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初搞慈善 第35章

作者:蜀七 标签: 励志人生 种田 穿越重生

  怎么自家老大接个护送的活,竟还认起亲来了?

  陈哥抬起手来, 那人立马闭嘴。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渊,最终还是缓慢的动作起来,仆从见到主人,总是要跪下的。

  三年时间不跪, 他都有些不习惯了。

  然而还没等他跪下去,林渊就已经攀住了他的肩膀——踮脚攀的,脸上带着笑:“我是真没想到,走,我带你进去看看,这都是我置办的产业。”

  说完,几乎是半拖半搂的把陈哥带了进去,他的表情自然极了,陈哥竟有片刻恍惚。

  后面的几个人也一起跟着进去了。

  入眼是一片片的良田,男人女人们都在地里劳作,开春就要播种,所有人这段时间都忙得不可开交,但是人们的脸上带着笑,叉腰擦着汗水,偶尔休息的时候去打一杯晾好的凉白开,放眼望去,除了棚子和庄子以外,还有一栋大的惊人的棺材式的房子,足有三层高,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平平整整,叫陈哥他们几人都有些震惊。

  “不错?”林渊这是才终于有些得意了,他说,“久别重逢,我带你去见见二两和家里人,都在庄子里,你娘也在。”

  然后林渊转身对蒋哥说:“蒋哥也跋山涉水这么久,想必也累了,生意的事明日再谈,我叫人先带你下去休息洗漱。”

  蒋哥此然不是没有眼力劲的人,连连点头:“不必在意我,耽搁几日不是什么大事。”

  陈哥的娘是林渊的乳母,如今在后厨帮着做事,除此以外就是准备给怀孕的女人们接生。

  所有人见到陈哥的时候都不敢置信。

  毕竟他们都没想到牛蛋还能活下来。

  二两看到陈哥的时候,还从眼角挤出了几滴猫尿,一个劲的吸鼻子,用手背抹着眼泪,脸上的泪干了以后,又觉得疼得慌。

  林家的仆从们也都激动的围在陈哥身旁,问他这几年经历了些什么,尤其是陈哥的亲娘,看着自己的儿子还好好的在自己面前,眼泪就没听过,陈哥一脸无奈的搂着亲娘的肩膀,见她趴在自己的肩头上哭。

  然后陈哥才大致的说了一下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原来当时那群流民也没想着要害他们性命,只是想找食物,结果车上除了赶路的干粮以外,并没有一粒粮食,那点干粮也不过够成年男子吃两三天的分量而已。

  发现没吃的,流民们一哄而散,陈哥也就活了下来。

  他身上没钱,也不知道林渊他们究竟逃到了哪里,只能先找地方栖身。

  最终他在一处野地停留下来。

  靠打猎维生,大约是因为有好身手,身边不知不觉就聚集了不少人。

  有了人以后,他们就像流匪一样居无定所,靠打劫山匪维生。

  总结下来就是,陈哥现在有一批人,在一处野地,他自己这次接了护送客商的活,就带着手底下最精悍的几个出来,结果遇到几伙流匪,只能先逃进山里,迷路以后就带着蒋光来到了这儿。

  林渊摸摸下巴:“总感觉冥冥中有天意,是老天爷叫我们团聚的。”

  奶娘一个劲点头:“正是呢!”

  林老爹也在一边说:“既然都来了,以后肯定要留下来,总是一家人呢!”

  陈哥却说道:“我还有不少兄弟在外头。”

  他如今大小也是个头头,手底下兄弟们的生计,他总是要管的。

  这时候林渊却没有接话,他还没有被重逢的喜悦冲昏头脑,更何况他对陈哥的感情,来源也不过是原主的记忆而已,三年时间不见,现在的陈哥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也没底。

  而且听他的口气,他手底下的人都是悍匪,敢去打劫土匪,战斗力一定不弱。

  如果他贸然让陈哥带着那些人进来,一有不对……就算他赢了,靠他现在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这些人,也一定会付出不少代价,而他现在根本付不起那样的代价。

  陈哥站起身来,三年前他也只比林渊高出一点而已,现在站在林渊身边,却比林渊高出差不多一个头,再怎么样也应该有一米八的个头。

  “不叫你们费心,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他表情冷峻,竟显出那么一丝不同反响的气势。

  那是不知道跟流匪对战了多少次才培养出来的气势。

  林老爹咽了口唾沫,也知道眼前的牛蛋不再是以前的牛蛋,很识时务的说:“既然回来了,还是得住几天,再说了,你跟渊儿几年不见,总有话说才是。”

  奶娘拉住儿子的胳膊,经过这么多变故,她看起来并不像四十来岁的人,本来她在林家当奶娘,吃穿都比普通人好上一截,变老的速度没有那么快,可她现在看起来已经跟五十多岁的人没什么区别了。

  鹤发鸡皮,脸上和脖子上全是皱纹,手背上甚至出现了老年斑。

  自从知道儿子失踪以后,她的精神气早就没了,如果不是还要伺候主子,说不定早就没了。

  奶娘是个寡妇,怀了孕之后,丈夫死于地里的一场械斗,不过就是两边人都觉得对方多占了自家的地,从一开始的吵骂,逐渐升级为争斗,对方一锄头下来,她就没了丈夫。

  公公婆婆受不了失去独子的打击,相继在一个月内离世。

  她怀着身孕,无处可去,还是杨氏听说了她的事,叫她先到林家庄子里养胎,正巧林家也有个丫头怀了孕,等孩子出生,若是奶水不足,她还能奶孩子。

  奶娘就这么在林家待了下来,这一待,就待了十多年。

  “牛蛋。”奶娘叫着儿子的小名,伸手去抚摸儿子的脸,她流着泪,一遍遍的去摸儿子的五官,去摸儿子的手臂。

  陈哥的袖子被奶娘撸上去,露出全是伤痕的手臂,有刀伤,有钝器留下的伤痕,在手臂上显得异常狰狞。

  奶娘咬着唇:“这是受了多少苦啊……”

  陈哥朝奶娘笑了笑:“娘,不过是点小伤,没有危及性命,算不上受苦。”

  奶娘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些伤痕:“还疼不疼?”

