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这些门后面都是墙壁。
直到他拉开这条走廊最后一扇门窗的时候,陡然响起一道问询。
语调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
“你想要看到什么?”
周��没有惊讶也没有回头,反问道:“这里面是房间吗?”
林渊淡声道:“那是给鬼住的,不是给人住的。”
周��道:“活人也不应该住在墓里。”
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周��也没有再继续,这些不过是徒劳无功。
他去到天井那里,那里是唯一通向外界的地方,四周也有柱子可以供人攀爬。
就像之前一样,不管他做什么,都没有人阻止他。
周��爬到柱子顶端之后,一只手攀在房梁上,缓慢向天井边缘挪去。
下面有很多仆从站立在昏暗处,抬着头看他,目光死寂而又诡异。许多人就这么站在这里,看着他爬出天井,身影消失在外面的天色之中。
他们和这座坟墓、和他们的主人一样,都是沉默寂静的。
林渊距离天井最近的距离,刚好隔了五道门槛,天井狭小,光终年不照,使得所谓的天井照下来的光,仿佛是不存在的一般。
五丈远一支的长明灯烛,已经是他见过的最亮的光了。
周��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失去意识的,也不知道自己醒来时身处哪里,只感觉到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他一点一点摸到黑暗的边缘,又沿着边缘逐渐摸清四周的环境。
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四面墙壁。
墙面不是很结实,触碰时会有细渣掉落,周��就用手指扣出大块的碎渣,一块一块向头顶砸去。
许久之后,他确定了,头顶也是一面完整的墙壁。
而此时墙壁也被他不懈的抠挖之下,形成了一个凹陷,周��又顺着这个凹陷,继续抠动。
外层的墙面是土渣,接着是石头。
房间内的空气逐渐减少,周��有意控制呼吸,却还是不够用,只能加快动作,抠下一块石头时,手上已经破开了口子,空气憋闷,浑身全都是汗。
他一刻也没有停下,手上的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直到耗尽了这片封闭空间的最后一丝空气,因为憋闷而昏昏沉沉时,手上也没有停下来。
周��模糊中失去了意识,再次清醒时,他的手搭在墙上,脸贴在墙面被挖穿的一个十分狭窄的洞口附近,身体难以忍耐对于空气的饥渴。
维持这个姿势许久,终于遏制住狂跳的心脏后,周��站起身,一脚踹在了墙上。
沙沙的土渣落在地上,与没有一点光亮的黑暗相比,烛火就像是白昼,在此刻显得无比明亮。
林渊站在烛灯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在路上,他遇到了端着茶水的仆从,把茶水全部倾倒在手上的伤口上,清洗伤口,又把茶叶敷在伤口处。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旁边又多出一个仆从,端着盘子,盘子中放着洁白的布条和一瓶药粉。
之前这些人仿佛都是只靠喝水活下来的,还从来没有提供过其他东西。
周��把布条缠在手上包扎好,沿着最中间的楼梯向下走,烛火越来越少,直到周身全部没入黑暗中。
林渊站在最顶层的楼梯口,看着他的身形没入黑暗中。
他是这座坟墓的主人,是这里一切生物的主人。
周��是……这里的第一位客人。
就用下面的十八层,好好招待他吧。
周��不是非要把所有事情都搞明白,也不是非要去杀机遍布的雷区。
他只是不会停下,纵使前方等待他的是下一个简单却密闭的房间,他也会再一次将石墙变得如同纸张一般。
三个时辰后,下五层的楼梯缓步向上走,只吃了一点食物积攒起来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那间密闭的房间里,不过应该与林渊有关。
下面也是空无一人,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但是道路极为难走,周��第一次走错了,又折返两次才找到正确的路。
路上遇到低头走路的仆从,便让他引着自己去吃饭。
再难吃的食物在饥饿的情况下也会变得可以入口,周��吃过饭后,头有些昏昏沉沉的,甚至于在回到房间时还走错了路,让奴仆引路才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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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推门进屋,宽大的房间内,只有中间放了一口巨大的棺材,和棺材旁的箱笼和杂物。
他走到棺材旁,将沉重的棺材盖推开,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同他的相貌一模一样的尸体。
他的弟弟林晚。
林渊低头看着那具尸体,半晌,嗤笑道:“蠢货。”
他躺了进去,和尸体并肩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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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要气疯了。
这段时间,不过他通过什么方式、付出怎样的力量与代价,都无法让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眼睁睁看着林渊愚弄周��,甚至欲置其于死地,他都恨不得像之前吞噬那些恶鬼一样,把林渊给生吞活剥了。
还敢骂他!
