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只是他一见到老友,面色便僵硬起来。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对面的两人却面色如常,储承晏觉得他反应有些过于大惊小怪,忍不住蹙眉瞪了他一眼。
闻达回过神来,颇有些坐立难安,踟躇半晌,见太上皇就要出口赶人了,才有些无措地开口。
“怎么……你怎么……”
周��面色如常:“大限将至,不都是如此。”
“可……”退位离宫时尚且不至如此,闻达还欲再说什么,却被早已心生不耐的储承晏出声打断。
“想想你自己的年纪。”别在这里大惊小怪,给他们添堵。
闻达一时沉默。
这十数年日子过于畅快,以至于连他这等心思通透之人,也要堪不破生死无常了。
接下来半日,闻达再未露出可惜可怜的神色,与周��下了几局棋,闲谈了几句朝堂事,又聊了半日从前旧事。
离开后,他也突然醒悟自己年华不再,时光易逝,不再等待时机,兴建了书院,广收天下学子。
此事,闲暇时储承晏同周��说起。
周��笑着摇头,“你吓唬他干什么。”都快要把这人吓得一天当成三天过。
储承晏哼了声,“谁让他那副作态。”
周��的身体状况,他们两人,早已心知肚明,便早已做好了准备。
储承晏退位,再没有朝堂事需要负责,于这行宫之中,倒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周��只是行动慢些,还没有到动不了的地步,只是每日做不了太多事。
夜间,两人的状态却于一年前完全不同。
储承晏每夜睡得深,周��便靠坐在旁边,用目光描摹他。仿佛未曾有过变化的,年轻俊美的容貌。
夜深时,储承晏不知梦到了什么,醒了过来。
周��望着他似乎有些湿润的眼睛,颇有些怜惜地用手抹了抹,仿佛要抹去他心中正在压抑,克制着的情绪。
他轻声说道:“我很想与你再相守百年。”
“只是……”
储承晏眼睫颤动了下。
“我要走了。”
储承晏闭上了眼,神情平静。片刻后,他起身,揽着周��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些玩笑的意味,却压抑不住声音中颤抖。
“生同寝,死同穴。怎么,你现在就不愿与我同寝了?”
周��笑了笑,顺着他躺下,任由储承晏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双手紧紧的握着他的衣襟,呼吸被极力压制着,想要掩藏自己的失态。
周��顺着他的脊背轻拍,哄道:“再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储承晏在他怀中深吸了一口气。
周��继续哄道:“我很想你。”还没有分离,他就已经开始想念。
储承晏从他怀中离开稍许,凝望着他的眼眸,轻声道:“我一直在你身边。”
思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他意识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在怀念回忆中度过,以至于他提前感到不舍和眷恋的时候。
这种情绪像是蚂蚁一样,悄悄地爬在他身上,偶尔有些痒,会咬他一口。时间长了,若有似无的痒变得抓心挠肝,毫发无伤的皮肉也会被咬出大洞,连骨头都啃噬干净。
这不是□□上的疼痛,伤口里只透出空荡荡的冷。无数的冷风穿透他的身体,直到他灵魂的躁动因为相遇的一眼而平息,直到所有的寒冷因为这一眼而融化回春。
周��一直看着他,贪婪到连眼睛都不曾眨动。
“若有下一世……”
“若有下一世,”
他未尽的话语,储承晏握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一字一句,眼中布满红丝,仿佛立誓般。
“不论耄耋亦或童稚,此心永志不渝。”
周��便笑了,他面对储承晏时从来都笑得愉悦,只是从未有过如此轻松。
伴随着他灵魂的离去,那些浓重的早已远超脱引力的情感,仿佛也从他身上渐渐飘起。
如用羽翼讲他包裹。
直到再也坚持不住,眼皮无知无觉的阖上,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耳边传来一道空灵的电子音。
这是一道十年前就该响起的声音。
有时周��会恍惚觉得耳边似乎有一道杂音,比风更轻,停滞在空中,仿佛即将要响起,即将要落下,宣告什么突如其来的转折。
这道声音穿过十年光阴,终于荡起声波,周��脑海中响起。
[核心代码已激活,即将进行位面跃迁。]
[请注意,跃迁中途会造成一定的数据误差。]
[请再次确认,是否进行返航?]
