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周��适时的做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微微点头,没有接话。像是只是一个助理在了解上司背后的人际关系,随口一问,知道就够了。
但陈安却被这个问题打开了话匣子,也许是因为这个环境太过松弛,也许是因为对时隙发自心底的认可让他连手下助理都可以相信,也许是因为那些记忆对他来说本身就是温暖的,不需要防备。
“他从小就很优秀,”陈安说,“不只是成绩方面,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你懂吧?运动会的时候,参加的项目至少是前三,很多人都很喜欢他的。不过他不太爱跟人走近,还是那次……反正就是那种所有人都认识他,但是没人敢说跟他很熟。”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可能除了我。”
又想了想,“可能也是因为我脸皮厚吧。”
陈安的神态和语气都很放松,零零碎碎的,继续翻找着记忆,又推翻了自己,“还得除去另外一个人,不过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忘了。”
他脸上浮现出迷惑,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笑呵呵的把话题拉回来,“虽然说这里辐射基本上都没有,可是心理阴影还是在的,总感觉哪里都不舒服。”
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认同”地点点头,“喝水有助于排毒,心理阴影还是需要心理安慰来解决。”
陈安笑了,抬头时看到从玻璃大门外走进来的人,眼睛一亮,挥了挥手。
时隙走过来,神色如常地进食,和陈安随口聊了几句,大多数时候都是陈安话唠一般的讲,不过他的态度却没有任何不耐。
这让周��想起了曾经那个校园的小会议室内,面对着已经递来毒药,在身处场所内安放炸药与危险武器的人,时隙也没有不耐。
这是一种穿越过时间,穿越过选择,反复历经锤炼,却不会改变的某种东西。
吃过饭,在餐厅分别后,周��与时隙同在休息室内等待。
沙漠的封锁和基地的接管,一定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来的,不然随时都会面临意外的风险。
知道自己身处在一个身边人不可相信、随时会面临危险的地方,谁都没有办法独自安然入睡。
时隙先行休息,两个小时后换周��。
房间内很沉默,不知不觉间,周��也有了一丝困意。
他轻轻靠在椅背上,觉得脑海中像是有一汪泉水流过,清新、柔和,将他的思绪波散,而后陷入沉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隐隐的感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却让人真正无法沉下去。
他在那道目光中保持着睡意,没有醒来。
深夜,整个基地在安静中持续运转,一阵突如其来的广播音响起。
“所有人员,停止当前工作。请各位在各自区域等待,配合核查。”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密集而整齐。极快的速度,几乎这一列所有的房门被同时敲响。
周��从模糊中清醒,发现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人。
外面有人在敲门,打开后是新面孔,穿着严肃而凌厉的军装。
“请出示证件。”
核查完证件后,这些人也没有离开,整齐划一的守在走廊,对任何人的问讯都充耳不闻,阻止任何人的离开。
基地各处都传来有序的脚步声,这是大批人员同时移动的声音。从玻璃窗口望下去,能看到他们随身携带的热武器。
天亮时分,整个基地除了无生命物品,几乎全部焕然一新。
周��在房间内,等到了一队目标直接,有序前来的脚步声。
看到为首的人的时候,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并不认识。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面色严肃,自我介绍:“我是特殊现象研究组的组长,现在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请你如实回答,时隙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
周��怔了片刻,面色肉眼可见的冷凝下来。
中年男人佩戴将星,目光凛然的看着他,态度上却出乎意料的并没有逼迫,而是平静道:“时隙主动失联,我们需要追查他的行踪。”
第196章 学校
周��没有被限制行动, 但也没有被放行。他住在沙漠基地的房间内,每天有固定时间被带到组长的办公室内,参与那些他能参与的讨论。
时隙的消失没有丝毫预兆, 也没有留下丁点痕迹。摄像只记录到他和周��走到房间内,而后一整夜,所有的监控中都没有疑点。
整个基地内,除了房间里, 甚至连排水的下水道都会有监控监测, 在这种情况下, 时隙就这样消失无踪了。
连续搜查三天后,组长下令放弃追寻,目前毫无线索, 正是佐证了时隙的离开完全出于自愿,并且一定有人接应配合。
接下来,他们需要对这个基地进行整改。
三个月前,与南省调查行动同时起步的,就是这样一批人来到这里的沙漠。
因为保密等级很高,这些人来到这里之后就自给自足,改建几十年前的废旧基地、自种粮食,仅有一份通讯渠道, 是用来汇报实验数据和成果。
因为成果斐然, 时隙这次是来验收检测的。
可是时隙告知异常之后, 上面立刻重视, 重新派人前来调查, 然后就发现基地内的普通实验研究员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他们甚至都连具体的实验怎么进行的都不知道。
而那些核心的研究员,这一次随着时隙的消失也一同消失。
其中牵扯巨大, 所有线索的指向,是时隙。
三个月前也是他提出建设沙漠试验基地的想法,现在回溯才发现,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插手其中的人事安排。
毫无疑问,时隙就是始作俑者。他借用官方的资源为自己谋得了巨大的实验成果,随后叛逃。
在这几天几乎耗尽心力追寻的组长,在与众人共同得出结论的那一刻,没有显出愤怒或焦急的情绪,而是在平静的安排接下来所有的事情。
调查,重新组建实验基地、并开始实验,追查叛逃人员……
茶已经凉了,在漫长的会议中,几乎没有人在意这点小事。
各个相关人员领了任务相继离开,最后,会议室内只剩下周��与组长。
而周��在用已经凉了的茶水,在前废旧基地的原始设计图上描摹,水渍在灰白色的纸上洇出一条深色的痕迹,不断向边缘蔓延,洇湿更多。
但周��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最初抹下茶水的地方,那是一条只在原始设计图上出现的排水管道,翻新过的设计图上已经没有了这处标记。
“他是从这里离开的。”周��先于组长开口,后来的那些讨论,全然没有进入到他的耳,他的心。
他只关心一件事情,时隙究竟去了哪里。
不仅如此,他连沙漠周边的地图都详细的看过每一寸,也找出了最有可能的行进路线,以及如何寻找,会发现踪迹。
数叠文件在他手边,其余的纸张上为了防止差错,他都用钢笔划出线路。
组长看着他略带执拗的坚持,轻轻摇了摇头,“不重要。”
周��终于抬头,看向这位时隙直属的领导上司,将衔极高、一言一行足以决定许多人的生死的中年男人。
他眯起眼睛,没有开口。
然而中年男人在沉默过后,说出口的却是不同以往的杀伐果决的命令。
“他主动做的任何事,我们都无法阻止。”
“所以连更深入的追查都不尝试?”
