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另外,昏定晨省,礼不可废。”皇后看向萧涉,“每日辰时、酉时,前来正殿请安。”
“是。”萧涉被光明殿的规矩压得死死的,以后也没办法在宫外多逗留了。
“昨儿和今晨已错过两次请安,念你是初犯,罚在此跪两个时辰。如有再犯,日后加倍。”皇后说罢,让翡翠扶着离开,留下大皇子一人,独自在此反省。
琼华岛中,眼见萧淇不肯喝药,柳嬷嬷想到一个主意,将药材都磨成了粉,一点点裹在肉丸子里,混着香喷喷的丸子汤,端给小主子喝。
萧淇果然被肉的香气所吸引,食欲大开,在小林子的服侍下,用完了一整碗。
“还是你的法子妙。”余嬷嬷不得不佩服柳嬷嬷,不愧是一直伺候皇后娘娘的姑姑了。
“今夜小主子能睡个安稳觉了。”柳嬷嬷也放下了心,“只期待小主子早日病好,陛下能尽快解了禁足。”
她们如今和萧淇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萧淇一日不解封,她们也只能一直待在岛上,无法出去。
长夜漫漫,跪了两个时辰后,萧涉身上很不舒服。他本就带着伤病,却不得不咬牙坚持着。直到翡翠过来,告知时辰已到,他才如同虚脱了一般,跪坐在地上。
翡翠见大皇子起不来身,刚伸手想去搀扶,却见萧涉侧身避开了她。
“多谢,不必。”萧涉低声说道,“我缓缓就好。”
翡翠见大皇子面色通红,有些担忧道:“殿下,您似乎在发热。”
萧涉踉踉跄跄地站稳后,对翡翠道:“姑娘小心,因我受罚。”
他早就察觉到,光明殿的奴才宫女都绕着他走,唯恐避之不及。没想到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反而敢过来关心自己。
“多谢殿下提醒。”翡翠自然明白皇长子的好意,她笑了笑,随口道,“小厨房每日会预留夜宵,以备主子不时之需。”
萧涉也明白了翡翠的意思,道了声谢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按照指引,他去小厨房拿了点糕点回去垫垫肚子,发着烧还得熬夜抄写《孝经》,赶在三日内交给皇后娘娘。
时光匆匆,萧淇的病在半个月后彻底好了,而萧涉在光明殿的日子虽说艰难,但也熬了过来。
七月十八是皇嫡子的生辰,皇后娘娘向明德帝求情,看在生日将至的份上,放淇儿出来。
明德帝见萧淇这段时间还算乖巧,没有闹出什么事来,故而答应了解禁。
当然,一起解禁的,还有三皇子萧泽。
等萧淇重见天日后,他急匆匆跑到光明殿,给母后请安。
“我的儿!”皇后娘娘一脸心疼地摸着儿子的头,“这段时间闷坏了吧,让你以后再打架,不听话。”
“母后,我知道错了,已经被罚过了。”萧淇好奇地左右看看,“兄长呢?”
“你一出来,光惦记着他,眼里还有没有你的母亲啊?”皇后点了点萧淇的头,“小没良心的,本宫白疼你一场了。”
“儿子也想您啊,这不是刚解禁,就赶来给母后请安了嘛。”萧淇撒娇道。
“淇儿,你应先去万寿宫,拜见你父皇。”皇后严肃道,“好好向你父皇谢罪。”
“我不想去。”萧淇一想到父皇冷漠的眼神,挨在身上的板子,就一点也不想向明德帝低头。
“听话,你难道想再被关进去一次?”皇后娘娘劝道,“这样吧,本宫让萧涉,陪着你一块去。”
听到能见大哥了,萧淇的态度软了一些,他闷闷道:“但我不想说话,让大哥替我谢罪。”
“随你。”皇后心知儿子执拗的性子,也不好多说,怕越劝越叛逆了。
再次见到兄长,萧淇吃了一惊,只见哥哥比半月之前,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太好。
毕竟,在光明殿中的日子,皇后虽然没有重责过他,但零碎的折磨一直没有断过。
没有人帮他打扫屋子,没有人给他提饭烧水,还时不时被皇后叫去正殿训话,聆听教诲。从日常饮食起居,到各种繁琐的规矩,萧涉都得一关一关独自闯过。
萧淇本来还生兄长的气,见他过得比自己还要凄惨,也懒得骂他,只是道:“走,去万寿宫。”
萧涉点头,他虽然有很多话想对弟弟说,但光明殿人多口杂,只好闷在心里,跟着弟弟往外走去。
路上人少时,萧涉终于开口问道:“你在琼华岛还好吗?”
“不好。”萧淇一想到那些寂寞无聊的日子,泪水不由在眼眶打转,“我以为,我这辈子要困在岛上,再也出不去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萧涉安慰道,“这不出来了吗?”
萧淇面向兄长,摇头道:“你不懂。”
因为上辈子,他一直被关着,直到死亡。
“小夏子他怎么没来?”萧涉没看见自己的随从,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他和小林子在收拾行李,随后过来。”萧淇接到圣旨后,是第一个跑出来的。至于那些宫女嬷嬷和太监,一个都没带。
“收拾行李做什么?”萧涉纳闷道,“难道,你要搬出岛住?”
“我想回光明殿住。”萧淇看向兄长,“你别光问我啊,你最近怎么样?”
“我……还是老样子。”萧涉垂下眼眸,避重就轻道,“干嘛搬出来,岛上不好吗?”
