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起床时天还没亮,外面的温度不像冬天那么冷,但对于前几天已经升温的天气来说,风还是寒到了骨子里。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乔淮鸣依次煮粥,给自己做上简单的早饭、给上一年冬天套圈得来的金鱼和乌龟喂食。
他做一切的动作都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丁点声响,吃完饭后将粥保温,拿上雨伞就出了门。
两人之间作息略有不同,这样的场景在之前几乎天天都会发生。
以前乔淮鸣在放学后等周��关店一起回家,后来假期多在店里呆了几次,就发现其实关店时间比他放学时间早一个小时,后来他就让周��不要再等他。
晚上要做的题没有之前多,夜宵的时间也就提前了。放学后一打开家门,从玄关处看不到室内全景,却能听到从厨房那里传来的灶火声。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甚至将这种经历逐渐覆盖住从前独自生活的每一日,于是记忆中一切晦暗的场景都变得明亮。
乔淮鸣坐高铁去到邻省,给从前的房东看了自己保送的证明,然后得知了曾经资助收容过他的许老师的墓园地址,去祭拜后,再乘车回去时,已经临近深夜。
还没走到楼下,就能看到从阳台里透出来的暖色灯光,乔淮鸣加快脚步,到了门前又放轻声音。
和之前的很多天都一样,每次进门时,客厅里都有一束光等着他。
乔淮鸣压住上扬的嘴角,淡定的走进去,用细碎的声音来提醒房间内的另一个人,自己已经归来。
沙发上那人回身望来,乔淮鸣问道:“怎么还没有休息?”
周��按亮了沙发一侧的落地灯,室内登时更加明亮。
“等你。”
乔淮鸣嘴角弯了一下,进房间换上家居服。
几个小时花费在路上,还没有吃晚饭,不过现在时间已晚,主食容易积食,乔淮鸣就没有让周��做,将电饭煲里的山药粥盛了一碗。
山药炖得软烂,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振动,乔淮鸣就回了几条信息,再抬起头时,突然看到周��在对他示意。
周��指了指嘴角,示意他那里有粘上去的汤渍。
乔淮鸣看到周��指着自己的嘴边,意思很明显,通常所表达的含义只有一个。
亲那里。
是、是不是有点突然,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了。
乔淮鸣脸红了,眼神向一边闪避。
“你……再多等一等。现在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想……”
顿了顿,乔淮鸣脸上更热了,却还是说了下去。
“想等高考结束,没有其他事情影响了,只与你……”
周��抽出一张湿巾,裹住手指,指腹轻擦在他脸颊一侧,将他嘴角旁边的白色擦去。
他笑了笑,轻声说:“我知道。”
乔淮鸣脸红了,话也堵在喉咙里,不过幸好他装模做样的本事十分娴熟,咽下一口山药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了,洗了碗去洗澡,只是偶尔同手同脚的,半藏在头发中的耳垂也是绯色。
周��打开电视,声音盖住了浴室的声音,许久后是吹风机的声音。
等到乔淮鸣出来后,浴室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抱着刚洗过的衣服去阳台晾晒,全部挂好后,这次是周��进了浴室,乔淮鸣扫了眼客厅有没有要收拾的地方,看到了沙发上的一本书。
他记得刚才周��是坐在这个位置上,不由升起一点好奇心,书房里的书他有时也会翻看,不知道这本是哪一本。
书很薄,被他拿起的时候自动的就展开了中间夹着书签纸的那一页。
他习惯用纸片当做书签,有时是随手从本子上扯下的,上面是列出的草稿公式,有时会在上面写一些话,因此没有第一时间查看,只是看向书页中的内容。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
我给你我的书中所能蕴含的一切悟力,以及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和幽默。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营字造句,不和梦交易,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关于你自己的理论,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乔淮鸣看向夹在指缝中的纸张,是他们寻常用来粘贴在家具上互相提醒的便签纸。
纸上有几行小字,这字写得很潦草,像是在自我纠结时无意识写下的,乔淮鸣在学校里看多了难看的字,也只勉强分辨出几句。
[我想要修整你的街道,点燃你的落日。……你当飞向天际,归属于自由。]
诗可以叙情,再配合纸片上的字,乔淮鸣完全有理由猜测,这是故意写给他看的。
他脸上不知不觉就露出了笑,在这张卡片的最下方落笔,写的时候,还觉得这个行为很有意思。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和另一个人写信,还是自作主张认领下的情书。
这是他的回答:
����你,就是我最自由的抉择。
然后,他将这张卡片放回原处,夹在书本中,等待某时某刻会被卡片的主人发现。
周��从浴室出来,看到乔淮鸣还坐在沙发上,便说:“还不准备休息吗?”
乔淮鸣看着他笑,却什么都没说,只说了句晚安,就往房间走。
周��路过客厅处时,看到茶几上的书,便拿起准备放进书房,转身后,看到乔淮鸣站在门边还没有关门,挑眉道:“想起自己忘了说称呼吗?”
乔淮鸣一怔,“什么称呼?”
书房和次卧临近,周��的脚步自然而然地转移偏向,神情没有大的变动,语气也如话语一样一本正经,却让乔淮鸣无端感觉到危险,手指不禁握紧了门板。
“还需要客房服务吗?”
