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殿下所言,臣会一字不落地转呈陛下。”章铭说道,“至于结果如何,全凭圣意了。”
“多谢。”萧淇道,而后跟着小林子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他必须要见到母亲,他担心母后会像前世一样,宁死不屈。
那样,他所有的努力全白费了。
萧淇一回来,小林子瞬间觉得自己有了主心骨。他如同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今日宫里发生的一切,全盘告诉给自己的主子。
萧淇一点点听着,越听越心惊。贵妃的死因似乎另有隐情,这一切怎么看,都像是有所预谋,而非一场意外。
只是背后的主谋……萧淇不愿细想,不敢再猜下去。
“殿下,太子妃求见。”此时,门外传来宫女通禀,萧淇才想起来,被禁足在端本宫的不止是他一人,还有无辜受累的柏芷言。
“传她进来。”萧淇揉了揉眉头,心道无论柏妹妹如何苦恼抱怨,他都一一听着,绝不回嘴。
萧淇都做好承受风雨的准备了,可他没想到,柏芷言提着精致的饭盒,关切道:“殿下估计还未好好吃饭,妾身做了些糕点,还熬了莲子汤。殿下喝一碗,降降火。”
“你,你还有心情做糕点?”萧淇惊讶道。
柏芷言坦言道:“吃喝事大,既然被禁足在此,不如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你有心了。”萧淇确实没顾上吃晚饭,他现在闻着莲子羹的香味,才觉得肚子饿了。
柏芷言陪着太子用膳,见殿下并没有乱了方寸,总算安心了。
两人安安静静吃了顿夜宵,等小林子把碗筷收起来后,萧淇才说道:“对不起,你跟着我没过几天好日子,反而累你至此。”
“殿下不必如此说,你我夫妻一体,何谈连累?”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萧淇看向自己名义上的太子妃,“你本无辜,何必跟我一起吃苦受罪。我写一封和离书,你拿上它回娘家吧。”
毕竟,柏柳还是首辅,只要和离了,柏芷言依旧是高贵的相府小姐,没必要跟着他趟这趟浑水。
可柏芷言却正色道:“殿下,妾是女人,也是文人。”
“你要成全你文人气节,也得想想柏家上下几百口吧,难不成让他们为你送了性命?”萧淇说道,“况且柏首辅一大把年纪了,你忍心他入狱受苦?”
“殿下何出此言?”柏芷言七窍玲珑心,一下子发现端倪,“陛下只是禁足,怎么会罢免祖父,下罪于柏家?”
“我……”萧淇哑口无言。
然而他如果不说清楚,柏芷言恐怕不肯和离。
正当萧淇想着怎么解释时,柏芷言率先问道:“殿下您要做什么?”
“总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萧淇说道,“我把和离书给你,你收好。”
“殿下,你没有胜算的。”柏芷言已然猜到了,她摇摇头,“陛下敢发难于皇后娘娘,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但我只有一条路,否则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欺凌。”萧淇长叹一声,“此事若成,我保你柏家荣华,若败,有和离书在,你自可脱罪。”
“殿下!”柏芷言忽然跪下来,劝谏道,“陛下是您的君主,也是父亲。您就算赢了,史官铁笔会照实书写,后世该如何评价您弑父弑君?”
“我是一俗人,不在乎身后评价。”萧淇扶起柏妹妹,“我只在乎母后,在乎我身边之人。”
“看来殿下心意已定。”柏芷言叹了口气,她与他,终究不是同类人。
萧淇取过纸笔,快速写好和离书,用印盖章,亲手斩断了他们的连系。他递给柏芷言,愧疚道:“芷言妹妹,这些年,委屈你了。”
柏芷言知道无法再劝,冲太子最后拜别,“殿下,您多保重。”
说罢,她接过和离书,转身而去。
萧淇说得对,她就算不考虑自己,也不得不顾虑自己的祖父、父母,以及柏家所有人。
第106章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萧淇回到自己的寝殿,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小林子也没睡,守着主子熬过这漫漫长夜。
好不容易熬到清晨,萧淇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喧闹声。不一会儿小林子前来回禀,是高公公来了。
能让皇帝身边的红人高守成亲自过来,定是大事。小林子惊魂不定地伺候主子梳洗更衣后,随萧淇来到正堂,看着高公公起身问安。
毕竟,萧淇还没有被废,再落魄,也是太子。
“太子殿下,”高守成躬身道,“陛下准了您所请,让奴才带您去见废后一面。”
“多谢父皇恩旨。”萧淇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整整一夜,他都在担心母亲的安危。
现在,他总算能进去看一眼了。
高守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太子殿下,见他并不像废后那般哭闹,心道陛下的推测看样子落了空,郑家危难之际,二殿下竟是能担事的。
“殿下,请吧。”高守成催促道,时间紧急,马上就快到早朝的时辰了。等陛下在朝上宣布废后旨意,不知会掀起多少风浪。
而明德帝,就要赶在早朝之前,让此事尘埃落定,让郑氏认罪交玺,接旨离宫。
高公公亲自送太子殿下到景仁宫时,萧淇看见宫外围了一圈东厂番子,正和里面的人僵持不下。此时姜厂公见到高公公来了,如同见到了救星,急忙跑来行礼。
“师傅,您可算来了。”姜庆福说完,见太子殿下竟然也来了,惊讶地跪下,“给殿下请安。”
萧淇没有理会此人,快步穿过东厂番子向门口走去,焦急的心情已写在了脸上。
“里面什么情景?”高公公让徒弟起身,又冲向景仁宫方向努了努嘴。
姜庆福苦着脸,小声道:“师傅,您可不知道,废后不仅不接旨,还把奴才的人赶了出来,锁死宫门不让进。深更半夜的,徒儿担心扰了其他贵人清静,不敢砸门闯宫。”
“姜庆福,陛下交代的差事,你就这么办的?”高公公恨铁不成钢道,“折腾这么久,还是毫无进展?”
