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平西王还未得到消息,却也发现西瓯的一丝不寻常。他见萧涉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将他叫到跟前,私下问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我的探子来报,西瓯王病逝了。”萧涉说道。

“这么突然?”平西王有些震惊,“我记得西瓯王才五十多岁,你的情报准确吗?”

萧涉当然没收到什么情报,只不过借着前世的经验而已,但他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点了点头。

平西王一点也不怀疑萧涉,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追击。”萧涉直言道,“师父,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城外退兵,我们就出城去追。”

“太冒进了。”平西王并不同意萧涉的提议。

“无论谁夺位成功,待到西瓯内乱平息,他们一定会返回来攻打大梁。”萧涉分析道,“只有借此良机打击西瓯主力,让他们元气大伤,我们才能有十几年太平日子过。”

“理是这么个理,但怎么追击,派谁去呢?”平西王问道。

萧涉请命,“我去。”

“你是皇子,不可冒险。”平西王说道。

但萧涉却当仁不让道:“我有把握,定能大获全胜。”

“本王去,你留守。”平西王当机立断道。

可萧涉却摇了摇头,“师父,谁都能去,您不能去。”

“为何?”

萧涉看了眼平西王,由于连月坐镇前线,他的头上白发又添了许多。萧涉心中不忍,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怕我出事吗?”平西王乐了,“你不是说,有把握取胜吗?难不成,觉得我不如你?”

可萧涉担心的,恰恰是取胜之后的事。他犹豫道:“求您把这功劳让给我,就当我自私贪功。”

“本王知道你担心什么。”平西王无奈道,“我与陛下,自然比不上清嘉帝与我先祖的情谊。我手握西北几十万大军,他在京城,恐难安枕。”

“可您忠心耿耿,绝无反心……”萧涉想起平西王前世结局,更加不忍了。

平西王笑了笑,“怀璧其罪啊。其实当年陛下将你塞我手里,我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他派你来,是想把你安插在西北军中,是来夺军权的。”

明德帝这步棋确实下得绝妙,萧涉凭借自己的本事,让西北边军心服口服,都认了他这个永靖郡王。

所以明德帝一直不把长子调回京城,就让他在西北扎根,渗入到魏家军中。

等百年之后,无论明德帝传位给哪个儿子,有长子戍守边疆,大军掌握在萧氏子孙手中,明德帝便安心了。

他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好,可惜万万没想到,萧涉并非萧氏子孙。

“师父,我打算夺嫡了。”萧涉终于向平西王摊牌了,“为了您,为了我二弟,我不得不登上那个位置。”

只有坐上那个位置,他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虽然平西王早就有所预料,但听萧涉亲口说出来,还是颇为感慨的。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笑道:“你早该下定决心了。”

“师父,让我去吧。”萧涉郑重请缨,“我需要一场大胜,封王。”

这话,终于说服了平西王。他看着自己报以期望的唯一徒弟,“好。”

萧涉和平西王又拟了一些追击细节,商议到半夜才结束。他回到自己营帐,见萧淇还没躺下歇息,一直在等他。

除夕过后,萧淇经常留宿在郡王营帐中,反正郭副将不会乱说。至于雒凌雨,刚开始他还问萧淇怎么不回来睡,后来不知郭副将说了什么,也不再多嘴了。

“怎么还不睡?”萧涉心头一阵温柔。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萧淇其实有事想问他,但萧涉忙到现在,他只能等到现在了。

“什么?”

萧淇掰着指头算了算,“我记得,老西瓯王好像是今年逝世,然后他们大王子被夺兵权了。”

萧涉抬眼看了眼萧淇,心道这小子不是从不关心军事吗,竟然还记得?

“所以,西瓯最近有骚动,是因为此事吗?”

“嗯。”萧涉应了一声。

萧淇歪着头,一脸不明白的模样,“可大王子不是不知道他爹去世吗?”

“谁说的?”萧涉漫不经心道,“前世不知道,今世不一定。”

“你又做了什么?”萧淇挑眉盯着萧涉,“你把消息透露给大王子了?”

萧涉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厉害啊,坐山观虎斗。”萧淇就知道,上辈子萧涉能夺得皇位,是有原因的。

弹指间,就能让敌方自乱阵脚。

“我……不止坐山观虎斗。”萧涉犹豫片刻,还是说出来了。

他本不想提起告知此事,打算来个先斩后奏。但既然萧淇已经猜出来了,便没办法偷偷行动了。

萧淇皱眉,“你打算追击?”

