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指了指院门外,小陶便心领神会,替她们在外守着了。

当年在端本宫时,她就是这样守着门外,看着公主和自家小姐对诗品茗。

轻推房门,莞菱看到芷言临窗写字,微风吹拂着她的青丝,仿佛时光回到宫中岁月。

“芷言……”莞菱轻唤一声,便见柏妹妹茫然抬头,在看到她的那一刹,眼中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经年不见,柏芷言瘦了很多,莞菱看得心都痛了。还好她们私下一直传信,否则定要急死了。

“恭喜殿下。”柏芷言放下笔,冲她一福礼。看来,陛下总算宽恕公主,放她出府了。

“妹妹,你都憔悴了。”莞菱拉着她坐下,“你不是在信中说,一切安好吗?”

这两年,她们信件来往未曾断过。有时候,莞菱还会收到芷言亲手做的枣泥酥饼,味道和以前的一模一样。

柏芷言淡淡笑道:“并无大碍,只是近日倒春寒,胃口不大好。”

“没有生病吧?”莞菱关切道。

“没有。”柏芷言见到公主无恙,本来忧郁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莞菱这才放下心,她打量四周,站起来观赏柏芷言房中挂的字画,以及满满一柜子的书籍。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柏芷言的闺房,果然是书香世家,古韵十足。

莞菱随手拿起一本书,略微翻了翻,立马惊讶道:“妹妹你这儿有绝版古籍呢。”

柏芷言起身,走到公主身侧介绍道:“这些孤本都是我多年收集,花重金购得。有些书籍破损太甚,我跟着祖父学习修复古书,重新装帧的。”

装裱修复是一项磨人的手艺活,莞菱脑补着她灯下伏案,一点一点拆线、去污、配纸的模样,心中更加佩服了。

“方才见柏阁老又添白发,他……可好?”莞菱问道。

“爷爷最初还有些惶恐,后来见陛下没有再提及旧事,慢慢便放心了。”柏芷言说道,“平日里爷爷看看书、写写字、养养花,过得比任首辅时自在多了。”

“他看开了就好。”莞菱又问道,“你父亲呢?”

“应是在衙门,下值后才回来。”柏芷言道,“他换了清闲活,比以前回来早多了。”

莞菱知道柏钧霖被贬为国子监祭酒,她叹了口气,“柏大人乃栋梁之材,可惜了。”

“都是为朝廷效力,没什么可惜的。再说父亲如今能多陪伴母亲,挺好。”

“你们都看得挺开。”莞菱小心地抽出一本旧书,看了看道,“这些书装订得真好,看得出你是爱书之人。”

柏芷言笑了笑。

“可是芷言,我看不开。”莞菱放下书,盯着柏芷言道,“妹妹,你一身才学,甘愿困于闺阃之间吗?”

柏芷言闻言落寞一笑,“不甘又如何,身为女子,只能如此了。”

“我看了你写给我的那些诗词,简直令人拍案叫绝。”莞菱说道,“我不忍明珠蒙尘,想要帮你,你可愿意?”

“帮我?”柏芷言问道,“殿下要怎么帮?”

“我想将你所有诗词整理出来,印一本书。”

“出书?”柏芷言摇了摇头,“殿下说笑了,小女游戏之作,怎好意思出书。”

莞菱却不服气道:“那些男的,随便写几首酸诗,就敢出诗集。你写的比他们好千百倍,为什么不出?”

“可是……”柏芷言犹豫道,“出诗集需要钱财,还要有书店肯买下,我的名声……”

“你的名声怎么了?”莞菱说道,“你又没犯七出之条,和离并非你之过。我二哥谋反,朝廷也没下罪于你。你光明正大,名声哪里不好了。”

莞菱想替柏芷言出书,除了爱惜其才华,也是为了帮其正名。明明谋反之事与柏妹妹无关,却总被外人指指点点,还有人说她克夫,是丧门星。

柏芷言微微有些感动,除了她家人外,莞菱公主是第一个替她说话,为她打抱不平之人。

虽然莞菱说的都对,但她担心柏府上下被人诟病,故而一直没有外出,把自己困在了闺房之中。

现在,莞菱要拉着她,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柏妹妹,钱财不必担心,我多的是。”莞菱说道,“我替你出书,而且不用化名,就用你的闺名。我要让你的名字,传遍全国各地,流传千秋万代。”

从此,她不是萧氏,也不是柏氏,她是柏芷言。

看着莞菱坚定的眼神,柏芷言被她打动,鼓下勇气,轻轻点了点头。

第135章

柏芷言的书册一经发售,很快一扫而空。她闺中所作诗词被文人雅客口口相传,就连远在边境的萧涉,也听说了。

到了晚上,萧涉和萧淇回到梧桐苑,他取出怀中好不容易从京中送来的一本诗册,递给了弟弟。

萧淇接过,快速翻阅,果然见到前世耳熟的几首佳作。

他抬头看向萧涉,惊讶道:“柏妹妹提前出书了?”

