淇想了想,问道:“你为什么给娘子起名‘潇湘’二字?”

第51章

此言一出,潇湘娘子才知道自己的花名是穆公子想的,她也好奇地望着他,等公子解释。

而穆云霁的脸瞬间通红,他哪里好意思当着潇湘娘子的面卖弄才学,只好忙摆手道:“我、我干杯就是。”

说罢,他端起酒盏,刚准备仰头喝了,却被一只芊芊玉手拦了下来。

“公子,奴家甚是好奇呢。”潇湘娘子手按酒杯,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他,“可否请穆公子解释一二?”

“这……”穆云霁红着脸说道,“那在下献丑了。”

几个人都盯着穆云霁,萧淇其实比赵潇潇更加好奇,真不知为何两世花名都一样,难道全是穆云霁起的?

只听穆云霁说道:“古有洛水女神,翩若惊鸿;今有潇潇姑娘,才情绝佳。在下不才,仿洛神之名洛滨,以湘水命名之。”

“甚妙。”萧涉赞道,“而潇湘娘子闺名自带‘潇’字,取‘潇湘’二字,再合适不过了。”

潇湘娘子听后,低头含羞道:“穆公子抬爱,奴家哪敢和宓妃相提并论。”

可萧淇却直咧咧道:“潇湘娘子何必过谦,你在他心里,可不就是女神吗?”

这话一出,穆公子的脸更红了。而潇湘娘子则看了穆云霁一眼,眼波流转,若有所思。

第二轮,萧淇又是三个六,而这次最小的是萧涉了。

萧淇看向哥哥,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道:“你昨晚,碰潇湘娘子了吗?”

场面一下尬住了,穆云霁没想到郑公子的问题如此犀利,看来郑公子对入幕之宾之争,耿耿于怀啊。

果然,潇湘娘子脸色变得很难看,萧涉也冷着脸答道:“没有。”

他没想到弟弟对自己如此不信任,非要几次三番确认才行。

穆云霁惊讶地看着刘贤弟,没想到他竟是个柳下惠。

萧淇观察对面坐的赵潇潇,果然她神色冷峻,看来兄长所言是真的。

到了第三轮的时候,大家的气氛不如之前,被萧淇搞得很尴尬了。

这一回赢家仍然是萧淇,而输家变成了潇湘娘子。

赵潇潇看着掷出的三个一,直接端起酒盏,“奴家没什么好答的,干了就是。”

“娘子别怕,我不问出格的。”萧淇赶紧拦下了她,“我只是好奇娘子的身世,可否告知。”

“郑公子。”穆云霁先看不过去了,“你何必要提人家的伤心事?”

毕竟,谁家好人家会把女儿送入青楼?流落至此的,要么家里人犯罪受了牵连,要么家穷被爹娘卖了。

“无妨。”潇湘娘子放下了酒盏,“我可以答,只是答案可能会令郑公子失望。”

“但说无妨。”萧淇洗耳恭听。

潇湘娘子一脸悲痛道:“奴家自幼被人贩子拐卖,从记事起就在怡红院受妈妈调教。至于我家住何处,父母是谁,皆无从得知。”

“娘子身世竟如此凄惨。”穆云霁听后更加同情了,一脸深情地望向她。

而萧淇则是半信半疑,他看向兄长,却见萧涉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因为,昨日他已问过,是一模一样的答案。

“是我唐突,自罚一杯。”萧淇拱手致歉,而后又干了一盏酒。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走了。”萧涉站起身,拽着弟弟向娘子告辞。

要是弟弟再喝下去,就只能躺着送回宫了。

穆云霁看大家气氛不对,也起身道:“娘子莫送,在下告辞。”

“慢走。”潇湘娘子的脸色也不如最初那样热情,声音冷淡地说道。

萧涉和穆云霁一人一边搀扶着走路不稳萧淇,踉踉跄跄地下楼去。

等三人离开后,潇湘娘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又是一个询问她身世之人,不过她当然没说实话,用年幼不记事忽悠过去了。

赵潇潇并非不知自己身世之人,她甚至清楚自己母亲曾是皇长子的奶娘,本可以前途无量的,没想到母亲年纪轻轻殒命于瑞王府。没过多久,追杀的人来到她家,又将她的父亲杀害。

若非恩人相救,将她藏起来,又造出人伢子拐卖的假象,她恐怕也要被灭口。

后来她在恩人的培养下长大,不仅文采出众,还擅长剑术和暗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在恩人的安排下,她进入怡红院,受妈妈调教。

她苦练诗词歌赋,就是为了在花选之日出头。就算不能得魁,也要让自己的花名传遍京城。

只有这样,她才能进入京城中达官贵人的视线,才能探听消息,查出母亲被害的真正原因,为父母复仇。

计划本来很完美,她夺得了头牌。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入幕之宾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

更没有料到的是,刘公子和郑公子,不约而同地关心起了自己的身世。

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赵潇潇暂时理不出头绪,还得找机会询问恩人。

从怡红院里出来后,萧淇彻底走不动道了,一屁股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赖在这里,说什么也不起来。

萧涉和穆云霁想硬拉他起来,可萧淇双手抱着石柱子,拽也拽不动。眼见快到了宫门落锁的时候,弟弟又醉成这个样子,萧涉内心着急,但当着外人的面,依然不动声色。

穆云霁看郑公子耍酒疯,问萧涉:“刘贤弟,郑公子家在何处?府上可派了马车来接他?”

