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行商这些年 第20章

作者:手帕望明月 标签: 种田 年下 穿越重生

  宋四郎啊。他堂兄说道,笑得额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去。

  陈四郎现在挑着的,已是他家这一季最后的茧子了。

  这一队人有桑园村的,有他们村里的,也有其他养蚕村来的。这样的队伍近日每天都有,大伙约好时间一同出发,有租了骡用车拉的,有用前后各一个竹篓背着来的,也有像他这样挑担的。

  从桑园村到相和整整三个多时辰,有许多山坳坳里的路,并不好走,但一想到自家的茧子终于能卖完,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等把这两篓子蚕茧卖了,再买些油回去。

  这是陈四郎跟其他一同卖茧子的老乡学的。宋四郎家的油又好又便宜,最近城里兴起的炒菜和油条都需要它,他们担了油到其他村子叫卖,也能再赚好些。

  日头快到头顶时,他们看见一片片白朦朦的蚕兜,便是相河村到了。

  施大嫂的婆婆正在院里查看晾晒的蚕兜,远远看见一队人行来,那些人挑的背的都是一篓篓雪白的蚕茧。她没养过蚕,以前见到亲戚家的也只觉得这小玩意儿怪恶心的,可宋四郎的蚕丝被买卖让她尝足了甜头,竟也不讨厌那小玩意儿了。

  那天宋四郎登记姓名时她并不在,后来听邻居讲了,还后悔不迭。

  幸好她家儿媳妇机灵,没两天就从宋四郎那儿弄了两大篓已经洗好的蚕茧,与她一起做这蚕兜。施婆婆年轻时也是村里有名的巧手,没一会儿便学会了。

  两年前,她亲儿子战死的消息传来后,她觉得天都塌了,日日找她儿媳的晦气,好像这样儿子就能回来似的。要不是施大嫂争气,得了在馒头作坊做工的活计,给家里的生计带来希望,她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现在又有了做蚕兜的进项,家里往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施婆婆,早。”背着蚕茧路过的汉子招呼道,他们天天来卖茧子,见到这些晾晒蚕兜的村民都有种莫名的亲切,看见自己的成果在他们手中变成一个个蚕兜,再变成一床床被子,满足感油然而生。

  施婆婆也不记得这是谁,来来往往卖蚕茧的人太多了,不过没关系,这些卖茧子的看在她眼里都觉亲切,要不是他们日日来,她也没有那么多蚕茧可剥,那么多蚕兜可做吶。

  “阿姐,你可拿到茧子了?”

  施婆婆家的院门被推开,她最小的妹妹走了进来。

  她妹妹嫁得不远,就在隔壁村,她儿子死后那两年也没少帮衬,所以这回有了晒蚕兜的事儿,她立刻通知了她。

  “拿到了拿到了。”施婆婆带着她妹妹绕到屋子后头的背阴处,那里放了两个大竹篓,上面都盖了干草编的帘子,“昨天我教你的可记牢了?竹弓做好了吧,记得叫木匠磨得细些,刮破蚕兜可要不得。还有叫你家那皮小子躲远些,这村里村外都盯着制蚕兜的活计,若你做得不好,连我也拿不到茧子了。”

  “晓得了阿姐,你都念叨几回了。”施婆婆的妹妹笑道,“我家那皮小子跟他娘到隔壁县卖油去了,不在。你知道我那儿媳妇是隔壁县出身,我想隔壁县兴许还没有油,离得又不太远,狠狠心给她租了头驴,拉了一车豆油去了。”