“再好的风景,天天看也腻歪了。”萧淇说道,“再说了你不在,我一个人住有什么意思。”
他只想和兄长住在一起。
萧涉闻言,步伐一顿,却没有答话。
面对弟弟明晃晃的暗示,他不知如何接茬。
第65章
说话间,兄弟俩走到了万寿宫,刚到殿门前,就看见周嫔领着儿子,也在廊下等候陛下召见。
“大殿下,二殿下,你们也来了。”伺候陛下的司礼监掌印高守成过来,笑眯眯道,“真不巧,陛下正在午休,还未醒。”
“多谢高公公,我们在此等候就是了。”萧涉道。
萧淇内心冷哼一声,面上却不显,低下头,假装毕恭毕敬的样子。
高守成见状,便不再多说什么,躬身一礼,转身进入殿内。
廊下只留下了三位皇子和周嫔,二皇子和三皇子彼此怒目而视,要不是顾及在父皇殿外,恐怕又要吵起来了。
而周嫔瞪着萧涉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怨恨。她不由用手护住自己的肚子,想起曾经流掉的那个孩子。
这段时间,她在后宫之中谨小慎微,低调行事,但不代表她会忘了流产之事,更不会轻易地放过皇长子。
明德帝许是故意晾着三位皇子,久久不通传。萧泽年纪小,先站不住了,刚要蹲下,却被周嫔硬拉起来,不让他乱动。
萧淇和兄长站在大门的另一侧,他也站得摇摇晃晃,于是“一不小心”,歪在了兄长身上。
萧涉没有动,反而挺直腰,让弟弟靠得舒服点。
兄弟三人等了近两个时辰,明德帝终于派高公公传话,宣三位皇子入殿。
周嫔不放心儿子,又在三皇子耳边叮嘱了一番。而萧涉带着萧淇,率先进入大殿。
只见明德帝正在看折子,见儿子们来了,也不叫起,淡淡道:“知道错了吗?”
“儿臣知错。”三位皇子不敢造次,异口同声答道。
明德帝放下折子,终于抬眼看向他们,“朕已命弘文馆复课,明日你们兄弟仨去那儿好好读书,若再敢在学堂闹事,朕定重罚。”
“儿臣不敢。”三人承诺道。
“老二老三退下吧。”明德帝看向长子,“老大留下。”
萧淇心情忐忑地看向大哥,不知父皇要和他说什么。而萧涉则给弟弟一个安抚性的微笑,让他放心。
等二人走后,明德帝开门见山地问长子:“在光明殿住着,还习惯吗?”
萧涉不知明德帝知道多少内幕,但无论知不知情,他都不能说皇后娘娘的坏话。
“儿臣在光明殿一切安好。”
明德帝审视着大皇子,不动声色问道:“当真吗?若你不想住在皇后殿里,朕允你回琼华岛。”
“多谢父皇,儿臣住得挺好,就不来回折腾了。”
“行吧。”明德帝一挥手,“你下去吧。”
“儿臣告退。”
目视着长子愈发消瘦的背影,明德帝长叹一口气。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妻子的狠毒,也很清楚长子这段时间受的苦,可他目前无法和郑家翻脸,更无法庇佑自己的孩子。
等萧涉出来时,三皇子和周嫔已经走了,只剩弟弟萧淇在门口。见他过来,萧淇上前问道:“父皇留你做什么,可有难为你?”
“没有,只是问我住在皇后宫中怎么样。”
萧淇闻言心头一紧,担心哥哥说母后的坏话。
可萧涉哪里看不出弟弟的心思,笑道:“我答一切安好。”
“真的一切安好吗?”萧淇其实也不信哥哥的这番话。
“真的。”萧涉道,“皇后娘娘要是罚了我,父皇早就知道了。”
萧淇心道,兄长说的似乎有些道理。虽说父皇对长子没有像幼子一样宠爱,但也不会放任母后肆意刁难的。
要知道,上次皇后罚萧涉在景仁宫宫门口长跪后,圣上就在周贵妃生辰宴上,当着众人的面批评。
但萧淇不知,这次皇后长了教训,下了严令让光明殿的奴才们都闭紧嘴巴,就连当时萧涉挨的那一巴掌,也没被太监们传出去了。
待回到了光明殿,萧淇向母后提出,也要搬到光明殿住。皇后自然答应了,忙让宫女们把东配殿收拾出来。
与此同时,小林子、小夏子、柳嬷嬷和余嬷嬷等人也回到了这里。两位嬷嬷去向皇后娘娘复命,而小夏子,终于能见到自己的主子了。
看小夏子活蹦乱跳的样子,萧涉便知他已养好了伤。而小夏子一脸担忧地看向主子,见他又瘦了许多。
“主子,我不在时,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小夏子问道。
“有啊,我大多去宫外吃。”萧涉说道。不过他舍不得钱财,吃了半个月的路边摊,连小饭店都不进去。
小夏子一听就觉得不对劲,“皇后殿里的奴才,不去尚食局提饭吗?”
“他们有小厨房,我也不好自己去提。”萧涉解释道。
“他们不给您备饭?”小夏子震惊了,声音不自觉都提高了。
萧涉示意他小点声,而后摇头道:“以后你去提饭。对了,记得天黑之前要回来,否则大门落锁了,晚了进不了门。”
“这么早落锁?”小夏子不解,之前看二皇子经常天黑还在外面,不记得皇后宫中有过这种规矩啊。
可主子只是笑笑,不再说什么。小夏子瞬间明白,这一切都是针对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