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一道清瘦黑影顺着黑暗缝隙无声渗入屋内,身形利落、轻盈、不带半点声响,精准落至床前。
和昨夜一模一样的姿态,俯身压落,伸手便要禁锢床上人的四肢。
可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突袭。
在对方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手腕的刹那,四周布设的钢丝陷阱瞬间触发。
紧绷的细钢丝骤然锁死、收紧,瞬间缠绕住黑影的手腕、小臂,绊索拉扯固定,死死箍住骤然入侵的身影。
困住了。
周��缓缓睁眼,黑暗里眸光清明冷静,静静看着被钢丝缠绕束缚的黑影。
这种缠绕是无解的,越是挣扎,钢丝会直接切入皮肉,断开筋骨。
可下一秒。
被钢丝缠缚的黑影,微微抬头。
黑暗里,一双泛着灰□□雾的瞳仁静静目视着他。
紧接着,力道骤然迸发。
“崩����”
细密高强度钢丝瞬间全数崩断、炸裂,碎断的金属丝四下弹飞。
绊索、卡扣、重物固定结构,尽数崩碎失效。
区区人类陷阱,对他而言,不过是转瞬即碎的儿戏束缚。
地面轻微震颤。
下一秒,整栋简易水泥小屋,从地基、墙体、梁柱开始龟裂。
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间爬满四壁,水泥碎屑簌簌坠落,天花板摇摇欲坠。
轰隆����!
巨响炸破深夜寂静。
整间单层小屋轰然坍塌。
尘土漫天飞扬,碎石、断梁、钢筋、破碎板材轰然倾覆,瞬间将狭小房间彻底掩埋。
巨大的坍塌声响彻整片居住区,震得地面发麻。
附近巡逻民兵瞬间色变,哨卡警笛骤然拉响。
“坍塌!有人为袭击!高危异动!”
急促的脚步声、枪械上膛声、喊话警示声从四面八方飞速逼近。
原本定点轮岗的巡逻队全员冲刺赶来,远处驻守的武装小队火速集结,车灯刺破黑夜,大批持枪民兵合围整片废墟区域。
短短数分钟,整片区域被上百武装民兵层层围堵。
防爆盾列阵、枪械统一对准废墟中心,重型设备快速就位,远处阵地架设简易火炮,炮口稳稳锁定坍塌废墟。
基地总指挥迅速赶赴现场,面色铁青,眼神沉得骇人,其中隐隐藏着恐惧。
全域戒严、逐层排查,哪怕深夜也不曾松懈,就是笃定高危变异体不会隐藏太久,而现在,就是即将要正面对抗的时刻。
“确认目标就在废墟内部!”
“高阶异变体,活体潜伏!”
“全员后撤!准备炮击平推片区!杜绝一切突袭风险!”
命令层层下达,所有人迅速后撤避让,炮口蓄势待发。
漫天尘土飞扬,碎石堆叠,断梁交错,整片废墟狼藉破败。
所有人屏息盯着那片倾覆的废墟,心底只剩极致的恐惧与紧绷。
所有人都认为,里面潜藏的是一头嗜血癫狂、随时会破土而出、屠尽活人、倾覆基地的恐怖怪物。
下一刻。
废墟中心,层层堆叠的碎石板材骤然被一股无形力量掀开、推开。
一道清瘦人影,从漫天尘土之中缓缓直立起身。
他衣衫单薄,身形挺拔,就好像寻常人类一般。
可下一瞬,平地腾空,身影直接跃至半空,月色在背,夜风猎猎吹起衣摆与黑发。
下方数百民兵全员僵住,呼吸停滞,手指扣在扳机上,几乎不敢动弹。
无人见过这般诡异、震撼的画面。
他眼底没有屠城的暴戾,没有嗜血的疯狂,只有一片死寂冰冷。
视线掠过下方密密麻麻的武装人群,精准锁定队列最后方、三名面色骤白、浑身僵硬的高层指挥。
只抬手,平静弹出几粒碎石。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夸张的杀伐场面。
人群后方三道身影骤然僵死,直直倒地,再无声息。
随着一声惊恐的大吼,万千枪口对准夜空。
可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了。
只有一些强行镇定的人始终锁定着视线,才勉强分辨出,这尊煞神离开时,好像……怀里还带着一个人?
