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周��侧躺着,手搭在时隙腰上,指尖轻轻画着圈。时隙趴在他身边,头埋在他颈窝,呼吸平稳地打在皮肤上。床单有点皱,身上出了层薄汗,有点黏,可心里却出奇地踏实。
“周��。”时隙在他耳边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还有点哑。
“嗯。”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周��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一直在一起。
第233章 一直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 这片区域彻底安稳了下来。
围墙外的荒草泛了绿,风里带着点泥土的腥气,不再是常年不散的灰尘味。基地的巡逻队只在外围打转, 再也不往这边来。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拖家带口的流民陆续往这边聚,城东的交换点越办越大,甚至有了固定的铺子。
周��不用再跑黑车了。
基地牵头搞了通勤线, 清理了大路和支路, 车子这种东西现在遍地都是, 总有一些幸运的躲过末世现在还完好无损的车辆。
大部分车辆都被基地回收,可以出物资购买,也可以租赁。
但他仍然每天都能接到乘客。不是所有人都不要一辆车, 总有人因为意外情况需要远行。
早上七点,车准时从院子门口开出去。
时隙坐在副驾,穿着周��给他找的新外套,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仍然一一眨不眨的凝视在周��身上。春天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浅褐色的眼睛很温和,和街上任何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常坐这趟车的人都知道,周师傅身边跟着个弟弟, 话少, 人安静。偶尔遇到不长眼的乘客想要下黑手闹事, 他只要站起来看一眼, 对方立刻就蔫了。一来二去, 只要不是有坏心的人, 乘坐周��的车总是最安全的。
“周师傅,今天走得挺早啊。”
交易点处摆摊卖包子的大姐笑着打招呼, 掀开蒸笼,白气冒出来,带着麦香。
“今天第一趟人多。”周��停下车,探出头笑了笑,“两个菜包。”
“好嘞!”大姐用油纸包了两个包子递过来,目光扫过副驾的时隙,“小弟也一个?”
“他不吃这个。”周��接过包子,付了两包压缩饼干。
其实时隙什么都能吃,只是这家的他吃过一次就没了兴趣。
原本要给他做早饭的,但今天他更想吃零食。
他侧头看了一眼时隙,阳光在他睫毛下投落一小片阴影,认真的目光。
很多时候,望着这道目光,周��都会想要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变成任何活着的生物也好,变成两尊石像也好。他也想要永远的回应这道目光。
“中午想吃什么?”周��问。
“腌肉。”时隙立刻回答,顿了顿又补充,“焦的。”
周��笑了:“行,给你煎焦的。”
这半年,时隙学会了不少事。
会生火,会焖饭,会把腌肉切成均匀的薄片,煎得边缘微卷。虽然做别的菜还是一塌糊涂,但煎腌肉的手艺,已经快赶上周��了。
每天中午周��跑完车回来,院子里总能飘着肉香。时隙站在灶台边,拿着锅铲,姿势还有点生硬,看见他进门,就会抬眼说“饭好了”。
厨房炸了好多次,但总有进步,现在已经不会掰坏锅柄、或者烧穿锅具。
但他还是有些执念,他喜欢味道,周��身上的味道,他也想要让周��身上出现他的味道,从内到外,全部充斥、品尝他制造出来的味道。
中午吃完饭,周��会在房间里睡午觉。
时隙就躺在他旁边,不说话,就陪着。有时候周��浅眠间,会感觉旁边��������,是时隙悄悄把他的头扳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逐渐的,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
凉丝丝的,很舒服。
周��从来不戳穿。
下午再跑一趟,傍晚收车回来,天刚擦黑。
院子里亮着灯,烟囱冒着轻烟。有时候时隙不跟他一起,自己一个人出门时会先回来,就会先把粥熬上。周��进门的时候,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米香。
这天回来的时候,院门开着。
周��把车停好,拎着车上带回来的半袋土豆往里走,看见时隙蹲在菜畦边,手里拿着个小铲子,正在给白菜松土。
“回来了?”周��把土豆放在台阶上。
“嗯。”时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来接他手里的东西。指尖碰到一起,微凉的温度。
“今天基地送物资了?”周��看见墙角堆着两个纸箱。
“嗯。送了面粉,还有罐头。”
“十五号了啊。”周��笑了笑,“日子过得真快。”
每个月十五号,基地的车准时在第三号废墟路口,扔下物资就走。
晚饭做的土豆炖罐头,就着面饼吃。
天暖了,周��就把小桌子搬到院子里吃。风很软,度过了最紧张的生存期后,人类也有余力关注空气质量,在接连发射了几次气象炮弹后,下了几场肮脏的酸雨,天气好看了很多。
偶尔晴朗的时候,天上能看见星星。
“今天车站那边说,下个月要通新线路,往南边去。”周��喝了口粥,“我想着要不要去那边看一看。”
时隙抬头看他:“远吗?”
“有点远,当天回不来,得住一晚。”
时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跟你去。”
周��笑了:“当然带你去。不然留你一个人在家,还不把房子拆了?”
时隙很认真地摇头:“不拆。等你回来。”
周��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揉了揉时隙的头发。发丝软软的,和第一次摸的时候一样。
他说,“去哪都和你一起。”
吃完饭,收拾碗筷。
周��洗碗,时隙站在旁边递抹布。水声哗哗响,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洗完碗,周��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片,递了一张给时隙。
“今天从基地领的。”
卡片是硬塑料的,贴着照片,印着编号,是正式的居民身份卡。
从前的身份卡更新换代,现在情况更加稳定了,就推出了新的身份卡,里面包含了贡献点,在基地外也可以刷来购买物资、
照片上的时隙,浅褐色眼睛,面无表情,头发梳得很整齐。名字那一栏,写着两个字:时隙。
“时隙?”时隙拿着卡片,低头看了半天。
“嗯。”周��靠在灶台边,笑着说,“时隙。你的名字。”
时隙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
时隙。
他把卡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像藏着什么宝贝。
夜深了。
周��洗完澡出来,看见时隙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张身份卡,低头看着。
“还看呢?”周��擦着头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时隙抬起头,灰白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软光。他伸手把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周��头顶。
“周��。”
“嗯?”
“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不知道要做什么。”时隙声音很低,闷闷的,“每天就是杀,清理,找地方睡觉。不知道为什么。”
周��没说话,静静听着,手搭在他腰上轻轻拍着。
“后来,闻到你的味道。”时隙紧了紧手臂,“就想要,跟着你。想每天都能闻到。”
“那时候没想过,能这样。”
在一切都已经变化之后,还能像记忆碎片中那样活着。能抱着他睡觉,能听他说话,能被他笑着揉头发。
能像现在这样,像个人一样活着。
周��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
“以后都这样。”周��轻声说,“每天都在一起。”
时隙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
“嗯。”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叶子沙沙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是附近人家养的土狗。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末世还是那个末世。
废墟还在,变异体还在,基地还在。日子算不上多好,物资算不上多充裕,明天也未必就比今天强。
可不一样了。
以前周��一个人的时候,每天醒过来,想的是今天能不能找到乘客,能不能找到吃的,能不能平安活到晚上。独来独往,生活有条有理,却从无新意。
现在不一样了。
有牵挂,有思念,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身边都有另一道身影,至始至终与他相伴随行。
就够了。
周��抱着时隙,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