萧涉无声地点了下头。

“不可以。”萧淇果然不同意,担忧道,“太危险了,你给我的兵书上写着,穷寇莫追。”

而且草原上危机重重,他们不是西瓯人,深入陌生的地盘会迷路的。

“看来兵书没白读。”萧涉笑了一下,“不过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不可学赵括,套死理。”

纸上谈兵的故事,萧淇也读过。他生气道:“辎重怎么办,粮草怎么办,深入草原没有后援,你出事了怎么办?”

“我不带辎重,以战养战,只带三日粮草,挑枪法最好的骑兵跟我走。”萧涉一步一步解释道,“平西王已经说了,把所有的迅雷铳都给我。”

“那也不过几百支。”萧淇见识过迅雷铳的威力,比他们在宫里玩的鸟铳厉害多了。

可再厉害,抵不过敌人众多。在西宁战场上,枪械只能起到一点辅助作用。

只可惜,大梁最有威力的红衣大炮,如今在锦衣卫手中。

当年他把炮弹毁了,但没舍得毁掉大炮,最后被锦衣卫找到,运回京中了。

萧涉却道:“别小瞧这几百支枪,我能把它打出几万大军的气势。”

“你要带多少人?”萧淇问道。

萧涉点了点数,“三千。”

“只有三千,太少了吧?”萧淇抱怨,“平西王怎么不给你多派点兵?”

“兵不在多,在于精。”萧涉道,“而且我打算偷袭,带太多会暴露。”

“我能去吗?”萧淇看向萧涉。

可萧涉坚定地摇了摇头,拒绝了。

毕竟萧淇骑射比不过他人,去战场还得派人保护,令萧涉分心。

萧淇也明白自己去是拖后腿的,他没有胡搅蛮缠非要哥哥带上自己,只是眼中的失望与担忧,泄漏了出来。

“少则三日,多则十日,我必回。”萧涉向他保证道。

萧淇紧紧地抱紧萧涉,他们的胸膛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果然如萧涉所料,没过多久,西瓯退兵。

翌日清晨,萧淇登上西宁城墙,眺望着北方。昨夜,萧涉带领三千轻骑,趁夜出发,没有惊动任何人。

可萧淇知道哥哥走了,他半夜睡梦中摸了摸身旁,被窝冰冷,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起身一看,萧涉的铠甲和止戈剑,都不在了。

虽然知道他定会追击,但当哥哥真的不在自己身边时,萧淇的心空落落的,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显得六神无主。

第138章

五天过去了,萧涉深入草原,毫无消息。

萧淇每天都会在城楼上等着,等到天黑,再回营吃饭。平西王看萧淇熬红的双眼,心道萧涉总算没白疼这个弟弟。

可郭锐有些担忧了,萧涉临走时只带上了雒凌雨,而让他留守西宁看着点萧淇。若郡王殿下得胜归来,见心爱之人憔悴了,他难辞其咎。

“刘焕之,别等了。”郭副将也跟着上了城楼,“天色已晚,回去吧。”

“已经五天了,却没战报传来,正常吗?”萧淇担忧道。

郭副将安抚道:“草原广袤,郡王殿下又是追击敌方,以快打快,顾不上传信也是有可能的。”

“真的吗,郭叔?”萧淇对此半信半疑。

郭锐点点头,“当然,若真有什么事,王爷第一个就坐不住,肯定要派兵救援。”

而平西王一直按兵不动,神情也一如往常。

他相信萧涉的能力,故而没有轻举妄动。

没办法,萧淇只能等待,他记得哥哥答应过自己,十日必回。

如今,一半时间过去了。

到了第八日,萧淇再也等不下去,趁郭锐不注意时,冲入平西王的大帐中。

几位副将好奇地打量着来人,心想这是谁家亲兵,竟敢不经通报,直接进来。

郭副将阻拦不及,随后跑过来,替萧淇连连告罪。但平西王没说什么,让大家先下去。

“我请缨,想去草原支援。”萧淇开门见山道。

平西王好笑地看着他,据儿子说此人武艺平平,竟敢说要深入草原?

“王爷,我就带八百人。”萧淇着急道。

平西王笑了,“莫开玩笑了,你连王庭的位置都找不到,还想救援?”

“我找个厉害的向导。”萧淇想当然地说道。

“没有。”平西王冷漠道,“军中厉害的向导,都让郡王带走了。”

“我找当地村民。”萧淇说道,“永靖郡王一直没有消息,我担心他们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