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林缙没有躲闪,实话实说:"看到一份文件,上面有许宁的名字。"
他母亲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还是那种温和的、日常的语调:“哦,那个啊。许宁名下的银行卡有大额变动,涉及到跨境消费。你们俩是朋友,我们只是例行审查一下,确认不是账户被盗用了。你也知道,小宁现在是一个人,资金流动会比较敏感。幸好没什么大事。"
林缙“嗯”了一声,“那我回房间了。”
他母亲没有拦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上楼。
回到房间后,林缙坐在床上想了很久。他母亲的解释听起来合理����林家好几脉,他们家是管控资金链的,对资金流动敏感也说得通����但有一个问题。许宁只是一个高中学生,就算银行卡有大额变动,也轮不到林家来"审查"。除非审查许宁本身就是林家的目的,而大额变动只是顺带被发现的由头。
他掏出手机,给他哥林晖打了个电话。
"帮我订一张机票。"林缙报了一个地名。"现在就要。最近的航班。"
林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去那儿干什么?"
"别问了。帮我订,钱我转你。"
林晖没再多问。他比自己这个弟弟大不少,从小就知道林缙不是那种冲动的人,他说要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几分钟后,林缙收到了订票确认信息。
当下,他随便收拾了些东西,就背着包跑到阳台,翻下去后从小路离开家。
紧赶慢赶到机场,航班马上就要起飞,在最后一刻赶上,进了机舱,林缙果不其然看到了许宁。
林缙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学校食堂碰上了:“好巧。”
许宁转头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在他肩膀的背包带上停了一瞬。“你也去那边?”
“嗯。”林缙说,“出去散散心。”
许宁看了他几秒,没说“你散心散到跟我同一班飞机同一个目的地”这种话,只是点了点头,“行。”然后他闭上眼就准备睡觉。
林缙坐在他身边,没有解释更多。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在我家书房看到了你的信息,我觉得不对劲,所以跟过来了"。但他确定了一件事:如果这件事让他母亲特意解释,那就一定不只是"例行审查"那么简单。
他需要在这几个小时的飞行里想清楚一件事:他家里到底想对许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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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落地之后又转了两次车,到那个小镇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说是镇子,其实更像一片废弃的工业区,沿途的建筑大多是灰扑扑的低层楼房,已经没有人居住了,路面上长着杂草。那个研究所在镇子边缘,一栋三层高的旧楼,已经倒塌了一半,外墙被火熏黑了一大片,铁门用链条锁着,链条锈得很厉害。
两个人从倒塌的破口钻进去,楼里空荡荡的。地面到处都是灰烬和碎玻璃,墙壁上烧焦的痕迹从一楼延伸到二楼。但楼梯已经损毁了。
许宁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沿着墙缝往深处钻。房间大多被清空了,只剩下一些破损的实验台和散落的仪器残骸。爬到二楼后,他在一个房间停住����墙角有一台被烧毁的仪器,外壳已经扭曲变形,但底座上还残留着一小块铭牌,上面的编号被人为刮掉了。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块铭牌仔细看。刮痕很新,有人在近期来过这里,把能表明身份的东西都处理掉了。
他正要站起来,忽然听到外面有声音。
引擎声。不止一辆。由远及近,在楼外停住了。车门开合,有人说话,然后脚步声踩在碎石和杂草上,正在朝楼的方向包围过来。
许宁立刻关了手电。黑暗中,他听到林缙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这边。"林缙已经摸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前,半跪着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做了个手势����有人绕到楼后了。
他们被堵在了里面。
来的人动作很专业,脚步声稳健有序,正在分层推进。许宁贴着墙壁站着,心跳很快,但脑子里很冷静����他在数声音的距离、方向、人数。至少有六个,分成了三组,两翼包抄,中间压进。
第203章 不信
林缙推了他一把, 示意他往楼上爬。两人上了三楼,接着又通过破开的天花板,爬上了顶楼最外层。
这栋建筑不小。虽然现在各个方向都有人在把守, 但却不是严防死守。两人趴在断墙上一点一点挪动,却避免不了踩到碎石。
很快那些人听到动静,光源乱晃,只要探查到他们的时候, 另一个方向忽然响起一声爆炸。
地面摇晃, 几声震耳欲聋的坍塌巨响后, 世界一片安静。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去看那边是什么动静,迅速爬下断墙, 沿着后面的山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停下来喘口气。
林缙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直起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什么都没说,但许宁看到他攥紧又松开的手。
许宁也没说话。他在想莫名其妙一起前来的林缙,一直跟着他,竟然却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喝完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看了眼林缙。林缙已经恢复了表情, 但看起来仍旧神思不属的样子。
他们走到小镇边缘的公路边等车的时候,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稀疏,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 带着一种干燥的草木气味。许宁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漫无目的地四下看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影子。
距离不远, 大概七八米外一棵枯树旁边,站着一个人。不对,不算人。轮廓模糊,边缘不清晰,像是用很淡的墨在空气里画的一笔,被夜色稀释了大半。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
许宁没有动。他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戳了戳林缙,示意他看向那边。
林缙本身就神经紧绷,条件反射看过去,却是茫然了一会。
影子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偏头。许宁看不清他表情,但那个动作让他觉得,对方在看他。
林缙转头:“什么?”