第217章 是他
周��在冰冷坚硬的水泥板上醒过来。
浑身没有严重外伤, 只有脖颈处残留一片挥之不去的麻木,齿痕印记还在皮下隐隐作痛。四周是一处废弃居民楼的空置单元房,墙体布满裂纹, 窗户碎裂,冷风顺着破洞直灌进屋。地上散落着碎石尘土,昨夜那场基地小屋坍塌带来的疲惫还牢牢缠在四肢。
他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是环顾整间屋子。
屋内空空荡荡。
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小屋崩塌、漫天扬起的尘土, 在月色之下的清瘦轮廓。黑暗床前的禁锢、刺入脖颈的齿尖。
片段一点点拼接, 和他脑海里横跨数个世界的记忆重合到一起。
周��指尖按在颈侧的印记, 神色没有剧烈起伏,心底却已经得出结论。
是他。
又一个世界重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探头向外观察。
外面整片是连片的废弃居民楼废墟, 看不到那道清瘦人影。但有一个很直观的现象摆在眼前:本该四处游荡的丧尸,全部刻意绕开了附近整条街的范围,只有零零散散的感染者走到这一片街区边缘,很快就会掉头转向别的方向。
看不见人,但是对方就在附近暗处。
周��心里清楚现状。他的越野车还留在军区基地的停车区,车上装着工具、零件、之前购置的种子,所有赖以生存的家当全部在车上。在末日废墟之中寸步难行,就这么放弃实在可惜。必须把车取回来。
他简单检查一遍身上武器, 贴身藏好那把锈迹手枪, 确认弹药充足, 从单元房门离开。
一路向着基地外围潜行。沿途不少游荡丧尸, 每一次快要靠近周��的时候, 便毫无缘由地改变行进路线。没有尸潮扑杀, 没有嘶吼追逐,就好像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暗处替他扫清直接危险。
抵达基地外围停车区的时候, 防线依旧高度紧绷,哨卡民兵还在高度戒备高阶变异体。昨夜发生的事情让基地所有人神经紧绷,大部分人手投入内部排查,外围停车区的守卫力量反而被稀释。
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排查到他,见到守卫时,对方原本还想要质问一番为何从城外而来,但他提前掏出了两袋压缩饼干,这东西分量十足,守卫收下后,不动声色的又分给另一人一包,两人就没再开口。
进了基地内,周��悄无声息摸到自己的越野车旁。车门完好,车内物品没有丢失。他快速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出基地时哨卡处依旧是那两个守卫,见了他也没有任何动作。
缓缓驶离基地哨卡的视野范围,原路返回那片废弃居民楼片区,把车停在单元楼下相对隐蔽的夹缝之中。
把背包、工具包全部搬回二楼的临时落脚点。
做完这一切,他追根溯源,想起第一次看到对方时的身影,那处银行废墟。前身就是旧银行。灾变前银行地下是金库、保险库。当初基地民兵多次出动这片区域,对外宣称清缴变异体,但银行内部又能有多大?又能有多少变异体经历一次次的清剿还不干净?
拿上手电筒、撬棍,手枪别在腰间,周��独自朝着银行废墟出发。
整片银行建筑大半垮塌,大门被巨型混凝土断块堵死,墙体到处是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楼房主体损毁严重,但地下金库保险库的结构依旧还算稳固。地面散落大量碎纸,不少纸张被雨水泡烂糊成一团。
顺着炸开过的缺口往下走,进入地下层。
这一次他真正深入地下空间后,就看到堆放着成箱成箱纸质档案,从地上的痕迹能判断出来从前应该有更多。铁皮文件箱东倒西歪,很多箱子外壳被挤压变形,一部分纸张泡水发霉,但依旧有大量纸面保存完整。
民兵队伍外出一般只有两个目标,清剿丧尸、搜寻物资。这里没有丧尸,也不是存放生活物资的地方,没有粮食,没有净水,堆满的全是报告、实验记录、手写数据表。
周��蹲下身,快速翻阅箱子里的资料。大量晦涩的专业名词映入眼帘:活体样本负载、生物标记效应。很多记录残缺不全,只能看到零碎片段。文档记录显示,0号实验样本,长期封存于银行地下保险库低温休眠,实验团队希望依靠样本解析操控畸变感染者的办法。
文档边角,多次出现代号“样本零”。
就在他翻看资料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寒意悄无声息笼罩这片地下空间。
周��没有回头。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身后没有传来攻击,没有禁锢,只有安静的存在感。
他拿起其中几张关键的打印纸,收进自己的背包,合上箱子,站起身转过身。
昏暗的手电光束照过去,阴影之中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周��不再久留,这里大多数纸张上记录都十分冗杂,上面那些结论还是他翻过了很多纸张才总结出来的,耗费了很多时间,估计再翻下去也不会有更多信息了。
而夜晚风险不可预估,他原路离开银行地下层,找到了一个临时据点。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黄昏褪去,厚重的黑暗笼罩整片废城。远处丧尸断断续续的嗬嗬声顺着破碎窗户飘进屋内。
方圆数公里之内,所有建筑断电,没有任何人工光源,到处是纯粹的漆黑。
周��从越野车后备厢翻出一盏露营应急灯。电池还有剩余,发出的光亮不算明亮,他不经常使用。他给大多数电器设备都连接上了太阳能充电板,但他没有选择其他的设备。
他回到二楼,走到朝向外面街道的那扇破窗户边上。窗外就是空旷的废墟街道,一览无余。周��把露营灯打开,稳稳摆放在窗台。
暗淡的暖色灯光,哪怕只有一点光亮,在一望无际沉沉黑夜里面也格外醒目。
做完这件事,他退到房间内侧的阴影当中,自己藏好,不暴露身形,静静等候。
他没有大喊,没有呼喊名字。只是放出这一束光,作为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