  陈哥:“早就不疼了。”

  这天晚上,林家所有人在一起,吃了一顿家宴,陈哥的那几个手下则是和庄子里的人一起去食堂吃。

  家宴还算丰盛,林渊专门叫厨房杀了两只鸡和三只竹鼠,还做了鸡蛋羹,炒了春天才有的几样野菜,还拿出来上次去打劫土匪缴获的黄酒。

  林老爹坐北朝南,坐在餐桌的上首,他如今什么事都不管,靠儿子就能过好日子,日常就是感叹自己生了个好儿子,比自己的朋友们强的多。

  如今他的那些老朋友,还不知道在哪里流浪。

  是找到了自己派出去的儿子,还是已经成了流民。

  林老爹之前也想过,不过想了没两天就抛掷脑后。

  反正别人家的事跟他也没关系,想叫他去找人?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渊儿如今也大了。”林老爹喝了口黄酒,舒畅的叹了口气,“我倒是享了渊儿的福气。”

  下头的仆从们奉承道:“老爷这是前世修的福,这世是享福来了,”

  林老爹哈哈大笑:“我也这么觉着!”

  宴席上一派其乐融融,林渊却不时转头看向陈哥的方向,三年不见,这人成熟了,也叫人有些捉摸不透。

  陈哥正在安慰奶娘:“娘,您若想我,便跟我一同走,必不叫您过苦日子。”

  奶娘有些茫然地问:“走?走去哪儿?”

  陈哥:“自然去我的寨……我在的地方。”

  奶娘连忙摇头:“我哪儿也不去,牛蛋啊,你也留下来,你忘了,你从小就跟在少爷旁边,我们娘俩是老爷和夫人救的,人得知恩图报。”

  她在林家过了十几年,早就把林家当成自己的家里。

  老爷脾气不大,夫人又是个善心人,少爷能干,这个庄子还有城墙,她因为年纪大了,很受了一些照顾,没干过什么重活,如今儿子也回来了,她就更是哪里也不想去。

  陈哥跟奶娘讲不通,转头却发现林渊正看着自己。

  他看着林渊,心里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对自己的兄弟们有责任,对从小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少爷也有忠心。

  可忠义,从来难以两全。

  待到宴会结束,众人吃饱喝足,林渊才站起来走到陈哥面前,拍了拍陈哥的肩膀:“我们出去聊。”

  陈哥也没有拒绝,跟着林渊一起走到了外面,现在天已经黑了,早春还刮着冷风,林渊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却发现陈哥穿着单薄的短打一点也不畏惧寒风。

  “你不觉得冷?”林渊好奇的问道,都是肉做的,再怎么不怕冷也不会相差这么大?

  陈哥笑了笑:“习惯了。”

  “少爷,这几年您过得怎么样?”陈哥忽然问道,“那时本是想追上你们的,只是不知道你们往哪边去了。”

  林渊觉得自己此时很需要一根寂寞的香烟,然后再故作深沉的说几句充满人生哲理的话,可惜这会儿并没有条件让他装逼,只能说到:“当时我和二两逃到坞城,住在城外的破庙去,身无分文,还是找出了我娘藏在我身上的两百两才渡过难关。”

  “别说我了,你呢?现在当寨主了?”林渊耳朵可尖了,听见陈哥刚刚说了一个寨字,立马就联想到了寨子,既然手里有一伙兄弟,肯定就有落脚处,靠打劫周边的土匪维生,这法子其实称不上好,只能说是逼到绝境。

  陈哥看着夜空:“其实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少爷,但人总是想活下去的,混一天是一天。”

  “对了。”陈哥忽然说,“寨子里有个先生,重新给我起了名字,总不好一直叫牛蛋。”

  林渊没忍住,笑了出来。

  想想,每次寨主出门,后头一堆小弟说:“牛蛋哥!平安回来啊!”就觉得特别喜感。

  完全没有气势嘛。

  林渊问道:“改成了什么?”

  陈哥说:“陈柏松。”

  林渊:“这名字好啊,柏松都是好寓意。”

  陈柏松笑了笑。

  “你还是想着要离开这里?”林渊忽然说,“奶娘不会走的。”

  陈柏松也正为这个头疼:“我娘她……”

  林渊其实还是希望陈柏松留下的,毕竟是原主从小到大的玩伴,在这里又有亲人,跟原主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真叫他走了,林渊心里也不无遗憾。

  “你们寨子的粮食还够吗?”林渊问。

  陈柏松倒没有为面子说假装,他点头道:“不然也不会出来接护送的活,往常是不接的。”

  商人们有钱,即便世道在乱也想做生意,而且越是乱的时候,价格都会往上涨很多,尤其是粮食和药材,这两样全部都是暴利。

  毕竟三年不见,突然见面,双方还是有些陌生。

  尤其是林渊,虽然他有关于陈哥的记忆,但这记忆是原主的,他可没有继承原主的感情。

  陈柏松看着林渊:“少爷,您长大了。”

  林渊一愣:“说的好像你比我大很多一样。”

  陈柏松也就比林渊大几个月。

  陈柏松没说话,嘴角却含着笑,他记忆中的少爷,从来没长大过,有一颗善心,对谁都温柔以待,见不得自己面前受苦的人。

  如果这世上的人都是这样,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不会有战乱,也不会有颠沛流离的人。

  少爷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