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魏逸则打量着梧桐苑,见这里变化挺大,尤其是屋内,多了书桌和书柜。
而放在书桌上的那堆东西,似乎是朝廷公文。
“我发现郡王对你,挺上心的。”魏逸对萧淇十分好奇,闲着没事就来搭讪。
“嗯。”萧淇理所当然地应了声,仿佛被郡王看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跟着郡王这段时间,有什么感受啊?”魏逸又问道。
“感受?”萧淇回想起前世今生,自他有记忆以来,似乎身边永远有哥哥的身影。乍一听这个奇怪的问题,萧淇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就是……”魏逸想了想,“会觉得不自在吗?”
“当然不会。”萧淇摇了摇头,他跟着哥哥,就像是吃饭睡觉一样,习以为常。
“真的吗?”魏逸完全不相信,“他刚来府里,住在听雨轩时,我可生气了。”
“他曾住在平西王府?”萧淇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你和他同寝同食?”
“怎么可能。”魏逸说道,“家里住进外人,我浑身不自在,怎么可能住一间房?”
“哦。”萧淇心中有些窃喜,只有他才能和哥哥一起睡。
“他受封后,就搬走了。”魏逸叹了口气,“我倒挺想让他一直住下去。”
“他才不愿意呢。”萧淇说道,“谁喜欢寄人篱下啊。”
“你啊。”魏逸道,“之前你病着,萧涉收留你,也没什么。现在你病好了,还赖在府中,算不算寄人篱下。”
萧淇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住哥哥府中如同在自己家一样。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魏逸会问自己,习不习惯了。
萧淇心想自己恐怕露出马脚了,没想到这位小世子,心倒是挺细的。
“对,我喜欢寄人篱下。”萧淇大大方方承认了,还大言不惭道,“我就喜欢吃他的,喝他的,让他养着我。”
“你真好意思。”魏逸彻底受不了了,一脸鄙夷地看着萧淇这个寄生虫。
见过靠爹娘养,靠夫君养的,还真没见过,靠“姐夫”养一辈子的。
魏逸离开后,萧淇躺在床上,真心实意地开始反思自己所作所为,想着魏逸说的那些话。
的确,在萧涉冒着巨大风险,不顾一切救他,替他看病,还供他吃喝,教他练武……这么多恩情,他竟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甚至连声“谢谢”也没说。
不仅不感恩,当初还嫌苦嫌累,辜负哥哥的好意。
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依然觉得哥哥是值得依靠,不必客套的“亲人”。
而萧涉对他,也没有施恩图报的意思。
明明不是“亲人”,却为他做到此等地步,萧淇左思右想,只能用“爱情”来解释了。
没有上辈子回忆时,萧涉能对他产生好感,萧淇还能够理解。可现在,他彻底不懂萧涉是怎么想的了。
等夜深后,萧涉从军营回来,路过梧桐苑时想看看弟弟睡了吗,却见他从床上起来,拽住他的衣袖,不放他走。
“你想让我留下过夜?”萧涉挑眉道。
萧淇想起之前尴尬的事,脸微微一红,但依旧嘴硬道:“对。”
“行。”萧涉同意了,他没想到萧淇竟然还敢和他同床共枕。
不过萧涉没什么旖旎的心思,就怕萧淇不自在。
等萧涉沐浴过后,两人躺在床上,萧淇盯着床帏冷不丁道:“魏世子今儿下午来了。”
“哦。”萧涉问道,“没吵架吧。”
“没有。”萧淇闷闷道,“他似乎看出什么了。”
“怎么了?”萧涉皱了皱眉。
萧淇说道:“他问我为什么还蹭吃蹭住,不害羞吗?”
萧涉听后一愣,这点他确实忽视了。
萧淇又道:“按常理,你帮我这么多忙,我应该感恩戴德,结草衔环才对。可我,还天天气你,不好好学。”
萧涉闻言笑了笑,有种“孩子总算懂事了”的感觉。
萧淇问道:“我从来没对你好过,你为什么会……救我。”
他本想说“喜欢”,但话到嘴边,没说出口。
萧淇心想,原来自己也有害羞的时刻。
“这事你已问过太多次了。”萧涉想起弟弟刚醒来时,就问过这个问题,可他没有正面回答。
如今,旧事重提,萧涉只好道:“谁说你没对我好过,只是你没意识到罢了。”
“什么?”萧淇一脸莫名。
“我初入宫时,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只有你来找我玩,送我礼物。”萧涉回想起往昔,温柔道,“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萧淇想起哥哥殿宇中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瓷器,自己用坏的西洋钟,还有那件被他摔碎,令萧涉心痛不已的笔洗。
原来,那些不起眼的东西,在萧涉心中如此珍贵。
“可那些……都是我不喜欢的,玩腻的。”萧淇心虚道,“不值什么钱。”
“对我而言,价值千金。”萧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那些小礼物,或许对萧淇而已不算什么,但对于萧涉,却是深宫中唯一的善意。
入宫那年,他才十二岁,父母被瑞王妃控制,身上的伤疤刚被除掉。他孤单一人,背负着沉重的身世秘密,在吃人的皇宫中,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他不敢踏错一步,不敢说错一句话,就在他快要被逼疯的时候,年仅九岁的萧淇,误入南三所。
那是萧涉第一次见到他,里三层外三层地穿着厚实又华美的棉衣,外面还披着斗篷,头戴毛茸茸的虎头帽,手里揣着捧炉,和衣衫单薄的萧涉呈鲜明的对比。
他站在年久失修的南三所,如同下凡仙子似的,停留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很快,外面传来奴才们此起彼伏的呼唤声,声音中透出些许急切。弄丢了皇嫡子,可是要掉脑袋的。
萧涉也终于弄明白了此人的身份,与是自己是天壤之别。他垂眸说道:“你不该来这里。”
可萧淇却好奇地打量着萧涉,瞪着大大的杏眼问道:“你就是我的哥哥吗?”
