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儿臣在宴会前曾向大哥赔罪,大哥却冷脸以对,在宴上反而宽容谅解,儿臣反应不及,却成了儿臣不服。”
大皇子面色微变,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皇帝平静的神情,还是没有开口辩解。
三皇子下拜,声调拔高,声音中充斥着不甘:“儿臣一心渴慕父皇,凡事皆效仿父皇行事,可近日来朝中对儿臣的非议不断,质疑儿臣不亲不友,不仁不义!儿臣实在惶恐,不知做错了何事,今日不如一一澄清,儿臣实在担不起这等恶名!”
铿锵有力的话音落下,宴上已经彻底陷入寂静之中,连笙竹乐声不知何时都悄然停下。
大皇子悄然松了口气,望着伏地而拜的三皇子,眼中闪过一抹讥讽的笑意。
皇帝静静看着三皇子,眼神深沉,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淡漠,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何时有人说过,你是故意伤人?”
三皇子心头一颤,伏在地上的手攥起,想要说出那些人的名字,但仔细一回想,却从未看清过那些话是谁说出口的,只是时不时在耳边传过一句。
无人敢开口,众臣们自从三皇子口出“非议”之言时,全都变色,望向皇帝的目光欲言又止。
“若你是无心之失,朕亦未曾追究。但你自己,倒是说了许多。”
皇帝语气平稳,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冷意。
“看来,朕方才那句倒是问对了,你心中还有多少不服?”
三皇子心头猛地一震,有些惊惶地抬起头,但他却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皇帝掐了掐眉心,不再看他,声音中却透出了些许疲倦。
“罢了,你退下吧。”
三皇子有些无措道:“父皇……”
皇帝原本平稳的情绪猛然间冷沉下来,呵斥道:“退下!既然你心思不在围猎之上,那就回京去!”
“父皇!”三皇子惊叫道,几乎是本能的想要辩驳,但皇帝已经不再看他,似乎是已经决断不会再扭转。
三皇子瞬时如坠冰窟,身心俱寒。
回京?冬狩才刚刚开始,他却被斥责赶回京城,这让他颜面何存!今后如何自处!
他还想要在说些什么,却看到了从皇帝身旁走下来的一个人,对着他躬身伸手:“三皇子,请。”
是周��。
三皇子自认与他交情不错,在这人假死前,朝中人都知道他们交情不错����甚至有许多官员因此投靠了他。
三皇子以为他是来指点自己的,也心知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于是便顺势又朝皇帝拜了一拜,起身退出夜宴内。
周��一直送他出了围帐,一路上始终一言不发,三皇子见他要回返,不由得出声开口唤住。
“周公公。”
周��顿步,有些疑惑地问:“殿下,何事?”
三皇子咬了咬牙,有些厌恶他的明知故问,却忍耐道:“周公公指点一二。”
周��却是摇了摇头,惋惜道:“殿下今夜真是大错特错。”
三皇子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我……父皇如此生气,我也未曾想到,却不知该做些什么,让父皇不至厌弃于我。”
周��沉吟片刻,说道:“殿下如今还是什么都不要做了,若是殿下能想通,不如先远离京城。”
三皇子一怔,“离京?多久?”
周��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夜宴上,意有所指:“圣上曾在潞州,封昌王。”
三皇子愣在原地,许久未动。
周��见他回不过神,也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去了。
第158章 享受
自三皇子离去后, 宴上又逐渐恢复笙歌舞乐,似乎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褚承晏的席位在角落之处,冷眼看尽了方才景象, 某个一起离开的人却迟迟没有回来。
他皱了皱眉,悄然起身,只惊动了旁边同样默默无闻的九皇子朝他看了一眼。
九皇子迟疑了下,还是低声开口:“围帐外风大, 五哥注意身体。”
“好。”褚承晏从宫人手中取回披风, 随手披在肩上, 从另一处围帐出口走出。
围帐外是猎场苍茫的天地,寒风冷冽,除了把守的侍卫, 几乎没有人在外面行走。
周��就站在这处出口外的不远处,似乎早已知道他会出来,身形隐没在暗影之中,似乎看到他出来,便抬步朝他走来。
褚承晏看向远处,三皇子正站在围帐的出口处,目光怔然地投向夜宴之处,神情像是在思索, 又像是陷入了一场绝望。
收回目光, 褚承晏静静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某人, 语气随意地开口:“我不想看到他安生地离开京城。”
他走过一丛一丛的篝火, 身影在明暗间反复, 只有声音中带着始终未变的笃定:“不会的。”
他们都清楚, 三皇子绝对不会甘心退出储位之争,更不会乖乖离开京城。他会挣扎, 会试图翻盘,可他任何举动都会是错上加错,甚至落得比离京更惨烈的下场。
山野空旷,夜风浓烈,周��替他仔细地拢了下没有系好的披风,低声问:“还讨厌谁?”
