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指尖底下,规律震动清晰分明。
可是很快,时隙的注意力便从喉间肌理彻底移开。
喉结的震动太过微弱、太过浅层。他想要更直观、更精准的感知。
视线直直落定在周��开合的唇瓣上。
人声起源于此。
下一秒,时隙微微俯身,抬手,指尖直接轻轻覆上周��的唇瓣。
动作坦荡、直白。
周��整个人顿住。
瞳孔微缩,浑身动作瞬间停滞,完全愣住。
他从没想过,此刻的时隙会直接触碰这里。
温热的呼吸交缠,指尖微凉,轻轻按压在柔软的唇上,触感清晰得过分,距离近得呼吸相缠,氛围瞬间凝滞。
时隙浑然不觉周遭暧昧,全心沉浸在模仿与习得之中。
借着指尖的触感,他一次次揣摩开合力度、吐气节奏、唇形变化。
屋内死寂无声。
片刻,他尝试出声。
起初音节破碎、嘶哑、错位,只剩低沉气音。他不厌其烦,一次次调整,摒弃畸变声带的低沉嘶吼感,强行贴合人类发声方式。
一次,两次,三次。
屋内极其安静,只有他生涩、反复的尝试。
终于,破碎的音节连贯成型。
“周、��。”
字音清冷生硬,却字字准确。
周��仍旧僵在原地,心绪翻涌,久久回不过神。
时隙确认发音无误,眼底依旧无波澜,只有思维层面的判定:习得、掌握、固化。
下一瞬,他抓过周��的手腕,微微用力,直接将对方的指尖,送进了自己口中。
动作利落、果断,不带半分犹豫。
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不合时宜,于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指尖陷入温热潮湿的口腔里。
触感清晰、直白、极致亲密,远超所有过往的触碰。
时隙含着他的指尖,用唇齿轻轻裹住,借着指腹的触感,精准矫正自己的吐字与唇形。
他看着周��,目光笔直。
“时、隙。”
自报姓名,音节依旧生涩,却无比清晰。
那是记忆碎片中的一道声音,有人曾经这么叫过他。
说完一遍,他仍旧没有停。
手指被死死禁锢,指尖下是冰凉的湿润,感受着每一次清晰柔软的起伏。
时隙盯着他,一遍一遍,重复念出自己的名字。
“时隙。”
“时隙。”
“时隙。”
一遍又一遍,越来越流畅。
唇舌每一次开合、每一次震动,都完整传递在周��指尖。
他在彻底固化自己的名字、自己的音节、自己的发声方式。
可口腔本能的欲望,早已在暗处疯狂滋生。
他的理智在学习,可身体的嗜血的执念、啃噬的本能,一直在疯狂叫嚣。
指尖温热、鲜活,近在咫尺。
他全程死死克制,牙关紧绷,用尽所有自控力,死死压住想要咬合、想要刺破、想要留下痕迹的原始欲望。
涎液悄然滋生,在口腔慢慢积蓄。
练至发音零失误,时隙停下反复的诵读,眼底浮出一丝极淡的不满。
他盯着周��。
周��沉默数秒,从极致的怔忡里勉强回神,嗓音微哑,轻轻开口:“时隙。”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人口中准确落下,时隙紧绷的唇齿微微松弛。
他缓慢、极其克制地,松开了含着指尖的唇瓣。
指尖撤离的瞬间,本能骤然泛滥。
他几乎要下意识张口追咬上去,牙关微微虚合、落空,硬生生止住了所有贪念。
口中涎液积攒过多,他微微侧头,无声咽落。
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所有嗜血、啃噬、占有欲,全部被他强行压回深处,不露分毫。
周��怔怔收回手,指尖微湿,残留着湿凉的触感。
直到鼻尖隐约嗅到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他猛地回神。
方才太过失神、太过恍惚,全然忘了灶上还温着晚饭。
他侧头一看,一步之遥的锅里的菜早已彻底糊底,发黑碳化,完全不能入口。
周��沉默关火。
他将糊掉的饭菜简单盛出,安静吃完。
随后才看向一直安静伫立的时隙,轻声问道:“你还要吃吗?”
时隙颔首,指向食物的方向。
丧尸食生肉,但他来者不拒。却并非是因为需要像人类一样进食,只是一种挖掘记忆碎片里的好奇。
每一种食物他只尝过一次,就不再尝试。
周��又做好了饭,端在他面前。
时隙端坐不动,手肘搁在桌沿,就安安静静等着周��动手喂。
之前几次都是如此。他控制不好力道,什么东西在他的手中都只有碎裂的下场。
周��神色严肃,递过碗筷,就没有了下文。
时隙缓缓歪了歪头,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还不动。
两人对视片刻,周��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拿起餐具,一口一口喂了过去。
饭食吃完,周��收拾好碗筷,独自转身回房歇息。
时隙始终未动,也没有离开。不知多久后,隔着门板,隐约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动静����周��的呼吸很沉,节奏紊乱,全然不是平日平稳的模样。
他又偏了偏头,带着疑惑和不解。
白日劳作的疲惫逐渐沉落,周��简单洗漱,准备休息。
屋内灯光调暗,只剩一层朦胧暗光。
周��躺下,很快坠入浅眠。
睡得不沉,意识半醒,对外界动静依旧敏感。
可现如今的世界是安静的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家中的另一个存在也丝毫没有存在感,不知道是否离开。
直至深夜,一道微凉气息缓慢覆落。
时隙悄无声息压了上来。
他整个人轻伏在周��背脊上方,双手撑在两边,完全不会压得人发闷。
黑夜之中,他的情绪与理智稍稍褪去,残留最纯粹的躯体执念与专属印记本能。
他今夜习得人声、习得姓名、习得更近一层的人类相处模式。
思维被新鲜认知填满,心底空落落的位置,亟待满足。
他俯身,唇瓣贴上周��后颈的肌肤。
极轻、极软。
不撕咬、不破皮、不见血。
他刻意收尽所有蛮力,就像感知唇舌之间的发声,用这一处极其灵敏、无害的地方刻下烙印,不想伤害猎物。
唇齿轻轻研磨、摩挲、浅啃。
浅尝辄止,始终留不下味道。
一遍又一遍。
他认真、缓慢、执拗。
他不做一瞬即散的本能标记。
他要延绵、要留存、要浅淡却长久的专属痕迹,让所有生灵,嗅闻到这股味道,都站颤栗他的威压。
臣服而远离。
夜色寂静,屋外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