那一声“哥哥”,萧涉记了一辈子。
第131章
兄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萧涉已经不记得了。上辈子的事情太过遥远,那时他只敢仰望着明媚耀眼的萧淇。
他珍藏着萧淇送的那些小玩意,虽然有的破了旧了,但对萧涉来说,却是从没见过的稀罕东西。
这些小玩意,也让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收敛了许多。
随后,他被皇后收养,陪嫡子一起入弘文馆学习。无论当年皇后收他为养子的动机多么不纯,萧涉都由衷感激她,让他能够读书,在宫中有了一席之地。
他任劳任怨地替皇后照顾着萧淇,心甘情愿地做弟弟的奴才。
可后来,他发现萧淇对他的好,就像是对一只小猫小狗一样,根本不走心。毕竟在萧淇的世界中,有太多比他更重要的人和事,而他不过是弟弟闲来无聊,用于消遣的玩物罢了。
如同一只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然而那时候的萧涉,已经对弟弟有了畸形的情感,他根本无法忍受弟弟的“博爱”。
他想要让萧淇眼中只剩下他一个人,想让萧淇只能对他一个人笑,对他一个人哭。
他想要掌控金尊玉贵的皇嫡子,他必须夺嫡,才能让萧淇真正地“看见”他。
于是,他们针锋相对,在瑞王妃的帮助下,他将萧淇和郑家拉入深渊,让皇嫡子从天上陨落。
上辈子,他天真地以为,只要等自己登基,便可以让弟弟待在自己的后宫中,好吃好喝供养着。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萧淇,死了。
听到哥哥近乎表白的话语,萧淇内心震动,久久回不过神。
“当年我太蠢了。”萧淇换了个话题,“科举之事,我害你来到了西北。”
“你本是好意,想帮莞菱。”萧涉早已看透弟弟的目的,“萧淇,人算不如天算,命中注定之事,无法改变。”
“那我重生的意义何在?”萧淇心情沮丧,“莞菱妹妹还是嫁给了邱凌浩,又和离了。”
他从邸报上知道了莞菱妹妹因他之事,被明德帝禁足府中了。萧淇心道自己忙乎一通,反而越弄越糟,还不如前世的结局好呢。
还有柏妹妹和柏家,也因他受到了牵连。
“早知如此,我就不阻止莞菱,也不娶柏妹妹了。”萧淇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柏妹妹,在京城过得好不好。”
听到枕边传来的那一声叹息,萧涉在黑暗中没作声,心头涌上了一丝苦涩。西北偏远,但他还是听到了来自京城的传闻。
太子和太子妃伉俪情深。
太子爱美人不爱江山。
“到头来,她还不如嫁给前夫呢。”萧淇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他心想,至少张侯爷目前还活着。
萧涉没听懂,问道:“什么前夫?”
“她的前世夫君,宁国侯张青。”萧淇解释道。
萧涉自然记得这个人,他按下心口那一丝苦涩,宽慰道:“张侯爷活不了几年的,你也别自责了,个人都有个人的命数。若强行逆天改命,会被反噬的。”
“是吗,那我们为什么会重生?”萧淇转头看向哥哥,“你前世做了什么‘逆天改命’之举?”
黑暗中,萧涉的轮廓模糊而清冷,迟迟没有答话。
萧淇的心慢慢沉下去,他心想,哥哥恐怕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换取了今生。
在他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淇心底太多疑惑,但他知道,以萧涉的性格,不会问出什么答案的。
“你……”萧淇突然侧过身,伸手去抚摸哥哥的眉眼。月色昏暗,他看不太清,摸了几遍,才找到眉间。
“你做什么?”萧涉紧绷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萧淇慢慢摸着,说道:“你又皱眉了。”
萧涉闻言一愣,松开紧锁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