搞不明白这个疯子到底要做什么,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反而更像个疯子一样对林渊拳打脚踢却并不能让对方损伤一丝一毫。
很快,林晚就冷静了下来,继续开始寻找能让自己“出现”的办法。
他恶狠狠的踹了林渊两脚,又飞下去站在周��的身边,恨铁不成钢的长叹。
你躺的根本就不是床啊!快点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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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骤然响起一声叫喊,惊醒了做梦的本人。
“林晚!”
周��从床上坐起身,还未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四周一片黑暗,除了身处于床榻之上,几乎叫他以为是刚从山村迷巷中走出,却看到了林晚被百棺围困的那一刻。
他无瑕探究自己现在在哪里,飞快地下床,从拔步床中快步走出,脚步却在看到屋中景象时一顿。
桌前坐着一个同林晚相貌一样的人,只是烛影昏暗,照得不甚清晰,便连迥异的神情都一并模糊了。
少年看着他,温和的笑道:“你醒啦。”
周��看着他,缓缓皱起眉,闻道:“你是谁?”
少年有些不解,也有些委屈,“我就是林晚啊,你刚才还喊了我的名字呢。”
周��后知后觉感觉到头痛,沉默了片刻,看着旁边总感觉有些熟悉的人场景,问道:“这里是哪里?”
“林晚”道:“我家啊。你怎么了?”
“没事。”
林家老宅。
原本距离这里还有几天的路程,怎么会突然到了。
这期间似乎还发生了很多的事。
周��越发感觉到头痛,但他看到了“林晚”背后被烛光映得明晃晃的影子,迟疑道:“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林晚”歪了歪头,理所当然道:“没有啊,一个死人,尸体怎么会不腐烂呢,我只是被封住了穴位而已,并没有死。”
周��眸色深深的看着他,却并没有出声质疑,而是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因为蛊虫。这一段时间的事情我都忘记了,你能和我讲一遍吗?”
“林晚”的表情显出担忧,关心的看着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顿了顿,他开始讲述。
“我们一起路过山村,被纸人请去听戏,却遇到了一个道士,对着我喊“生魂不离、恐生大变”,纠缠着我们不让离开,但也因此你我都知道了我还活着这件事,道士和你一起施法做法,让我的魂魄回归本体。我就活了,然后一起回来了这里,我邀请你在这里多住几日。”
周��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对于这个讲述不置可否。
“不过,”林晚话音一转,警惕的看着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方才小声道,“我总感觉这里很诡异,不敢自己一个人,所以才来找你。”
“怎么了?”
“林晚”神色莫名,悄声道:“这里好像,还有另一个我的存在。”
第67章 幻象
周��一字一顿道:“另一个你?”
“林晚”点点头, “林家宅院不是很大吗?一天也走不尽,可那天我就凑巧去了西边,竟然看到了好几个人在走廊里抬着棺材走。那棺材上坐着一个人, 就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周��问道:“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林晚”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做棺材上的那个人也发现了我。他坐在棺材上一直朝我笑。”
没等周��的反应,“林晚”又继续道:“不过, 我好像知道他的名字, 和我一样, 也叫林晚。”
“为什么是好像?”
“我听到有人在念经,提到过这个名字,是这里的方言, 就是我名字的音。”林晚复述了一遍这两个字音。
确实和他的很像,很容易就听岔了。但若说是像另一个人的名字,也无不可。
是谁的名字?
周��想不起来,压下自己这种莫名的心情,说道:“可能是你看错了。”
“林晚”惊讶地看着他,委屈地说:“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了?”
周��一怔,是,他是不会说这句话的人, 莫名从这里醒来之后, 好像一切事件都不大对劲。
他低声道:“我相信你。我们一起去探查一下吧。”
“林晚”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