萧涉无法说实话,故而摇摇头,“我不知他家在哪里。”

“要不问问郑公子?”穆云霁说道,“给他雇个马车,把送人回去得了。”

“他喝醉了,怕是问不出什么来。”萧涉生怕弟弟酒后吐真言,立马说道,“穆兄不用管了,我带他走就行。”

“刘贤弟何必见外,你一个人如何照顾他?”穆云霁倒是个热心肠,想要搭把手,“贤弟你家在哪儿,我把他先送回你家?”

萧涉迟疑了,“我家门禁森严……”

“哦,不方便啊。”穆云霁立马明白了,看来刘贤弟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家风甚严。

于是穆云霁自告奋勇道:“那将郑公子送我家里吧,我就一个人住,还有一间厢房可供外客留宿。”

“这……”萧涉估算了一下时辰,以弟弟现在的状态,肯定无法赶在落锁前回宫了。

然而皇子彻夜不归,被查出来也是大事。不过他们现在住在琼华岛上,除了小林子、小夏子,以及两个洒扫太监外,没有其他人。

而白日里,他们需从西苑出发,一起要去弘文馆读书。万幸的是,萧淇这几日一直坐马车出入,若小夏子能瞒过一晚上,到了明早,二人在宫门口交换身份,便可瞒天过海。

“刘贤弟?”见萧涉久久不答,穆云霁还当他仍在见外,“贤弟不必客气,我一个人住很方便。”

“那就麻烦穆兄了。”萧涉一狠心,决定冒一次险。

“不麻烦,不麻烦。”穆云霁笑道,“我去牵马,你先照顾他。”

“好。”萧涉也坐在台阶上,看弟弟闭着眼咂巴着嘴,有些好笑。

等穆云霁牵着马过来时,萧淇还抱着柱子扔不撒手。萧涉无奈摇了摇他,“起来了,我扶你上马。”

“我不想骑马。”萧淇耍赖道,“硌屁股。”

“那你想走路吗?”

萧淇摇摇头,伸手指着哥哥道:“你背我。”

萧涉:“……”

穆云霁本以为刘贤弟不会同意此等无理的要求,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半跪在郑公子面前,对他道:“上来吧。”

“我家离这里很远的,你真要背着他走?”穆云霁有点担心,看萧涉个子虽高,但身上并无几两肉,瘦得像一根细长的竹竿。

萧涉知道自己弟弟的难缠,不背他的话,恐怕就要赖在这里过夜了。他不得不妥协,对穆兄道:“不必担心,我可以的。”

看他们二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穆云霁也不再劝了,扶着萧淇趴到萧涉背上,然后自己牵着马儿,走在前方给二人引路。

月色皎洁,平日繁华的街道此时空无一人,唯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和“哒哒”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响起。

还好萧淇并不算重,萧涉背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着,生怕摔到弟弟。

“这是去哪儿?”走了好一阵子,萧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走的方向,与皇宫背道而驰。

“宫门落锁了。”萧涉轻声说道,“今晚借宿穆兄家。”

“当真?”萧淇趴在哥哥的背上,恍惚想起小时候,兄长也像现在这样,背着他。

他对着哥哥耳边低语:“哥,你不怕受罚?”

“明儿早点回去,不会有人发现的。”萧涉沉声安慰道。

“好。”萧淇轻易信了兄长的话,他早就醉迷糊了,哪管的了明日之事。

前世的时候,他酒量其实算不错的。可今生他低估了自己这具十三四岁身体的酒量,没想到真的不甚酒力,几杯就倒了。

仲夏之夜又闷又热,两个人又前胸贴着后背,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尤其是萧涉,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可他一声不吭,一个劲埋头往前走。

第52章

“我好热。”反倒是萧淇,他搂着萧涉的脖子,头靠在哥哥的肩膀上抱怨道,“我想沐浴。”

“回去洗。”萧涉哄着他,不跟醉酒之人计较。

“哥哥,”萧淇见兄长用单薄的背托起自己,却对他道,“你变瘦了,硌得我前胸疼。”

萧涉问道:“那你骑马?”

“不,我要哥哥背。”萧淇反而更加搂紧了萧涉的脖子,二人侧脸相贴,呼吸交错,近在咫尺。

等三人回到穆家祖宅时,已过了一个时辰。萧涉背着弟弟,一路走来不曾停歇,累得满头大汗。而萧淇则安心地伏在兄长背上,渐渐睡着了。

穆云霁见萧涉衣衫都被汗水打湿,心中再次猜疑起他和郑公子的关系。毕竟,谁会为萍水相逢之人,做到这个份上。

“今天太晚了,刘贤弟也住下吧。”穆云霁说道,“我烧桶热水,去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