  “乖乖,一车啊,卖得掉吗?”施婆婆惊讶,她妹妹家境况也就比她好一些,这买上一车油怕是连家底都压上了。

  “我让她把宋四郎教的油条啊、炒菜啊都练得熟熟的,还有褚老的也学了,到时先支摊子卖油条卖炒菜,顺便再买油,虽然时间要得久点吧,但肯定能赚些钱帛。”施婆婆的妹妹说。

  施婆婆听着,也有些心动了,她家也有俩小子呢,连忙跟她妹妹说,要是下次再去,带她俩小子也闯荡闯荡。

  “没问题,我先走了啊,家里人都等着这茧子开工呢。”施婆婆的妹妹前头抱一个,后头背一个,带着两篓蚕茧走了。

  她走后,施婆婆摸摸那蚕兜,又看看那大太阳,盼着这批蚕兜快些干,今天又有这么多人来卖蚕茧,等下午去一趟宋家,兴许又能领回不少。

  *

  蚕丝被的生意开始后,宋菽又给两个作坊做了点调整。

  豆油作坊地方大,他让他们腾出两间堆杂物的房,把馒头作坊移了过去。馒头作坊空出来后,摇身一变,成了制蚕丝被的作坊。

  新收来的茧子放西屋里用碱水煮,再浸清水,弄好后分给会做蚕兜的人家。

  宋菽请李账房将每家人领了多少、几时做完、质量如何都一一记录下来,检查好收到的蚕兜没有问题才付工钱。若发现哪户交还回来的次品过多,或者数量少了的,以后便不再派发。

  这样的事刚开始发生过一次,宋菽说一不二,不再给那户人家茧子,其他人看了,指指点点的同时,心里也警醒着,对蚕茧越发小心,一点差错也不敢有。

  正屋和院子的空间最大,放了两张大木桌,各有四名妇人工作。

  这些妇人有郭老大他们一伙的,也有本村和邻村的,都和其他俩作坊的工人一样,拿月钱,包三餐和每季一套衣物。

  她们将整理好的蚕丝片用力拉开,这力道很有讲究,轻了拉不动,重了又拉不均匀,在彭婆婆的带领下,她们试验了不少时候,现在已经拉得非常熟练了。

  在这俩地方拉好的被胎,又会被送进东屋,那里有几个妇人负责将它放进被胆,又用针线固定好二十四个点,防止蚕丝在被胆里滑动。

  如此,一床蚕丝被才算制好。

  被胆用的布料都是从汪掌柜那里买来的,宋菽光顾他的生意,他高兴的很,价格给得非常实惠。

  现在用的多是细麻,但宋菽也跟出去卖被子的小贩们说了,若要棉的或丝绸的也可以定制。

  东屋本来还有仓库之用,可惜卖蚕丝被的小贩们太积极,刚做好的被子,当天就会被他们买走。听说悦行市那儿蚕丝被已经出了名,订单如雪花片似的飞来,还有许多外州的商人也纷纷来买。

  第一批蚕丝被制好时,宋菽按照约定,让他们先去卖,卖出了才算钱。

  那些小贩们主意多得很,各显神通,被子很快被推了出去。之后,他们也再不用宋菽垫货给他们了,那些要买被子的客人抢着付订金,根本不怕货砸手里。

  虽然后来也有人会直接到相和村来买,但宋菽给了这些小贩们优先权,小贩们也机灵得很,所以其他人来也很少能捡到漏网之鱼。

  幸好小贩的数量多,各自都要做生意,倒没有形成什么垄断,一床蚕丝被的价钱多在四五百文,只要有些闲钱的人家都还负担得起。

  蚕丝被生意红火,连带着到村里借宿的客人,油坊和馒头坊的买主也多了不少。

  之前承诺过的每季衣物,宋菽本还有些头疼,可现在生意一好,手上闲钱也多了,干脆同汪掌柜说,让他派了手下裁缝给三个作坊的工人们都量了尺寸,馒头坊那儿的夏衣已经发了,施大嫂她们换下满是补丁的旧衣,换上新的,人都精神了不少。看得村里好些爱美的小娘子、小媳妇们都懊悔不已,自己怎得不也去宋家的作坊谋一份工。

