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周��半搂半护着他离开人多的地方,捧起他的脸,把口罩取下一半查看,“感觉怎么样?”
没有流血,只是眼尾有点红。
沈予云摇了摇头,用手帕把刚才生理性疼出的眼泪擦掉,说道:“没事。”
这疼很快就散了,反而是鼻尖有一块红色浮了上来,沈予云没发现自己的,反而看到了周��的下巴,嘴角浮上笑意,道:“你的下巴红了。”
周��忍了片刻,还是捏了捏他的鼻子。
刚撞过,一捏酸疼感又涌上来,沈予云蹙了蹙眉。他做不出照样报复的小气行为,异样的感觉只浮在心头片刻,很快连同这件事就一起被抛在脑后。
再往里走,人越来越多,周��便带着沈予云进入一家茶楼,人多,家家店爆满,他在来这里之前托了人定下一个包间,现在刚好可以休息。
茶楼就在湖边,从包厢里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湖上的风景。
进了包间后,沈予云将口罩取下,周��又仔细的看了看他的鼻子,确定连碰撞后的红色也已经消散,才放下心。
点了几款茶叶,婉拒侍者的服务,周��在茶台上行云流水的泡了一壶茶。
他们之间总有一种十分诡异的宁静气氛,有时候很长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连跟拍们都习惯了。现在包厢里只有一个跟拍在兢兢业业的举着摄像机,其他人都去外面采景了。
沈予云坐在窗边,外面投射过来的彩色灯时不时会照在他脸上,让他的面容不像寻常一样只剩下洁白和冷淡。
他安静的看了一会外面的热闹景象,身处在此刻的平静之中,心绪也毫无波澜。
只是他再转头对上周��的目光时,目光就几不可查的柔和了些许。
两人没坐多久,就收到消息,其他人也在这附近,让他们也出去,拍一场巧合相遇。
他们便离开茶楼,朝导演说的方向走去。中途又出现一个意外,小生被粉丝认出来,堵在了一个地方出不来,人越挤越多,未免出现什么事,工作人员都去疏散了。
沈予云要先离开,他的名气比小生要大,如果认出来,可能也会发生这种情况,甚至还会更严重。
他既然要离开,周��也就一起离开了,回去的时候遇上堵车,在车上还收到了小照发来的消息,说是幸好他们离开了,因为小生被发现,同城的人刷到消息,都觉得其他嘉宾也在附近,跑去找了,现在那里去了很多警察在维持秩序。
回到院子后,按照往常的时间,现在已经到了拍摄结束的时间,跟拍也已经离开,沈予云看着木架旁的皮影箱,询问道:“还有什么戏?”
周��正在洗漱,两人之间隔着好几米远,听得不大清楚,听到他出声便“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沈予云嘴角微微勾起,明知故问道:“你应该不止准备有一出戏吧。”
周��洗漱完,擦干净身上的水渍,走到旁边。沈予云已经打开了皮影箱子,慢条斯理的翻看起来。准备了当然不止一出戏,只不过他们突然兴起出去了,接下来的戏都没有时间再演而已。
一些皮影沈予云仅看造型就能够猜出一些,也有一些是他猜不出来的。
周��便将他不知道的说出名字,“这一出戏是《长毋相忘》,这出是《长生殿》……”
周��没有忽视他眼中浅淡而微小的好奇,浅到不足以让他提出想法,却足够让周��为他满足。
周��道:“开灯演皮影太过正式了,不如我坐在这里给你摆一摆唱一唱,等之后再请你看正式的。”
沈予云颔首,坐在他旁边,顺着周��的手看着他手指间摆弄的皮影姿势。院子里只有廊下一盏灯,他们坐在灯下,皮影反倒像是融进了黑暗里,只能看得到大致的动作。
周��低而沉的声音在耳边响着,视线没有着落点之后,五感其余的敏锐都全用在了听觉上。沈予云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陷入昏沉。
周��轻轻放下手中的物品,沈予云因为声音的停滞而察觉到了什么,挣扎着醒过来,眼中全是困意。周��便说:“进房间睡吧。”
沈予云点头,说了生好,便站起身,径直朝屋里走去。
周��把皮影收拾起来,沈予云已经关上门了,突然又打开,从门中露出半个身子,眼睛都快闭上了,还在和他说晚安。
周��便笑着回了一句,“晚安。”
按摩是很有效果的,第二天又开始练习的时候,前一天的酸痛和疲累已全然消失不见。练习了一整天,沈予云虽然还做不到双手并用的操控皮影,却已经比前一天好上许多。
下午三四点钟要去影后那里学做陶瓷,之前就已经去过两回,学会了一些手法。所以这一次,他们要捏的是难度比较高的花瓶。
影后经过半个月的练习,手艺已经十分熟练,在一旁指导大家。
捏出泥胚的形状之后就是上色,周��上好色了,沈予云的泥胚第五次塑形失败,开始第六次尝试。
周��看了一会他的动作,不知道是不是运气的原因,明明很认真,却总是做不好。忍着笑意去到他旁边,几下把泥胚形状定好,沈予云便开始上色。