中年男人皱眉,“我们的调查比你所以为的都要深入很多,然而他一旦脱离,就如同泥牛入海。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向前推进。”
冒犯并没有惹怒中年男人,他的目光在周��脸上凝聚片刻,沉声说道:“很多事情,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剩下的那些,是你需要自己去完成的。”
“接下来,基地这边会有几项数据采集的任务,需要你配合完成,时间不会太长,大概一周左右。在此期间,你可以提出你所需要的资源或者权限,只要不超出合理范围,我可以批。”
周��迎着中年男人压迫感十足的目光,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基地重建需要一些时间。在此期间我想要先去一个地方看一看。”
组长没有直接拒绝:“哪里?”
“时隙从前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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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沙漠到南省的行程比预想中快,军用运输机在凌晨降落在南省郊外的机场,在天地间一片茫茫的黑暗之中,只有两侧的路灯和器械设备闪烁的光亮。
周��走下舷梯的时候,看到停机坪边缘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旁站着一个人,黑色战术外套,正双手插兜,遥看着他。
距离近后,林晖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我说怎么临时叫我过来,原来是给你当导游。”他说着拉开车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走吧,去你们家队长念过书的地方看看。”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像是来郊游的,而不是什么正经事。
车行大约四十分钟后速度减缓,很快就停了下来。
校园的建筑远远立在街道尽头稀薄的晨光中,周��面对着林晖疑惑的目光,打开车门下了车,环视这条街道。
街道两边大多商铺已经废弃很久,路面破旧,垃圾的清理也不如热门街道及时干净,只有寥寥几家小店铺似乎还开着店,招牌悬挂着,但此时也不到营业时间。
只有一个早餐店开着门,从门内涌出阵阵热气,里面有一对老夫妻正在不慌不忙的做早餐,看到有两个人进来愣了一下,十分抱歉的说:“不好意思现在还没做好,你看你们是等会儿还是去别的地方吃?”
周��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不着急。”
林晖提醒道:“你的餐费标准很高的,没必要在这儿等。前面就到地方了。”
因着什么早点都没好,老大娘分别给他们倒了一杯热水,周��隔着透明的塑料杯。看着桌面上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油污痕迹。
“这条街也曾经是他路过很多次的地方。”
林晖愣了一下,琢磨片刻,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骤然发亮,“对啊,谁上学的时候不把周围几条街都转个千八百遍的。”
他掏出手机捣鼓几下,很快就兴奋地举着手机朝周��晃了晃,周��连影子都没看清,他就已经凑到那一对老夫妻面前。
“老大哥老大姐,你们见过这个……这个小孩吗?以前在这上过学。”
老夫妻也是难得遇到一回新鲜事,眯着眼睛看来看去,都是先摇头:“那么多学生哪里都记得,更何况都这么多年了……”
“哎,看着像小宁,就小宁那孩子。”老大娘忽然用胳膊肘戳了戳老伴。
别说林晖,周��也凝神关注着这边,眼底深处拥有亮光闪现。
他也只是想先过来查一下。若说有什么事情。反复出现,却从未被了解过的,那就只有时隙与陈安话语中经常提起的曾经。
他们曾经是中、高时期的同学,高中毕业后几乎断了联系。向前回溯,也只有学生时期的联系最深最紧密。
俩老人又认真看了好一会儿,而后笃定的说:“就是小宁,没错,就是他。你俩是?”
林晖这次没有主动开口,挤着眼睛朝周��示意,想听八卦的心思昭然若揭。
周��沉默了片刻,神情由平静转为轻松。
“大爷,您忘了我吗?我是陈安,以前经常跟许宁一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