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他啊……”萧淇想起前世小林子确实是自己的得力之将,今生也在探听消息这事上出了力,于是点头道,“确实还行。不过我觉得,你家小夏子,属于大智若愚之人。”
毕竟,最后坐上司礼监一把手位置的,是小夏子。
所以说,跟对主子,才是最重要的。
“是吗?”对于小夏子的评价,萧涉不置可否。
说曹操,曹操就到。只见小林子驾着马车,慢悠悠从西华门前经过。萧涉见状急忙骑马迎了上去,叫了声:“小林子。”
小林子一见是大皇子,悬了一个晚上的心,总算放回肚子了。他急忙跳下车行礼,“见过大殿下。”
萧淇牵着马儿上前,萧涉用马身挡住车门,只见车门微微打开,里面做的小夏子赶忙滚了下来。
“二殿下,您衣服都在车里。”小夏子交代道,“您赶紧换上吧。”
萧涉给弟弟使了个眼色,准备掩护他。萧淇见四下无人,一个箭步立马上车,去车内准备了。
见一切顺利,萧涉对弟弟道:“我先走一步,弘文馆见。”
“主子哟,您可算回来了。”小林子一边慢悠悠地驾着马车,一边冲里面道,“昨晚奴才和小夏子急死了,又不敢告诉旁人,熬了一晚上没睡。”
“昨夜一切正常?”萧淇换好了衣服,开始问道。
“还好岛上人少,要是在景仁宫,您一夜不回,早就被嬷嬷们发现了。”
“无事就好。”萧淇现在也有点后怕,万幸兄长安排得当,有惊无险地混过去了。
小林子哭丧着脸,劝谏主子:“主子,您行行好,别再吓唬奴才了,能不能别出宫了?”
“那哪成啊?”萧淇心道,自己好不容易沾了哥哥的光,又住在无人看管的琼华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怎能放过此等良机?
再说了,他还包了潇湘娘子一个月,不多出去几回,不就亏了吗?
小林子见主子不听劝,更沮丧了。
主子任性,奴才遭殃。
萧涉先一步抵达弘文馆,而萧淇则姗姗来迟,差一点就误了晨课。
他在马车内小憩了一会儿,头还是隐隐作痛。看来几杯黄酒下肚,还是令这具年轻的身体感到不适了。
“头还痛?”萧涉看弟弟可怜巴巴地趴在桌子上,小声问道。
萧淇坐在兄长身后的座位上,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萧涉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地说道:“让你自不量力,这下开心了?”
萧淇翻了个白眼,让兄长挡住自己,随后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然而皇子就两人,张学士再瞎也能看见。见萧淇越发放肆,他用戒尺敲了敲桌子,然后看向了二皇子的伴读们。
皇子们身份金贵,犯了错要么被罚抄书,要么让伴读替他挨打。坐在后排的郑韦芦几个伴读瞬间慌了神,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睡着了的主子,恨不能摇醒他。
而萧涉也感受到了张学士的怒火,用力晃了晃身后的桌子,总算把萧淇晃醒了。
萧淇打了个哈欠,在课堂上补了一觉,头总算不疼了。
他看向拿着戒尺的张学士,一脸不耐烦地问道:“怎么了?”
“二殿下,我刚刚讲到哪了?”张学士严肃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萧淇满眼无辜地看着他。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无语了。
“二殿下上课睡觉,不敬师长,罚二十手板。”张学士怒道。
萧淇挑衅地看着他,不信他敢打自己。
果不其然,只听张学士叫道:“郑韦芦,替皇子受罚。”
郑韦芦哭丧着脸,却不敢不过去。谁让他是二殿下的首席伴读,有好处的时候,是他先得赏。受罚的时候,自然也是他先顶上。
他乖乖走过去,跪在张学士面前,举起了双手。
在场数十双眼睛盯着他,无论是坐着的伴读们,还是站在角落的小林子、小夏子等伺候奴才们,全都大气也不敢出。要知道,张学士一直是老好人,很少体罚伴读们。
而萧淇作为当事人之一,则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的这个表弟。上辈子时,郑韦芦虽然没有立过什么功,但对自己还算忠心耿耿。可惜到最后,因为郑家的事受到诛连,一同被斩首示众了。
想到此,萧淇有些于心不忍,在张学士准备打下去的瞬间,突然阻止道:“慢着。”
其余人都被萧淇的气势所惊到,张学士也愣了一下,举着戒尺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我自己犯错,不用旁人代我受罚。”萧淇起身走上前,一把拉起自己的伴读,“老师要打,就打我。”
“表哥……”郑韦芦感动得哭了,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一直旁观的萧涉没想到弟弟会站出来,心中莫名涌出一丝阴霾。
他为了自己的伴读,宁愿挨打受罚。但看到自己替他背黑锅时,却只觉得是理所应当。
难道“亲哥”竟不敌表弟的份量重?还是他在弟弟眼中,自己只不过是个奴才?