上一世,柏芷言在她二十一岁时写下成名作的后一年,才出版了第一本诗集。如今才明德十三年,她就已出书,比上辈子早了整整两年。

“是啊,柏家姑娘才情依旧,这一世还有贵人襄助。”萧涉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弟弟,“据说,是莞菱出的钱,而她的诗作能售卖一空,靠的是你啊。”

“关我什么事?”萧淇觉得莫名其妙。

他和柏妹妹,不是早就和离了吗?

“曾经的太子妃写出的诗词,谁会不好奇呢?”萧涉说道,“京中人人都想买来一睹为快,买不到的则互相借阅,传抄副本,一时间洛阳纸贵。”

萧淇听到萧涉这话透着些酸气,他笑道:“柏妹妹本就有才,她成名靠的不是我。”

但萧涉的话说的也没毛病,这一世,确实因太子妃名头的影响,令世人产生猎奇,这才一售而空。

不过,当他们读到了柏芷言的诗词后,就会忘记什么太子妃,只记得她的词作。

萧涉转而说起另一话题,“听说,张侯爷很喜欢柏姑娘的诗。”

“张侯爷,谁啊?”

“你口中的‘前夫’。”萧涉提醒道。

萧淇恍然大悟,“哦,是宁国侯啊。他还没死呢?”

萧涉:“……”

然而萧淇的话虽不中听,却是事实。前世的宁国侯张青,的确是在明德十三年时去世的。

“他和柏妹妹不会真有一根红线牵着,要再续前缘吧?”萧淇皱眉道,“那可不行,柏妹妹就算二嫁,也不能嫁个病秧子。”

“你还挺关心她的。”萧涉在旁说道。

“你吃醋了?”萧淇发现萧涉对自己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一旦爆发就收不住了。

看来当初说什么“锁榻上”,并非吓唬他。

萧涉转过头,不想承认自己吃小女孩的醋。

“我把她当妹妹对待。”萧淇坦白道,“自成婚以来,我从未碰过她。”

萧涉听后心底那点结消散了,庆幸的同时又有些同情柏姑娘,摇头道:“你可真是,辜负了一个好女人。”

萧淇对此也十分愧疚,只能在心底默默祝福柏妹妹,遇见一个真心相爱之人。

至于他,此刻与自己心意相通之人正在身侧。萧淇伸手摸了摸萧涉的脸,忍不住贴上去亲了一口。

“我就喜欢看你吃醋的模样。”萧淇如是说道。

“是吗?”萧涉眼神幽暗,一把将萧淇抱在书桌上,加深了这个吻。

自那日说开后,他们时常拥抱、亲吻,做一切爱人之间该做的事。然而每一次,都停在了最后一步。

萧涉不想弄伤他,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只好一点一点的,先用手指试探,一步一步慢慢来。

可这次萧淇不想再拖下去了,他的双脚缠着萧涉的腰,目光流转,诱惑道:“给我。”

萧涉喉咙一动,狠狠盯着怀中人,没有说话。

“我准备好了。”萧淇伸手抱住他,“床头有药膏,别忍了。”

萧涉将萧淇抱上榻,而后轻轻吹灭了床边的红烛。

他从小照顾萧淇长大,对萧淇的身体了如指掌,即使在黑暗中,也没有丝毫妨碍。

一觉过后,萧淇浑身酸痛,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慢慢适应了。

他不敢想象,如果是在表白那夜,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你是狗吗?”萧淇对身边人骂道。

萧涉:“……”

说要的是他,事后骂人的还是他。

可看到萧淇满身都是自己留下的痕迹,眼中含泪的模样……萧涉可不敢在此刻回嘴,只能默默下床清理。

明德十三年,六月,西瓯犯境。

该来的还是来了,萧涉和萧淇虽然早知有这么一天,但亲身经历比起前世听闻,还是有很大冲击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萧涉很早就提醒平西王对西宁增派兵力,虽然很多将领不解,但看在萧涉郡王身份,不得不听从。

于是此番西瓯突袭西宁,他们成功防守,没有像上一世那样,丢了城池。

抵住了第一波攻击,还有第二波、第三波……平西王传出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请求增兵增粮。

萧涉对此并不抱有太大期望,他记得上一世,内阁和兵部商讨了半天,才迟迟派出几万人马。

还有粮草短缺的问题,当年户部亏空严重,左凑右凑,用了快一个月,才将粮草送到边关。

“我们不能坐吃山空。”萧涉率兵赶到西宁,对平西王道,“还好我们早有准备,之前开垦的荒地,终于派上用场了。”

“多亏你看得长远。”平西王欣慰道,“若非之前屯兵囤粮,魏家军恐怕坚持不了三五个月。”

萧涉深以为然,看来上一世魏家军输在了粮草上,而非打不过西瓯。

可惜了,明德帝一心扑在朝堂内斗之中,忽略了来自边疆的威胁。

毕竟京中承平日久,上至君王下至朝臣,沉迷盛景繁华,侈靡度日。自从清嘉朝以来,西瓯一向是小打小闹,从未像今日这般大规模进犯。

上一世,朝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得不向西瓯提出和亲,牺牲了六公主。

还好现在,他与平西王早有准备。

谈完公事,平西王又聊起了私事。他语焉不详地说道:“那位,也来了?”

“嗯。”萧涉知道他说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