坐得时间久了,肩膀就会有些紧,大家都是做一会玩一会,气氛轻松,耳边都是他人言谈说笑的声音。
周��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蹭了他一下,低头看去,是来自对面方向。再抬头看,沈予云正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手指指着眼下,提醒他那里有脏污,而后将手中已经拿出的手帕递给他。
周��挥了挥两只沾满泥的手指套,倾身从桌面上朝他靠近过去,示意他为自己擦拭。沈予云刚才已经脱了手套,迟疑片刻,捏着手帕,将他眼下的泥土擦拭掉。
第82章 街头
练习了将近一周后, 整场戏便已经能顺畅得演下来了。他们这一组的进度实在是慢,在其他组嫌弃剧组的饭菜已经吃腻了想尽办法上街卖艺赚钱的时候,他们已经欠了好多钱了, 现在初步练成,就要也试一试在街头“卖艺”。
皮影戏是有配乐的,寻常出戏,二三人在台后演, 三四人在旁边奏乐。不过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就只带上了锣鼓、镲一些简单的节奏乐器。
这一出戏分了三段, 沈予云现在只练习好了第一段。
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完整地演一段皮影戏,需要携带准备的东西不少,也为了不被粉丝追踪到, 节目组开的车就是寻常的面包车。
将物件从面包车上搬下来,在街上找了个死角的地方就开始摆台。
台子之后就是绿化带和路边围墙的夹角,这样台前能看到的位置更大,台后的人也不容易被看到。
周��问道:“紧张吗?”
沈予云摇了摇头。倒不是他自信,只是哪怕他出错了,第一时间会尽快遮掩弥补,而其他情绪却不会残留心间,这也就是他这个性格的好处了。
七八声锣鼓过后, 沈予云稳稳地唱出了开场词。他平常的情绪性格并不会带到演绎中, 唱腔需要嘹亮, 他便嘹亮, 唱腔需要婉转, 他便婉转。
夏夜的晚风不凉不热, 声音没有传出去很远,像一道隔开了人间喧嚣的风, 让路过之人驻足享受。
他的声音很透亮,其实哪怕不需要唱腔,也能吸引很多人。
他在台后专心致志地表演着,周��坐在一边,更能看清台前的情况。不大的空地上很快就围上了人。
这出戏不长,十几分钟的时间就结束了,唱完后,见他们短时间没有再来一场的准备,大多数人都散开了。留下的少部分一些人中,有几个上来问周��要联系方式,周��连社交账号的名字都没有给,只说了个皮影官方账号,让他们可以随时关注和了解皮影戏。
几个人纠缠无果之后也就放弃了,还要去台子后面看,周��把他们拦住,说后面正在准备,不方便。
他一个身高宽肩的人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时候还是很能给人带来压迫感的,那几个人犹豫一番,看着旁边的摄像机也就放弃了。
见人走了,周��去到木架后面,上面的白炽灯已经关了,沈予云正在活动手腕。
这样一出演下来,打赏收到了二十几块。
接下来又重复演了两场,一共出来一个小时,两个人便要收摊回去了,免得被沈予云眼尖心细的粉丝发现。
现在大家都知道他在这里拍综艺,好多粉丝都在找他。
总共收到打赏八十几,买菜用的是周��的钱,但这个钱是欠节目组的额度,所以八十几块交给节目组后,节目组又交给了周��。
只是拍个剧情走流程,导演也不是真的在意这点钱,这么多天买菜买肉欠节目组的额度再卖艺一个月都还不清,因为在得知沈予云一般都吃营养餐后,周��甚至还买了中药做药膳。
药膳!小照蹭过几顿饭后,十分满意,并且还悄悄地试探他以后愿不愿意卖。毕竟节目就拍一个月,他们想订个长期的。
最开始就加了联系方式,周��就对小照:“节目结束后,你们来取,或者我去送都可以。”
小照很满意,跟他商量说要给什么价钱,他们订的营养餐就是十万一个月,药膳的话应该会更贵一点。
周��说什么都不用。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说:“我是你们老大的粉丝,给他做我很高兴。”
小照忙说:“可不能这么想,该怎么算还是怎么算,不然我们老大也不会接受的。”
周��见小照态度坚决,便同意了。
小照很高兴,事实上这拍摄的大半个月,他一直都很高兴。之前在剧组拍戏的时候,老大也是这样冷冷淡淡的,剧组酒店两点一线的往返,身边只有他们这些助理。
可在这半个月的拍摄期间,有周老师这个粉丝陪着带着,老大已经去了不少地方,他能看出来,老大心情也很好。
看着身边周老师一直也是冷淡,只有对着他们老大才温和下来的表情,小照握着拳头,可以跟刘哥打报告了,综艺效果很好!下次要专门找粉丝一起参加!
