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他或许会,或许不会。”平西王笑着捋捋胡须,“本王很想探探他的底。”
郭锐:“……”
“不过齐朔这个人,心思太多了。”平西王不喜道,“若这次比试他输了,让他按自己定下的赌约,从魏家军里滚出去。”
郭锐闻言一怔,看来平西王挺看好郑琪,竟然觉得他能赢?
待萧涉到时,场外围了个水泄不通。他在人们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中走向校场,冲齐朔一抱拳。
“来了。”齐朔高傲道,“听说你剑术不错。”
“一般。”萧涉谦逊道。
“那就先比骑射吧。”齐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萧涉愣了一下,却没说什么,点头同意了。
听他们要先比骑射,场下都炸开了。士兵们一副看好戏地模样,就等着萧涉出丑呢。
远处,平西王带着郭锐,出现在高台上观望。他用千里镜查看校场内的动静,见萧涉和齐朔正在选马,就知道先比骑射了。
很快,萧涉挑了一匹白色的马,而齐朔牵着黑马过来,对他道:“我们骑和射一起比,在马上射击,你行吗?”
“行。”萧涉心道,在马背上快速飞驰时射箭,确实比站在平地上更难一点。
不过,他在宫里都练过,这些不在话下。
见萧涉毫不怯场的模样,齐朔有些意外。不过,他另有后招,还有更大的坑等着萧涉呢。
秦州驻军的校场很大,南北长约三百丈。齐朔让士兵将靶子放到南边最远处,并排放了五个。他骑上黑马,指着靶子对萧涉道:“骑马跑一圈,依次射中五个靶子,分高者胜。”
“好。”萧涉看了下距离,这比在皇宫内练习时远一点,若是一年前的他,或许有些困难。但他在西宁军营时跟着平西王练习射箭,已有所进步了。
“哦,还有啊,我们只放五枪,不能多射。”
“五枪?”
“对。”齐朔笑着看向萧涉,“哦,我们比得是枪,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枪?”萧涉真的不知道。
其他人都笑了,齐朔这才让人亮出火绳枪,又称鸟铳,是从西方传过来的。
在清嘉朝时,在传教士约翰的帮助下,大梁购买了一批火枪火炮,并用在魏家军与西瓯的战场上,取得胜利。清嘉帝本想让所有军队都配备此物,但又因鸟铳价格昂贵,故而没有推行。
后来,一位姓赵的能工巧匠对鸟铳加以改良,发明了多管火绳枪,又叫迅雷铳。
于是,平西王向朝廷请求,弄来了几百支迅雷铳,让士兵轮流练习了许多年,准头可能还不行,但总算人人都会放枪了。
于是,他们看着萧涉拿着迅雷铳研究时,就像自己当年第一次摸到枪时一样无措。他们不信萧涉会使用,更别提射中靶心了。
“郑琪,你若是现在求饶,我便可放你一马,取消比试。”齐朔嚣张地说道,“你也不用滚出魏家军,只需主动离开中军,让出亲兵之位即可。”
“郑琪,齐哥都给你台阶下了。”有人见萧涉迟迟不应答,劝他道,“这玩意你恐怕见都没见过吧,别失手伤了自己。”
“对他,别小看此物,它的威力极大。”有人解释道,“一枪下去,能打死人。”
可萧涉研究了一会儿后,抬起头道:“我不放弃,愿意一试。”
“真是不知死活。”齐朔冷漠道,“罢了,我也不为难你,让你先看一下我的操作吧。”
只见齐朔拿起一杆迅雷铳,熟练地摆弄着,然后装上弹药,一手持枪,一手策马,从校场一头出发了。
齐朔的马术果然不是吹的,骑得又稳又快。而后只听“砰砰”五声,三个靶子应声而倒。
萧涉略带惊讶地看着场内,心道此物竟可以连发五枪。
“怎么样?”齐朔骑了一圈回来,得意道,“我五中三,你放弃吧。”
“齐哥这算是留了实力了。”有人拍马屁道,“最厉害的时候,齐哥能五中四呢。”
“郑琪,你恐怕一个都射不中,别挣扎了。”
可萧涉没有理会那些冷嘲热讽,他拿着手里的火枪上场,低下头有模有样的开镗装弹。
看着此人一丝不苟的倒药、装药、压火、装弹、装火绳,围观众人面露惊诧之色。有人问齐朔,“齐哥,他不会学过吧?”
“难不成,平西王单独教过他?”
“可西宁那穷地方,哪有枪?”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萧涉并不是在西北学的,而是在宫内学过。
只是,宫里的枪还是普通鸟铳,用来给皇子们耍着玩的。而这种新式迅雷铳,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然而毕竟是火绳枪的改良,原理并没有变。萧涉看过齐朔的操作后,便学会了。
他装完枪,骑上马,抓紧缰绳。而后,他拍了拍马背,策马而去了。
只见场上一道白影飞驰而过,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道影子而去。平西王站在远方,看着校场上的五个靶子全倒了。
五中五,连齐朔都没做到的事,让萧涉这个新手做到了。
一时间,全场寂静。他们如同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萧涉骑马返回。胜负已分,齐朔铁青着脸,却没有说一句话。
“承让了。”萧涉看着齐朔,问道,“下一场,开始吧。”
“不用比了。”齐朔咬着牙,却不得不承认道,“我输了,到此为止吧。”
萧涉看了眼他,心道此人倒是有些自知之明,也有些本事在身上。只可惜他自视甚高,又心怀鬼胎,做出这种手脚,令人不齿。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他们万万没想到,军中一霸竟然输给了一个毛头小子。
但萧涉,赢得正大光明,令所有人心服口服。
很多人看向萧涉的眼神已然变了,从不屑到崇拜,只需要一次射击。
这时,郭锐带着平西王的命令,骑着马赶过来,对齐朔道:“王爷有令,此次比试谁输了,谁就离开魏家军。”
“什么?”齐朔震惊地抬头,他不敢相信平西王竟然要把他赶出军营。
“齐朔,我们同袍一场,不想为难你。”郭锐叹了一口气,对他道,“你收拾收拾,尽早离开,大伙就不送了。”
“王爷,真要赶我走?”齐朔看向萧涉,戟指怒道,“就为了他?”
