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啪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到地上碎裂的声音,刘老汉浑然不觉,一下一下挥动着斧头,直到把那道影子砍成碎块,从地上爬起来,哑声喊:“还有谁!”
看来他们都怕他了。
刘老汉冲出去,却不知为何被绊了一跤,他摔倒滚在地上,天旋地转之时,又忽然被几双冰冷的手抓住了脚。
原来在这里!
刘老汉扬起手臂,往腿上砍去。
一下又一下,那几双手终于消失了。
刘老汉想要站起来,不知为何腿好像扭到了似的,痛得很,也站不起来,而这个时候,另一只腿也被手抓住。
他往另一条腿上砍去。
小腿、大腿、胳膊……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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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人终于静止不动时,那颗脑袋也被砍下来一半,脸上还残留着狰狞的表情,耷拉在地上,一双泛黄的只有眼白的眼睛看着山坡上的山神寺,身后是已经破碎的泥胎塑像。
与林晚有着相似面貌的泥胎塑像碎裂在地上,周��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林晚淡淡的留下一句“他会一直重复死前的经历”就不见了踪影。
周��在房子里找到个地窖,里面躺着一具尸体,旁边还吊着半具骸骨,应该都是误入这座山后被杀害的。
山村已经荒废许久,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来,又是否知道这里都发生了什么事,周��准备留下字。
从灶台下面翻到根木炭,刚要写在墙面,林晚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不耐烦的说:“山上有很多虫子。”
他已经不知道赶跑多少条了,还有十几条毛毛虫正从树上往下爬,真是不胜其烦。
周��道:“很快就好了。”这是土墙,碳灰写上的字不清晰,需要多描几次。
林晚嗤了一声,“麻烦。我托个梦就行。”
这个办法更好,周��放下木炭,捡起一块泥胎碎片用布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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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里外的县镇,县长莫名其妙昏迷,做了个梦,梦到他管的地界上的一个村子。
他记得这个村子,穷,里面的人靠山吃山,不经常出来,以至于他也经常忘记还有这个村子的存在。
可有一天,忽然有人来报官,说过去探亲时却发现村里的人全部都消失了,他带着人过去一看还真是全部都消失了,只在山上找到个疯老头。
他派人在山上查了好久都没半点线索,还张贴告示问有谁知道原因,后来一个道士找上门,说他们这是惹恼了山神,全部都迷失在了山里。
县长不相信,让手下砸了那什么山神像,让人责打妖言惑众的妖道,可后来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相信。
砸了山神像的那几个人没过几天全家惨死,就连他,也差点出事,还是祖传的玉佩替他挡了灾,可身边还是各种邪事不断。
这件事之后,他就找到那个道士,问他该怎么解决,然后根据道士的指点,取了千座坟前的泥土,建了座泥胎塑像,老道士还让他多建山神庙,最好每个村里都有一个。
这种邪性的山神,一个不敬就要人全家性命,县长可不愿意,打着哈哈没应下,建了泥胎塑像赶紧送上山,算是了结这件事,至于那什么老道,派人糊弄过去也就是了。
至于民间什么这山吃人的传闻,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都别去招惹。
这么多年,百姓不敢进山,他也快忘了这个村子。
县长在梦里还清醒着,见自己身处在那座山里,吓得不行,心想着醒了之后一定要多找几个大师看一看,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
这村子里竟然有百姓生活,县长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一个老头从自家院子里挖出一坛金子,说是山神在梦里赐给他的,自此之后每天都虔诚祭拜。
可自从建了山神庙,村里的人都觉得越来越疲惫,总是做噩梦。小孩们也都害怕山神庙,怕到不敢出门,还哭闹着说山神已经把好多人都吃掉了。村民们都迷信,也觉得这山神庙邪性,准备砸了。
挖出金子的老头可不愿意,但也难以违拗众人,却在大家准备砸山神庙的前一天,给每家每户都送了碗鸡汤。
听梦里的这些人谈话,县长知道了老头的儿子最近发达了,掂了好多只鸡回来,那刘老汉竟然也舍得给大家分。
鸡汤可是好东西,大人舍不得喝,就用汤匙挖一小勺,其余的留给小孩子。小孩子喝完就睡了,家里人都笑果然是孩子脾性,吃饱了就睡。不多一会,其他人也都觉得困,纷纷上床歇下了。
到了夜里,送鸡汤的刘老汉就一家一家翻过去,砍死了好多人。
有人喝得少睡觉浅,有人没喝鸡汤,听到声响跑出来,却在山上迷了路,遇上鬼打墙似的乱转,最后也被刘老汉砍死。
然后刘老汉把一具具尸体拖进自家的地窖里,又把地窖口埋了起来。
整整两个月,刘老汉把所有杀人的痕迹都弄没了,碰到了来村里探亲的外乡人,他就装疯卖傻。后来的事,就是县长记忆里的那些。
县长不明白自己为啥会梦到这些,又突然看到刘老汉把误入山里的人骗回家之后杀了,真的疯了,不断的乱砍,还把泥胎砍碎了,也自己把自己砍死了。
县长心惊肉跳,醒来之后深觉不安,派人去请了真正的大师和道长,问过之后心中才有了定数,看来是这个刘老汉自己信奉邪物才走火入魔,现在这样都是报应。
他连忙派人去山里查看,场景果然和他梦里的一样,可惜那些尸骨全都被刘老汉磨成粉供给那什么山神了,只能给全村枉死的人埋空棺。
这件事传到民间,百姓们人人自危,不过幸好刘老汉已经遭了报应,也由此,民间对于立庙供奉一说极为谨慎。
但这都是后话了。
周��稍作休息后,晚上又出发上路。
他细心留意了路过的村落,竟然发现,那些地处偏僻的山村里,许多地方都有木像出现过,只是都没有王家村和山里的那个村落影响大,或者说,还没到那种程度。
不过这种事情,是有人在背后有意为之,他也不能接触太多,以免打草惊蛇。
林晚很是不高兴,那木像是自己的样貌,倒弄得这件事是他做的。
于是每到一个地方,他就去给那一片的人托梦,因为不能离自己的尸体太远,还让周��进村子等着。
时间越久,林晚的能力越强,阴气也越来越重,离村子近了不仅不会再被狗追着叫,反而吓得它们害怕发抖。
林晚在村里转过一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场景,柳树底下的男人靠着树干,两三口吃完了一个掌心大小的面包,似乎是觉得不够,又从箱笼里掏出来两个。
林晚悄无声息的飘到他旁边,看他又吃了一个,蓦地出声:“这是什么?”