老大粉丝很多,但都是从下仰望他,包括他自己也是。只有周��,是在前面引领着他,于是不知不觉就走过看过了许多。
看来要找圈内人粉丝。小照心想着,综艺拍摄结束之后,他们就要进组,有一个角色公司还没确定,他记得要试镜的其中一个小明星就是沈予云的粉丝,经常来找工作室要签名,性格还挺大方的,都是同公司的,可以让刘哥留意一下。
药膳这件事沈予云并不在场,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练习,然后晚上一起和周行到街上摆台子演皮影。
每天晚上摆台子的位置都不同,期间也有被一些粉丝偶遇发现过,但都是在一边好奇观看,试探几句,耐心的等结束之后,发现真的是本人,就要了签名合影。
沈予云在各个不同的街道演皮影戏的的消息瞒不住,很快就传播开来,于是很多粉丝都在街上游走蹲守找他。
实在是没办法出门,于是晚上的街头演绎时间就取消了,周��这边却突发了一个情况。
借着节目走的东风,同学或师弟师妹们都想要多宣传宣传皮影戏,在网上看到沈予云被粉丝蹲守的消息后,便给周��发去信息,让他可以在他们的台子上唱演。
又宣传了皮影戏,又蹭了节目组的热度。师弟师妹们感觉这个主意非常棒。
周��跟导演讲过之后,导演当即就同意了,跟制作人商议过后,还把最后演出的细节更改了。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情,因为人们对皮影的关注度增加了,现在到了晚上,许多知名街道上都摆有皮影戏台,在中途插上一段戏,是很难被快速发现的。
沈予云的粉丝抢走了很多热度,其他艺人粉丝也不甘示弱,在街头寻找自己的偶像。影后摆的小摊卖陶瓷制品,做的不算精细,价格便宜,连路人都愿意捧场。
在这样的热度中,第一期先导片剪辑播出,最开始是几位嘉宾挑选要学习的非物质文化,之后各自启程,寻找文化传承人。
节目开播的时候,周��和沈予云谁都没有专门去关注,他们正在街头,被几个师弟掩护着,不被粉丝们发现。
跟拍人员也藏得很好,演完之后,仅有一些观众提出好奇疑问,想试一试偶像是不是在这里,被师弟们给打发走了。
间歇的时候,有小师弟过来搭话捧场:“沈老师,你演得真挺不错的,嗓子也好,有没有考虑以后多接触皮影?”
周��睨了他一眼,小师弟嘿嘿一笑,也不准备再多话了,沈予云反倒点头,嗯了一声。
小师弟登时又来了兴致,“沈老师,你嗓子这么好,唱歌一定很好听,什么时候出首歌,我周哥一定十张百张地����哎!”
话还没说完,就挨了一打,小师弟讪讪闭嘴。沈予云看了周��一眼,微微笑了下,“他唱得好。”
他自己算不上五音不全,却也没有很好听,这些唱腔都是周��一句一字,教给他的。
不过周��唱过的曲子,如果出了专辑,他也会买下百张。
几人交谈间东西已经收拾好,正准备离开,站在外面的几个人就惊讶出声,“怎么来这么多人?”
“左右围堵啊这是。”
有人从台前探头看后面,问道:“周哥,来了好多人,是不是你们暴露啦?”
不管暴露不暴露,现在这么多人,一定走不了。
沈予云也微微蹙起眉,心底算了下时间,可能要耗费很久。
人群的嘈杂声越传越近,好像笃定了他在这里,沈予云正要走出去时,忽然被拽了一下胳膊。
周��说:“人会越聚越多,我们从旁边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