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时隙侧过脸,眉目平静,不置可否。
走廊外传来由远至近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陈安额头带着细密的汗珠,推开半掩的门,手中握两瓶冰镇的汽水。
他略有些得意的朝时隙晃了晃:“怎么样,没想到现在还能买到吧?之前在其他地方买,味道总是不对,这还是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找到当年那款的厂家老板去买的。”
这款汽水饮料并没有什么特殊,只是在当年在他们的学生时代,这款购买的最多,所以就显出难得的怀念与回忆。
将汽水放在桌子上,陈安就掏出了遥控器,准备打开空调。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没有白天里那么热,却很闷,有种不透风的窒息。
陈安态度亲切热情,一如十年前般,仿佛岁月未曾变更过。
时隙平静的看着他,看着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口中小声抱怨着,似乎又有什么事情要继续忙碌,已经走到了门口,背过身,顺手要关上门。
“什么时候的事。”
片刻后,陈安有些疑惑地回过头。
“你说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情。”时隙重复,很有耐心。
眯起眼睛,陈安笑道:“你们聊啊,我马上就过来。”
“陈安。”时隙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陈安不解的看向他,而后很快扭头往旁边转了一下,似乎在看向什么地方,身体已经下意识的向外退。
他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我同事那����”
“空调里没有毒。”
陈安的动作僵住了,他皱着眉,像是搞不明白时隙为什么会说这些话。
“你……”
时隙笑了笑,语气十分温和:“不要乱动。教学楼顶,有狙击枪正在瞄准你。坐下来聊聊吧。”
陈安偏了偏头,只略微朝他那个方向用余光瞥了一眼,并没有看准,神情却已经僵硬起来。
因为不只是教学楼顶,其他地方也出现了许多不应该出现在学校的陌生人。
他脚步如同被粘住了一般,许久才缓慢抬起,走到距离门口最近的位置,拉开座椅。
“什么时候暴露的?”他反问时隙,神态间再也没有热络的笑意。
出乎他意料的,时隙给出了一个准确的答案:“武器运输到你手中的时候。”
陈安想也没想的就反驳:“不可能,画……他们不可能暴露。”
“他们的行踪没有暴露,只是没有任何一个人为你遮掩。”时隙仍旧保留了一丝耐心,他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从内到外,几乎于结构基因一样,试图将面前这个人完全剖析。
可人的心理是最莫测难辨的。
他眸光闪过的失望几乎刺得陈安整个人都要跳起来,脸颊涨红,手中拳头紧紧攥着。
陈安张了张嘴,几乎哑口无言。
他沉默的静坐了半晌,突然极为愤怒,“你也这样看我!你们都这样看我!我当初做选择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你现在厉害了,位高权重。可我呢?我也是被画室选中资助的!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我该怎么做!”
说着,他话语中的愤怒逐渐转变为委屈、怨恨,“我也想好好的当一个老师,可这些学生真的太蠢了、太笨了,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做出什么成就。我必须要想办法啊,我必须要被他们重视起来。就差一个小时,所有人都能知道我了!”
时隙垂下了眼,看着桌面上的汽水瓶身凝结出水珠,一滴一滴浸在桌面上,将浅色的木质桌面浸出了深色的痕迹。
这也是毒。在陈安自以为是的规划之内,在此地的任何人,任何可能阻止他计划的人,都会被他毫不犹豫的结束生命。
包括自己。
他准备了很长时间,所以面临他们的突然出现,虽然有点慌张,但并不是毫无准备。
或者说是他准备的足够多,所以每一个行为,都足以起效果。
“然后呢,做完这一切,你能获得什么?”
陈安重重地喘了口气,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做这些事背后的目的是什么,这几乎让他忘记了自己身陷囹圄的恐惧和绝望。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迷幻的神情,压抑的狂热。
“宁哥,宁哥。你这一次来抓我,应该是你领队的吧?快想办法让外面的人离开。我告诉你,他们……喔,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他们不只是你以为的那样卖点武器,他们可以改变一切����改变一切你懂吗!”
下课铃声响起了,刚才还沉浸到死寂的校园,骤然间沸腾起来,无数学生涌出教室,在走廊和校园内说说笑笑。
陈安立刻回头,几乎有些慌张:“来不及了。宁哥,我不是想要伤害你,不会的,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等我加入了他们,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时隙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陈安以为他被说动了,想要为继续为自己解释,房间外校园广播响起。
“各位同学请注意,今日课程取消,请全体学生有序离校。”
刚从教室出来的老师们都是一脸迷茫的神色。但是很快,教导主任的出现将老师们都聚集在一起。让他们组织学生离校,而一些住校的学生,会有专门的车辆送他们回家。
学生们在茫然之后,随即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他们肆意奔跑着,再也顾不上往日严厉面孔的教师们。
楼层甚至都因为这种人数众多的欢呼和奔跑而发出一种极为低频率的晃动。所有人雀跃欢喜,丝毫不知,自己脚下的教学楼内,至少藏了一吨的□□。
陈安想到这里,他无法克制的兴奋起来。
因为,他只要一个动作就可以将这些炸药引动。哪怕现在他即将被抓捕,他深陷围困当中,他的身后有一支狙击枪正在对准他,他面前的人随时可能会下命令。
但只要他一个动作。
所以他虽然怨恨,虽然在即将实现目标之前跌入谷底,而生出了一点点绝望,但他其实并没有走到绝境。
时隙目光中终于带了一丝怜悯,甚至有些惋惜。
“你的通缉令,是突然出现在公安系统的,所以才能快速锁定到你。还不明白吗?陈安。”
陈安有些茫然,他不想去想,他感觉自己应该按下按钮了。
没有任何人阻止他。身前的人目光平静的看着他,陈安甚至分出了一丝警惕,留心身后的那个人会不会突然阻止?