张学士自然不敢真的打皇嫡子,否则别说陛下了,皇后娘娘就会先把他撕了。于是,他拿着戒尺的手,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萧涉见状,不得不站出来解围道:“张学士,是我昨夜和二弟玩闹,睡迟了,才导致他今日精神不济。要说罚,应当罚我。”
“大殿下作为长兄,理应为皇子表率,怎能带着二殿下胡闹?”张学士总算找到台阶了,毫不客气道,“就罚二十下戒尺。”
萧涉听后上前,站在弟弟身侧。他没有伴读,只能亲自领罚。
萧淇转头看向他,心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着戒尺一下一下打在兄长手心,看着兄长微微颤抖的双手,他明明应该觉得畅快的,可随着这段时间相处,他对兄长越来越无法狠心去憎恨了。
而萧涉也心情黯然,虽说戒尺的威力不大,比这更重的刑罚他都承受过。但不知为何,今日却特别难熬。或许,见证了弟弟真的不在乎自己时,心里的痛比手上的痛更难忍。
第54章
下课后,萧涉收拾好书本,没有等弟弟,而是带着小夏子先走了。
萧淇看着哥哥快速离开的背影有些纳闷,他连马车都懒得等,直接追了上去。
“哥哥,”萧淇在兄长身后喊了一声,“不一起走吗?”
萧涉脚步一顿,侧着脸回了他一句,“我去部里观政,不回琼华岛。”
哥哥的声音淡淡的,辨不出喜怒。但以萧淇对他的了解,却听出了兄长的语气闷闷的,与往日温和的语调有一丝不同。
萧淇上前,拉住他,直接问道:“你生气了吗?”
“没有。”萧涉看向弟弟,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萧淇低头看了眼兄长的双手,似乎还有些红肿。他问道:“痛吗?”
“不疼。”萧涉自嘲道,“锦衣卫的廷杖,比戒尺狠多了。”
萧淇想起,他刚重生时,萧涉替他挨的那顿虐打,以及整夜的罚跪。
他的哥哥,一直在代他受罚。
不知为何,萧淇下意识解释道:“郑韦芦是我大舅的幺儿,在家里也是金尊玉贵的三少爷。要是真因我被打了,母后肯定要骂我。”
“哦。”萧涉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张学士肯定不敢真打我的,我站出来,还能笼络其他伴读的人心。”
“嗯。”萧涉道。
“哥哥,你为什么要站出来,为什么对我那么包容?”萧淇抬头问道。
萧涉对这个问题不知如何回答,最后,他只好借用萧淇话,对他道:“我是你哥哥。”
不,你不是我哥哥。萧淇心知肚明,他和萧涉毫无血缘关系。
他迷迷糊糊回忆起来了昨晚上的一些事,想起兄长背着他穿过京城街道,想起了那碗鸡蛋面。
萧淇没想明白,什么人会对一个非亲非故之人那么好,竟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一个令他无法相信的事实,摆在了眼前。
他的哥哥,给他灌毒药逼死他的哥哥,竟然爱上了自己。
萧淇不敢相信,却不得不信了。
风吹过紫禁城的长街,兄弟二人相对而立,一时无话。直到小林子驾着马车过来接萧淇时,萧涉才回过神,对他道:“我先走了。”
“哥哥你……”萧淇看着他,断断续续道,“你晚上,回来用膳吗?”
萧涉没想到弟弟会问这个,他摇摇头,“不知道呢。”
谁知道六部今日有没有什么事,何时忙完也不清楚。
可萧淇却坚持道:“咱们好久没一起用膳了,今晚回来吃,我让小厨房准备好吃的,我等你。”
萧涉想了想,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乘车进入西苑后,萧淇没有直接坐船回自己的寝殿,而是难得去了皇后所在的光明殿请安。他又央求着母后让小厨房做了十来道好菜,说要待会儿提到琼华岛上吃。
皇后娘娘看着儿子,埋怨道:“你说说你,非要把嬷嬷们都赶走。这下想吃点好的,都没人给你做了。”
“这不是还有母后的小厨房吗?”萧淇坐在母亲身边,耍赖道,“我想吃什么,母后肯定会让人送来的。”
“以后再也不管你了。”皇后故意道,“天天在岛上躲懒,连请安都不来。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光惦记着吃?”
“我就两天没来。再说了,入夏后您都免了东西六宫请安,怎的反而折腾起儿子了?”萧淇说道。他心想反正现在知道兄长的厨艺不错,以后想吃夜宵,也不必麻烦母后身边的厨子做了。
皇后自然不愿意累着儿子,故而由着他性子去了。她又提及起儿子的功课,“听说今日,张学士发了很大火。”
“是我错了,上课睡着了。”萧淇一个头两个大,母后的情报也太快了吧。
见儿子认错倒是态度良好,她又道:“以后早点睡,上课好好听,别跟萧涉瞎胡闹。若他无法照顾好你,我就让嬷嬷过去伺候。”
“别了吧,其实不关哥哥的事,他是替我遮掩而已。”萧淇说道,“要不是他,我可就要被老师打肿手心了。”
皇后自然知道,是萧涉替自己的儿子挨打了,但依然对他没有什么好印象,恨恨道:“要是今日你真伤着了,我定会狠狠罚他。”
萧淇这才想起,母后将哥哥放他的身边,就是为了保护照顾他的。若他真的受罚了,哥哥就会受到双倍的责打。
“母后放心,他挺照顾我的。”萧淇说道,“这两日在岛上挺好,你可别派嬷嬷过来添乱了。
“好吧。”皇后还是同意了。随后又问了问儿子的生活起居,母子闲坐片刻后,便让萧淇回去歇着了。
萧淇回去后,让小林子把饭菜在小厨房先温热着,只等萧涉回来了再吃。
小林子看天色渐渐黑了,而主子则无聊地坐在桌前,时不时抬头望向窗外。他不由劝道“主子,您先垫点荷花酥,别饿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