“窝头,”周��看着他有些好奇的表情,问道,“你想知道是什么味道吗?”
林晚道:“不想。”
他转瞬间就消失了。
周��有条不紊的从箱笼里掏出香烛、符纸之类的,围成圆形,一一点燃,然后把窝头用布隔着放在香烛中间,最后一步,烧掉符纸。
片刻后,林晚的声音就响起来。
“你这都吃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嫌弃的把香烛都吹灭,懒散的扬了扬下巴,“那边,第三棵柳树下面有一坛银子。”
周��笑了一下,没有去取,隔天专门从城镇附近走,白天找到一家酒楼,店小二放好菜后,他就关上门窗,烧了张写有林晚生辰八字的符纸。
林晚出现的时候还是一脸茫然,转眼看到他,拧起眉道:“你要干什么?”
周��问道:“吃饭吗?”
鬼魂是吃不了饭的,也尝不到味道,上一次的窝头味道也很糟糕,林晚没搭理他,准备离开。
可就像之前好奇那个叫“窝头”的是什么味道,眼前这一桌明显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也让他好奇。
林晚心想,如果他今天做不到让自己满意,就让他做一宿噩梦。
周��见他默认了,熄灭煤油灯,把蜡烛在桌子边摆了一圈,用火柴点燃。
昏黄的烛光照在室内,两道黑影在墙上摇晃。
米饭还冒着腾腾热气,红烧肉的香味充斥着室内的每一寸角落。
在静静燃烧的香火气中,食物的味道通过媒介,穿透阴阳。
林晚阖上眼睛,光透过他虚无的身影。
周��看着他,问道:“怎么样?”
林晚矜持的点了点头。
“还不错。”
第54章 撞煞
民间有种传闻, 被鬼吃过的食物,是没有味道的,像嚼蜡一样。
事实也确实如此, 周��动筷的时候,看着鲜香的饭菜吃到嘴里就索然无味,有一股香烛的味道。
满桌子的菜,有的香烛味道重, 有的味道轻, 味道重的自然就是林晚吃得多的菜。
俗话说,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周��整天走夜路,遇到鬼是经常的事, 不过林晚不想他暴毙死在半途中,暗中替他赶走过不少。
所以这些衣服食物,林晚享受得心安理得。
他扬起手臂,周��一看就知道他这又是要打赏,打扫麻烦,还容易吓到人,立马就出声道:“纸钱花不了,不如换成别的吧。”
林晚斜睨着他, 举起手臂的动作变成左手给右手抻了抻衣袖, 一双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顿了一下, 林晚靠在椅背上, 微扬着下巴, 露出一双大而长的桃花眼,眼尾上翘, 瞳仁却黑白分明,渗出丝丝冷意。
林晚似笑非笑,拖长声音,“你想换什么?”
对于他这样其有压迫感的态度,周��泰然自若的问道:“你在国外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林晚挑着眉看他,见他一副无惧无畏的样子,有些不满,压低声音,阴森森道:“那里就有一条谚语,好奇心害死猫。知道的越多,你就死的越快。”
周��道:“好吧,那我不想换了。”
林晚哼了一声,不想换了打赏也没了。他一扬手把蜡烛全都挥灭,隐没在黑暗中。
周��手中拈着酒杯,回想起他刚才的样子,低头笑了一下,把最后一口喝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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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时候,林晚并不和自己的尸体呆在一处。
他坐在最高的树木上,将山川尽数揽入眼中。
入目一切皆是陌生,一切都是最后一眼。
一路走过的八百里夜色,没有一时一刻的夜晚是相同的。
鬼魂是没有时间的概念的,林晚之前时常会忘记自己身处哪里,直到因为距离自己的尸体太远,不得不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拖拽着走。
活人和死人,本就不该有交集。
鬼的世界,和人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在人的眼中,以为自己所处的环境是一派平和安然,但在他们看不见的的地方,有人被厉鬼缠着,有人也会被已去世的亲属跟随,无意识跟在人身后的幽魂更是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