第179章 盗窃
盛暑, 正午的阳光十分炽烈。
室外体感温度将近五十度,路上行人极少,偶尔有从公交车上下来的乘客, 脱离冷气直面热浪,都是紧皱眉头步伐匆匆。
有一位从前车门下车的中年男人似乎是怕热,跨下车的脚步太大,差点没站稳。
他腿脚有些不便, 这一下差点没站稳, 一位站在最前正要上车的年轻男人扶了一下, 身后因为他这一停顿,就有一个要上车的人不耐烦道:“快点,热死了。”
中年男人道了声谢, 面容看着十分老实沧桑,离开的时候被刚才出声催促的那个人故意一撞,也没说什么,好脾气地连声道歉,然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这是一幕再普通不过的场景,路上偶尔路过的人大都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街上摄像头繁多,本不会拍摄下任何出格的场面,但偏偏有一个刚安装上不久、极其隐蔽的摄像头, 正好拍下了其他摄像头照不全的角度。
画面中, 那个略年轻些的男人, 在搀扶中年男人的那一刻, 另一只手假做搀扶, 却摸走了中年男人大臂上口袋中的一条手链。
手链金灿灿的, 色泽鲜亮,只在阳光下恍了一瞬, 就消失在年轻男人的手上。
而后两人擦肩,中年男人毫无所觉。
一个不足一英寸大小的摄像头,将这一幕完完整整的拍下,并投放在三百英寸大小的画面上,被十几名正襟危坐位高权重的长官们映入眼中。
负责在无数个摄像头中挑选出大佬们最需要画面的警局林队长,不由得在心中暗骂。
这扒手什么时候出现不好,偏偏就被新装上的摄像头拍下来作案过程。为了给部里派下来的专案组留个好印象,他们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把城里的小偷扒手全抓起来了,连有案底的人都专门派人暗中盯着,谁知道刚通过摄像追查通缉犯十分钟,就拍下这么一出。
长官们神色严峻,却显然没有一个人刚才那一幕记在心里,顺便给这座城市包括市警局留个坏印象����如今最大的通缉犯就生活在这座城市,一个小偷还能让印象变得更坏吗?
唯有坐在最前方的一人,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林队长略有些僵硬的表情。
巨幕上的画面很快变动,画面中重新出现通缉犯的身影。
通缉犯站在便利店门口,正在喝冰镇汽水,目光从已经驶离的公交车上收回,被灼热的太阳晒着,他的神情却十分惬意。
千英寸大的巨幕上的画面不仅仅只有一个,最大的一个画面是从第三视角追踪嫌疑犯的身影,另外零散拼接的画面,则是调取通缉犯所有从第一视角中可以看到的场景。
拍下公交车站点的那个摄像画面,从公交车驶离、通缉犯收回目光后,自然就失去了展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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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行驶了五个站点,在路牌处停车后,上来了三个男人,三人先是扫视了一圈车厢内的众人,随后其中两人目标明确地直奔后排,另外一人站在车前,似乎是给司机展示了什么证件,于是司机并没有发动车辆。
乘客们目光随着几人的动作移动,心中各有猜测。
其中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包,见精心挑选的黄金手链还在,不由得松了口气,又想起刚才找不到时的慌张,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看摸一摸。
两人走到后排,直奔目标,神色严正地掏出证件给对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种扒手一般在抓捕的时候反抗力度不会太大,因为案件小,被抓也就是关一段时间。
果不其然,这人十分配合地跟着下了公交车,坐上警车进入公安局。
“姓名。”
“周��。”
“年龄。”
“32。”
“做什么工作?”
“无业。”
“知道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吗?”
“知道。”没有下文。
对面的警察见他不甚配合的态度,用笔敲了敲桌子,神情严肃中带着生气:“那你说说,你究竟做了什么!”
周��回想了片刻,确定自己没有做其他的事情,于是说道:“偷东西。”
他说得坦然,警察一件他这态度都要气笑了:“那就开始交代吧。”
周��就说自己在上公交车的时候见受害者不小心露出了随身财物,就见财起意给偷走了。
但是,他在上车后,前排一个女生找东西的动作太大了,不小心绊了他一下,他伸手扶杆,不小心把手里的金手链掉在地上,正要捡,女孩也跟着看去,惊喜地说:“找到了!”
说到这里,周��就有些懊恼地说:“真倒霉。”
警察:“……”
警察们去走访调查中年男人和公交车上的那个女孩。
发现那个中年男人家里的生活用品有些不对劲,追问之下,却查出来原来这个中年男人也是个小偷,还是个惯犯,偷东西的时候都是在人多不好追查的地方下手,比如车站、飞机场,通常失主都是离开了才发现东西丢了,就算报警也很少会返回来找。
那个金手链也是他先偷的,公交车上人不多不少,但大部分都把位置给占满了,女孩好心,看他腿脚不便,就招呼他坐在旁边。中年男人看到女孩提包里的珠宝店盒子,就装作腿疼弯腰揉腿,把盒子里的首饰偷出来放在身上。
没想到一下车就被另一个同行给偷走了。
根据中年男人的供述,警方找到了那个真正的受害者女孩,并给对方科普了一下防偷防骗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