尽管今日在离开大皇子受伤之处时,他们两个就没有再见面,周��却仿佛知道所有,没有问他“这是你做的?”亦或是“都做了什么?”。
褚承晏认真地想了片刻,旋即微微勾唇,轻声道:“没有了,只讨厌他。”
周��一怔,旋即眼中盈上笑意。一侧的火光映在他微微弯起的眼尾,融化了所有或深或浅的痕迹,只剩下眼瞳中一抹温柔的明亮。
褚承晏垂眼,说道:“宴上的酒味道不错。”
周��回想了下这些酒的出处,倒是不难获取,便说道:“那我寻来一些。还要入宴吗?”
褚承晏摇头:“不了。”
他回望了一眼围帐内,夜宴上的喧嚣与此刻无言的默契对比鲜明,心中生出些不愿离开的想法。
停顿了一会,他才离开,走回私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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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营帐之地只有禁军守卫在外、
三皇子面色阴沉,翻身上马,望向营帐的方向,似乎要透过厚重的帷幔看尽所有人对他如今处境的讥讽与嘲笑。
“殿下,请吧。”侍卫低声催促。
三皇子咬牙扬鞭,策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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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数日,冬狩都在平淡中度过,皇子们趋于谨慎,纷纷收敛锋芒,不再轻易争功。唯有军中健将比武夺魁,吸引了众人目光。
最后两日大皇子伤势稍愈,又披甲上马,在众目睽睽下猎得数头雄鹿,献于皇帝御前,得了皇帝大加赞赏,
最后一日的夜宴依旧设于围帐大营内,篝火丛丛,烤肉飘香。
炭火熏得人脸颊微热,除了第一日的“意外”,这几日皇帝与众臣之间颇有几分君臣相得之态,席间众人举杯换盏,一一向皇帝恭贺此次围猎所得之喜。
皇帝虽饮酒不多,神情却始终宽和,在此次随行武将皆举杯共贺后,端起酒盏,目光在席间诸将之间扫过,忽然淡淡开口:“朝中如今兵强马壮,国库丰盈,然承平日久,不知诸位爱卿……可还记得真正上阵杀敌的本领?”
此言一出,席间骤然一静。
众臣面面相觑,酒盏停在半空。众将神情一肃,不约而同地齐齐望向皇帝。
帐内火焰炸裂木段,寂静持续了片刻,终于有一位统将沉声开口:“圣上,匈奴人屡屡有冒犯之举。”说着,他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周��的方向,语带愤然。
“前些时日,竟敢深入我朝境内,掳走周公公。陛下问责,那些匈奴人却只丢出来一个小部落顶罪,实在可恶!如此示弱,怕是别有图谋。”
此话一出,众人心头皆是一震。
兵部的动作已经持续了许久,清点各地武备、丰足粮仓……所有人都隐隐有所察觉,圣上有意北征,只是却缺了名义。
如今,只怕圣上来问他们要这个名义了。
兵部尚书无声地叹息一声,却在诸将的目光下,始终未曾开口。
皇子位席的后排,褚承晏用调笑的目光望着周��,这人被丢去北疆一年半载,等皇帝要借着他的名义问责,匈奴那边却火速地扔出了个在边疆屡生事端的小部落,服软态度之快,让皇帝也无法再强硬。
可真是����白去了那么久,详细绘制的匈奴地界的山川图,还让皇帝始终觉得,出征一定会有好结果,不肯放弃。
席上的事与他无关,他有些散漫的想着,被“掳走”那么久,怎么没人弹劾周��可能会勾连外族呢。
若他是政敌,只怕周��现在已经下狱伏诛了。
这样想来,这人在朝上的人缘还不错。
不过现在不弹劾,迟早有一天也会被人揪住生事。到了那时候,该要周��怎么请求他,他才帮一帮呢。
褚承晏晃动酒盏,垂眸掩住有些明亮的眸光,轻轻抿了一口。
酒香清冽,像是帐外凛冽的寒风,中间却裹着热烈燃烧的篝火。
席上,虽然众多朝臣没有开口,但一两个人出言,已经足够推动这件事的进展。
皇帝沉声道:“匈奴人屡次在边疆生事,也该灭一灭他们的野心。然边疆之事,关系众多,究竟该如何处置,各位爱卿可有良策?”
此话一出,众人皆知,此时表态,便是站队。
朝臣们彼此对视,有人默不作声,也有人欲言又止。
军中将领们神情中带着几分兴奋,有人已然蠢蠢欲动。
然而就在此时,兵部尚书开口:“圣上,边疆之事,尚需多加筹备。”
皇帝目光微动,落在他身上。
“哦?”
兵部尚书拱手,谨慎道:“圣上,边疆之事非同小可,臣以为尚需思虑。回京之后,臣定当细查边防军情,再向陛下禀报。”
皇帝神色未变,语气却落了下来。
“那便等回京再议。”
有些紧绷的气氛松懈下来,许多朝臣暗暗松了一口气,但皇帝的态度,却让所有人心中有了数。
宴席之后,在众臣的恭贺声中,皇帝起身回帐,挥退了王桐欲要搀扶上来的手,神色在背对众臣时骤然间沉了下来。
周��靠近,轻声问道:“圣上?”
皇帝低声,声音中竟然些许恨意:“这个老顽固,怕是回京之后又要联合那几个一起阻拦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