“齐朔,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郭锐也生气了,“你故意让新兵用不熟悉的武器比试,还不告知。你的心思,王爷心知肚明。”
齐朔这事做得不地道,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虽然同情齐朔,但也不敢替他求情。
有些人看向萧涉,指望着他能说句话。可萧涉心里明白,军令如山,令行禁止,怎能轻易因他一句话而改变?
况且,平西王是下定决心要借此机会整顿军纪,也顺便替萧涉在军中立威了。
以后,若有人再想挑衅萧涉,就得想想今日齐朔的下场,掂量一下自己能否承担起失败的后果。
于是,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齐朔如同一只丧家之犬,狼狈地离开了军营。
萧涉经此一役,一战成名,彻底在魏家军中站稳了。没有人再敢小瞧他,也没有人再认为他不配当亲兵了。
于是,他在平西王府中,也安心住了下来。每日和小世子读书练剑,过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
魏逸是个顽皮却聪明的孩子,他记忆很好,武功底子也不差,只是爱偷懒,尤其是在平西王不在家的时候,他光顾着玩,把功课都抛到脑后了。
平西王便令萧涉在旁监督,不读完一本书不让玩,不练完一套剑法不能休息。
魏逸本就对萧涉有意见,这下在平西王的“推波助澜”下,意见更大了,他现在看到萧涉就心烦。
而萧涉明知魏逸不待见自己,却还是按照平西王的命令,尽职尽责地“监督”着这位纨绔的小世子。
“坚持一炷香,才能休息。”萧涉掐着时间,盯着魏逸蹲马步,“手抬高,腿别晃。”
“郑琪,我恨你!”魏逸咬牙切齿地放下狠话,却不敢直起身违背父亲的命令。
萧涉无视世子殿下的愤怒,一板一眼地纠正他的动作,丝毫不放水。
等到训练结束,魏逸瘫坐在地上,累得满头大汗。萧涉这时却展示出了自己的耐心和体贴,弯腰扶他起来。
“别碰我。”小世子还在生气中,他想自己爬起身,却发现双腿打颤,起不来。
萧涉笑了一下,将他直接从地上拽起来,按到椅子上坐好。
“郑琪!”魏逸瞪着大眼睛看着他,第一眼见此人时还是卑微的模样,没想到骨子里却如此强硬,一点都不放水。
他当时怎么看走了眼,还真以为父亲给他找了个玩伴,能陪他胡闹呢。
“世子,喝点水吧。”萧涉为他端了杯茶,温度刚刚好。
“不喝!”魏逸忍住口渴,偏过头,赌气道。
萧涉没有强求,将茶水放到桌子上,又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魏逸看他没有注意自己,咽了咽口水,轻轻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萧涉耳尖,听到身后之人的动作,继续低头做事,没有转身拆穿他。
他其实并不觉得魏逸难伺候,说起来,最难带的弟弟,恐怕就是萧淇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当上太子后,脾气有没有好一点,还耍小性子吗?
京城,詹事府。
詹事府乃教导、辅佐太子之所,统辖左春坊、右春坊及司经局;设有詹事一名、少詹事两名、府丞、主簿等若干[1]。今东宫新立,詹事府人员空缺,国舅郑承曜特意来此,与太子殿下商议属官人选。
萧淇懒洋洋地坐在桌前,翻看眼前的名册。这些人都是大舅和柏首辅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要么是出身翰林院的青年才俊,要么是和郑家柏家沾亲带故。
就比如这正三品詹事,就给了柏首辅的长子,也就是柏芷言的父亲����柏钧霖。
而两位少詹事的名额,一个给了郑国舅的次子郑韦葭,另一个则给了萧淇的小姨夫。
“你那老丈人本就是正三品刑部侍郎,兼领詹事再合适不过了。”郑承曜喝着茶说道,“还有你的二表哥,接下少詹事的担子,便可入东宫辅佐你了。”
萧淇看着这名单就头疼,他早听闻郑韦葭不学无术,故而没有像大表哥郑韦蒹一样随国舅入神机营,一直在翰林院任闲官,没想到现在又硬塞进东宫了。
要不是表弟郑韦芦年纪尚小,估计也要挤进詹事府,任个一官半职了。
萧淇半开玩笑地说道:“以后我来詹事府,倒像是在走亲戚了。”
“这些人皆是太子党,生死荣辱都拴在你身上,至少是忠心的。”郑承曜皱了皱眉头,苦口婆心道,“东宫初立,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也只有自家人用着放心些。”
“你们选出来的人,我自然没有异议。”萧淇合上名册,对大舅道,“不过,我还想再加一人,任命司经局洗马即可。”
郑承曜挑眉,“哦,是何人啊?”
“穆昭,穆云霁。”
“穆云霁?”郑承曜好奇道,“我怎从未听过此人大名?这是哪位才子,能得太子殿下青睐?”
“他不算什么才子,不过是落第书生。”萧淇解释道,“我与他在宫外相识,看着老实忠厚,想提携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