没有。他一直藏在口袋里的手按下按钮的时候,一切都是平和且安静的,校园内学生的喧嚣欢闹依旧。
或许是他太过于紧张了,以至于他觉得时间有些漫长。于是他等待着,额头上逐渐布满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他感觉自己等了很久,或许真的是太过于紧张了,感觉到校园里的吵闹声逐渐变淡,之后突然从外面进来几个人牵着他的手臂,将他带走。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炸药他检查过,都是真的。枪械他也试射过,威力十足。
他转过头看向逐渐远离的那间小会议室,想要大喊好友的名字,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没有人会给他以相同的仁慈和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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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过程中,周��始终靠在门框上,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不知何时,或许是从陈安言语混乱开始,他手中出现了一枚黄铜色的子弹。
子弹有规律的在他的手指尖翻动,倾斜的角度会映照出余晖。有几个瞬间,在时隙的眼中极为刺目。
对于这个人,实在没必要追究他的某些行为。时隙是这么认为的,不必想也知道是在前来的途中,不知从哪个队员身上偷的。
他垂眼下望,指腹上,有一抹被劣质墨印出的痕迹。
这一抹墨印,很快就被重新按在纸张上,将一道大题的数值遮盖。
他起身,椅子划过字面的摩擦声略有些刺耳,而他的声音极为平静,似乎是拥有安抚一切躁动的力量。
“他们自称画家,把世界比做画室。而各区域,就是一幅幅画卷,可以任意涂抹作画。”
“你不是卧底。”
余晖与他的目光一起投射过来。时隙抬眼,无避无躲,光映出他浅琥珀色的瞳孔,以及神情中的严厉:“你是颜料,是工具。”
“等到需要的一天,随时会被取用。”
黄铜色子弹稳稳的被捏在指尖。
周��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吁出了一口气。那不是叹息,更像是一个潜水员在深潜许久后,终于浮出水面吸到的第一口空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感。
“去做你该做的一切事情。”
时隙手腕向后探去,从腰后的隐藏式战术腰带上,摸出一把□□G48。
这是他的随身配枪。他抬眼,在极短的一瞬间审视了周��,随后,便将手枪拍在男人手中,说出了他要告诫的最后一句话。
“唯独,不要困囿于任何一人的思想。”
时隙转身欲走。周��在他身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钉在寂静里:“知道了。”
时隙脚步微顿,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带着一股寒意,声线清冷。
“你只有使用一枚子弹的权利。”
周��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的□□,嘴角勾起一个清浅又转瞬即逝的弧度。
第184章 测试
时隙意识到这是一场梦。
他清晰的记得, 自己在回到研究所后,处理了一些新的线索,一直处理到凌晨。因为事务繁重, 他便直接歇息在了休息室内。
可现在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身处白天所在的校园内。
整个世界笼罩着一片昏黄的颜色,像是老旧的胶片电影,卡顿、偶尔闪过扭曲的波动。
他的视角类似于第三视角, 从上至下, 像是上帝一般, 旁观这片区域发生的所有事情。
夜色降临,所有师生吃完晚餐后,分别回归教室或办公区域,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日复一日的麻木,或许正因跟别人的交流而略有不同的情绪,可所有人的意识当中,这不过是普通的一天。
然后,办公室区域内,陈安打开了空调按钮。
有老师制止他:“晚上凉快,没必要开空调。”
陈安笑道:“下午刚修过,试一下风速怎么样。”
他是这么说着, 却一个人走出了办公室。而后一两分钟内, 办公室内所有闻到剧毒的人都七窍流血身亡。距离空调最远的那个人是中毒最慢的那一个, 他眩晕着想要离开这片让人窒息的空间, 房门却先于他打开。
他看到一个武装严实, 戴着防毒面具的人, 用一把□□对准他。
这是连做梦都想不到的场景。他已经什么都来不及想,下一刻就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随后失去了所有意识。只是当他意识彻底消散前,隐约觉得,面前这个人透过透明眼罩的眼睛,像极了那个总是爽朗大方的小陈老师。
消音器将本该震碎玻璃的雷鸣压制成了粗暴、沉闷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