"没什么。"许宁收回目光,往他那边走了两步。等他再回头看那棵树的时候,影子已经不见了。
回程的飞机上,许宁靠着舷窗闭着眼,脑子里反复出现两件事。第一件:虽然这里没有线索,但是林缙那边有些异常。第二件:那道影子在枯树旁边站着,是他曾经在学校里看到的那个吗?
他偏头看了一眼隔壁座位上的林缙。对方正戴着耳机看电影,侧脸被屏幕的光映出一层冷色,表情似乎还在想着什么,很是茫然。许宁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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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的时间几乎都在路途上奔波,返校后许宁和林缙都精神不济,晚上也不翻墙出校了。
见他们有空,晚自习后打篮球,隔壁班的同学就邀请他们一起。
打了大概十五分钟,林缙因为心事重重打得很凶,惹得对方也起了火气,打得异常激烈。许宁跳起来抢篮板,进球后没注意下方有个同学,未免撞到对方,躲避了一下,重心猛地朝后一歪,整个人直直向后倒。
后脑勺离地面还有半米左右的时候,他停住了。不是他自己停的����他身体的动作虽然有些调整,但肯定会撞击到其他地方。他就是悬在了那里,然后被一个力道从后背上托了一把,歪着倒在了地上。
肩膀着地,手臂擦过橡胶地,有点疼。但后脑勺没事。
旁边的人全围过来:“没事吧?”
许宁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事。”
陈安蹲下来检查他的后脑勺:“这都能不磕到?你是不是长猫尾巴了能空中转身?”
许宁没理他。他偏头看了一眼刚才“停住”的位置,又环视了一圈四周����没有莫名其妙的鬼魂。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走回了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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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调查,许宁把重点放在了两个地方����林缙、鬼魂(?)
前一个交给了私家侦探,他找了好几家暗中调查。后面一个就自己日常多留意。
流星过后,他才感觉或许之前自己确实不是多想,可能真的有一个非人生物的待在他身边。他差点就准备找一个大师捉邪驱魔了,但让私家侦探调查过后,那些有名气的大师,私底下竟然全都是弄虚作假的。
不过他也没受到伤害,也就没有多少防备心。
周末时,学校放假,只剩下一些家住的远的学生会留在学校里。陈安去了校外补课,他无所事事,在寝室里睡了一觉,就沿着楼梯一直走到了顶楼。
天台的门没锁,推开之后有一股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水泥和金属的气味。他在天台边缘坐下来,两条腿悬在外面,看着远处的教学楼和操场在傍晚的光线里慢慢变暗。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了。没有脚步声,没有重量压下来的感觉,但就是有一小片空气的密度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占据了他旁边那块空间。
许宁没有转头。他继续看着远处,开口说:“上次谢谢。”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没事。”
许宁把腿收回来,改成了盘腿坐的姿势,然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傍晚的光线比教室里更亮一些,影子看起来比之前清楚了一点,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肩膀的线条,一个偏高大的身型。
“你每次都出现得这么突然吗?”
“不一定。”
“上次在国外,也是你?”
“恰好。”
许宁没再追问“恰好”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说:“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沉默。那个影子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不重要。”
许宁看了他一眼。对方的语气很平,不是在回避什么,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名字不重要,或者他不想说。许宁就没再问。他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跟着我?”
这次沉默更长了一些。“……不全是跟着。你身边发生的事,刚好和我有关的比较多。”
许宁想了一下这个回答。“比如国外那些人?”
“嗯。”
“他们是冲我来的?”
“是。”
许宁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那你是在保护我?”
影子没有回答。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许宁把视线转回远处。天色正在从橘红过渡到深蓝,操场上零星几个人在跑步,看台那边有人坐着聊天。校园生活的日常感在傍晚这个时候最浓,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和。
“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许宁问。
正常的回答都会停顿很久,面对这个问题,他回答的很快,反而显出异常。“没多少。”
许宁:“不信。”
片刻后,旁边的空气中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许宁抿了抿嘴角,半晌,低声道:“算了,不重要。”
旁边的影子不知何时消失了。但他有一种感觉,只是他看不见了,并不是这个影子离开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说:"我下去了。"
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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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班主任通知有人找他,许宁怀着疑惑到达校门口,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公务车,车旁站着两个人,便服,但站姿太直了。许宁没有靠近,站在校门内打量,其中一个人开口:"许同学,我们关注到发生在你身上的情况,想跟你聊几句。"
许宁:“聊什么?”
“你最近遇到的一些事。还有你一直在查的那些事。”
许宁沉默了几秒,脚下仍旧没动。“就在这里说吧。”
看出他并不相信,这两人倒也没有介意,而是主动走近,因为他的防备,隔着一道铁门,仍然停留在了两米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