他走得越近,乔淮鸣心跳得越快,明明他身上没有残留一丝水渍,却裹着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乔淮鸣稳了稳心神,冷淡说道:“不需要。”
关上门后,就听到门板被敲了一下,随后是带着笑意的一声“晚安”。
==========作者有话说:==========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博尔赫斯《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第112章 喜欢
天气逐渐转热, 越临近六月,高三学生之中的氛围反而越轻松,班主任在课上也经常缓解学习的压力, 开几句玩笑,不再像以前一样按头让学生学习,就连裴天他们晚自习逃课也因为三模成绩不错而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班上学生给个笑脸就能顺杆子往上爬,玩笑开得时间长了, 班主任又板起脸, 开始训话:“行了行了, 马上就要到最后验收成果的时候了,你们别给我掉链子,不熟练的题再多练一练, 把题型都做透了才能在考试的时候如鱼得水。你们看人小乔,成绩那么好,现在都还在认真做题呢。”
同学们齐刷刷往后看,乔淮鸣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胳膊下意识压住纸面。
班主任温和地微笑询问:“在做什么题?和大家分享一下吧。”
乔淮鸣:“……”
他把纸面挡得更严实了,而后从下面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拿在左手中,右手不动声色地用一本书压在刚才的纸张上, 对着空白的纸, 沉吟几秒, 随口编了一道题。
班主任的注意力被转移开, 将这道题写在了黑板上, 正好是一个很少见的题型, 就顺势讲了起来。
乔淮鸣低下头,把书本移开, 重新开始纠结。
讲完了题,班主任就走了,剩下的时间留给自习,和他隔着一条过道的郑高峰见他笔尖一直没动过,凑过去问道:“这么难吗?”
乔淮鸣支起胳膊挡住了从外面看来的视线,瞥了一眼旁边,声音冷淡:“回去。”
郑高峰一脸茫然,缩回去跟其他人聊天了,而乔淮鸣将手中纸张叠起来,摸出手机,回复刚才发出震动的信息。
[好。]
是周��问他今晚的夜宵要不要换成银耳羹。每天晚上的夜宵都是不重样的,虽然这样很贴心温馨,但乔淮鸣觉得已经可以开始改变了。
乔淮鸣一直想等一等,是想等到他现在的主要身份所处的环境结束,以他的性格选择了必定不会隐瞒,而高中生身份和已毕业的身份所造成的影响也是不同的。
而在这期间心照不宣的相处,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现在已经临近毕业,乔淮鸣觉得可以开始转变了,所以决定回赠给对方一封情书。
但不论词汇量有多少,他就只觉得难以描述,下笔踟蹰,句句在心中萦绕,皆因词不达意而被弃选。
最后,乔淮鸣干脆写了很多封,把自己所有的想法,不加任何修饰地写出来,放在书房里、沙发下、冰箱夹层,甚至是正大光明地放在玄关柜上,每次拿放钥匙都要碰到,而并没有封漆的信封开合口就在昭示说“打开我也没关系的”。
但周��从第一次问了一句“这是专门放在这里的吗”就再也没有投以关注。
乔淮鸣倒是没失望,只是在心里想,没看到的话,那一定会被他考试完会做出的行为震惊到。
他其实还是有点生气的,在高考前一日,从书房中拿出一个信封,故意引导周��询问这是什么,而他在淡淡回答一句“情书”之后,又没有下文了。
难道不会误会这是别人送给他的吗?
之前有人当面表白,他好像也没什么反应。
乔淮鸣用力咬着牙齿,暗暗鼓起了一侧脸颊,在周��看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大概要面临高考的人都没有什么好表情,裴天他们也是整天愁眉苦脸的,就显得乔淮鸣的冷漠脸也没那么突兀。
考试那两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很多人都在附近的酒店订了房间,裴天他们几个也是,休息时间就聚在一起押题。
平常成绩都算不错,答案对下来也都各有欢喜,两天时间很快就剩下最后一个下午。
隔壁几人吵吵闹闹的,乔淮鸣在另一个房间午休,假寐许久后,拿起盖在脸上遮挡阳光的书,往旁边看,周��坐在床前的沙发上,膝盖交叠,低头看着平板,或许是戴了耳机,没有丁点声音传出来。
其他人来陪伴等待的都是家长,而乔淮鸣本身已经不需要考试,他只是想要一个分数,并不把这场考试当成必须,也就没有很认真的对待。周��却说要来陪他一起。
乔淮鸣刻意放轻了动作,起身走到他身后,想看他看的究竟是什么。
只是刚在他身后站定,弯下腰,还没看清,忽然就看到周��的手臂向上伸过来,背对着,揽住了他的脖颈向下压。
乔淮鸣本身就弯着腰,被这么一压上半身就伏了下去,撑住沙发扶手,以为他是下意识防御的反应,就提醒道:“是我。”
周��松开手,侧身,对他笑道:“我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乔淮鸣冷哼一声,却没直起腰,就着这个姿势,目光审视的看着他,眼神凌厉,神情严肃,像是在试图用气势给他造成压迫。
周��又笑了声,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他,神情专注,像是对他的一切行为都感到新奇和喜欢,而此刻正在期待的等待着他下一步的行为。
乔淮鸣看他笑得又要脸红,提前皱了皱眉,“不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