“徒儿无能,师傅,求您教教徒儿吧。”姜庆福小心翼翼道。
高公公摇了摇头,走到门前,对面色铁青的太子道:“殿下,您看这事再闹下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皇命难为,您劝劝废后,别为难奴才们了。”
姜庆福跟着过去听了一耳朵,心道这是要让太子进去见母亲?那样的话,不会越搞越砸吗?
谁不知道萧淇是宫里的混世魔王,要是母子俩一起闹起来,就更难办了。
这事明德帝自然也考虑过,所以让高公公传旨时,特意交代过,若萧淇哭闹,就不必让他们母子相见了。
还好萧淇除了脸色不太好,一直沉静着,他点头道:“本宫晓得。”
“姜庆福,你在外面等着,咱家陪殿下进去。”高公公说罢,示意徒弟让东厂番子都退后,自己则替太子殿下叩门。
没过多久,门内人看见是太子殿下,慌忙禀报给皇后娘娘。封闭一夜的大门,总算打开了。
门一开,萧淇再也按耐不住焦急的心情,三步并两步跑了进去。高公公老胳膊老腿的,慢了半拍,待进入正殿时,便见太子殿下和废后抱着,哭成一团了。
太子到底还是年轻,高公公心里感慨着,在旁劝道:“殿下,陛下只许了一炷香的时间,您有话早点说,别误了正事。”
萧淇闻言,缓过心神,擦了擦眼泪对高公公道:“可否许我和母亲单独聊。”
“这……”高公公尴尬一笑,“老奴恕难从命。”
萧淇也没指望父皇能允许自己和母亲私对,只好退而求其次,“高公公,你可以听,但方能否守在殿外。”
“……是。”高守成纠结片刻,不得不同意了。
高公公退下后,殿内只剩下了萧淇和皇后二人。母子已哭了一会儿,此刻皇后冷静了下来,捶打着儿子的肩膀,“让你不要回宫,不要回宫,你怎么不听话?还不快去找你舅舅啊。”
“母亲,你在宫里,我怎敢不回?”萧淇看了眼憔悴了许多的母后,“我担心您……心存死志。”
见心思被儿子道破,皇后惨笑道:“人不是我杀的,本宫宁死也不认罪、不伏法。”
“陛下没有赐死,此事还有转机,母亲您别有轻生的念头。”萧淇心里一阵慌乱,还好回来了,否则他差一点就救不下母后了。
皇后听后一阵心痛,但她的骄傲不许她向明德帝服软,只能道:“败就是败了,我不会向陛下低头,大不了一死。”
萧淇苦苦劝道:“母亲,你和父皇毕竟夫妻一场……”
可皇后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和他不是夫妻,是政敌。难道你要我,去求政敌的怜悯?”
“所以您就要以死明志,抛下我一个人?”萧淇又流下了眼泪,“那我还不如随你而去。”
“萧淇!”皇后失色道,“别胡说,你身上流着萧家的血,陛下不敢杀子。最多,将你软禁。”
“父皇不杀我,新帝也容不下我。”萧淇想起前世最后的时光,不愿再经历一遍,“那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淇儿……”皇后泪如雨下,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她心里很清楚,她一旦被废,郑家彻底败了。儿子的太子之位,早晚不保。无论日后继位者是谁,都不会留下曾经的废太子。
“母亲,事已至此,您遵了旨意吧。”萧淇拉起母亲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一个字。
反!
皇后震惊地看了眼儿子,又偏头看了眼门外的高守成。还好,他只是听着,没有往内窥探。
“我不认罪,我只是输了。本宫没有杀贵妃,她自己身子弱,一碰就倒了。”皇后一边说着,一边紧盯着儿子的眼睛。
而萧淇则坚定地注视着母亲,缓缓说道:“母亲,您接旨离宫,下半生青灯古佛相伴,远离尘世恩怨,不好吗?”
一边说着,萧淇继续在母亲手心写字。
走。
皇后使劲地摇了摇头,“你还在宫里,我如何放心离开?”
萧淇却道:“您放心,我在宫里,一切都好。”
“可是……可是!”皇后想说谋反是大事,猝然行事,失败的几率很大。她很想知道萧淇有何谋划,但也清楚现下不能问。
就在此时,门外高公公出声提醒道:“太子殿下,时辰到了。”
萧淇知道母后还在迟疑,继续劝道:“您在宫中,我还要担心您的安危。求您了,遵旨吧。”
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成为了儿子的拖累,皇后不得不赌上一把,整理了仪容,开口对门外的高公公道:“好,本宫接旨。”
高公公没想到太子真能劝动皇后,急忙通知自己的徒弟,让姜庆福重新宣旨。
柳嬷嬷和翡翠也跟着进来了,她们一个个眼睛通红,明显也偷偷在外面哭过了。
待姜庆福进来后,皇后高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冷声道:“本宫可以交还玺绶,但有一事,请代为告知陛下。”
“您说。”姜庆福道。
皇后看了儿子一眼,“一切罪责归我,与我儿无关。太子心性仁善,请陛下莫要迁怒于他。”
萧淇闻言泪目,忍着哭腔不敢开口。
姜庆福看向师傅,不知该不该答应。
“陛下赏罚分明,娘娘放心。”高公公开口,替自己徒儿答道,“奴才会替您向陛下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