  收完蚕茧,宋菽便把之后的事交给了彭婆婆,现在蚕丝坊的事情基本都是她在打理。她人和善认真,又经验丰富,来做工的年轻妇人们都很服她。

  宋菽回家后补了个短觉,出来闻到灶间飘出一阵甜甜的香味。

  走进去,宋阿南正站在灶前。

  “煮什么呢?”宋菽走近问。

  “阿兄你忘啦,你教阿南哥做的豆沙呀。”一旁生火的六娘说。

  宋菽这才想起这事,前日他托进城的郭老大带了红豆,今早自己想偷懒,便教宋阿南做。宋阿南话虽少,人很聪明,一教就会。

  这红豆沙可真香。

  “尝?”宋阿南瞧着宋菽那馋样,拿起小木勺,舀了一点递给他。

  红豆沙冒着热气,那暗红色正极了,宋菽吹了下,就着宋阿南的手一口含住。

  真甜。

  咣当。

  灶台上的油罐被撞翻,豆油流了满桌。

  “怎么这么不小心。”宋菽含着勺子数落,话都说不清。

  宋阿南手忙脚乱地找抹布,在灶间里转了三圈才拿回一条。

  “别急别急,一点油而已。”宋菽随口道,找了个碗,悄悄又盛了点豆沙,打算带回房间吃独食。

  六娘也想吃,忙追了出去。

  宋阿南却连谴责他吃独食的心思都没有,脸上发烫,耳根也发烫,狠狠擦着流油的灶台,仿佛那是宋菽放大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么么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洋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第二十四桶金

  庞六郎以前是个卖热水的,再之前是个卖木炭的,后来开始卖馒头,卖油,最近又开始卖蚕丝被。他什么都能卖,只要能赚钱。

  跟宋菽合作的小贩里,他卖出的蚕丝被最多。

  那时蚕丝被买卖才刚开始,彭婆婆她们制被不熟练,常有拉坏了的被胎,那着实可惜。庞六郎见那些拉坏了的也不是全坏,只是某些地方不均匀,便央着彭婆婆帮忙,把均匀的部分裁下,缝上被胆给他做样品。

  他现在手上有六件样品,两件细麻,两件棉布和两件绸缎的。

  现在绸缎的衣裳虽不怎么能穿,但绸缎的被子都藏在家里又不拿出去招摇,如果要做也是能的。

  他这些样品都一尺见方,每一种被面都有一件薄,一件厚,主要是让客官们摸摸手感。

  有了这些样品,就算他手里没有真被子,客人们只要摸到了,也一样信他,一样跟他定被子。

  如今卖的最好的,是子母被。

  这子母被神奇得很,它是由一条薄被和一条厚被合在一起组成的。薄被夏天盖,厚被春秋盖,两条被子的边缘都缝了扣子,待到冬天再扣起来,又是一条厚实的冬被。

  一条被子可以用四季,太实惠了,来买蚕丝被的多半要这个。

  “客观您瞧,这是薄被的样品,您摸摸手感,夏天盖又轻薄又透气。您再看这个,这是厚被的,春秋盖正好。咱们还能把这两样做个子母被,叠在一块儿一起盖,就像这样,厚实吧,保管您冬天一点不觉得冷。”庞六郎卖了好些日子蚕丝被,这些话术一句比一句溜,嘴皮子翻着的同时,还拿着样品给人演示,路过的一个客商颇有兴趣地驻足听着。

  “我给您说,这子母被一条管四季,可划算了。我给您算笔账啊,细麻的薄被一条三百文,厚被五百文,冬被,就子母被合起来这厚度,要八百文,统共得一千六百文呢。可这子母被一条只要八百文,便宜了一半,您说划不划算?”庞六郎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对方神色。

  那客商没说话,但摸被子的手慢了下来,似乎也跟着庞六郎算了起来,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一条鸭绒被可不止这个价吧?昨天有个卖鸭绒的,一斤就好几百文呢。您给自己来一条,再给家里老人孩子带几条,两条给您一千五,三条两千二您买了回去,保管老婆孩子耶耶阿娘都喜欢。”庞六郎乘胜追击。

  “行,给我来个……”客商往怀里一掏,却变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兄弟,我这货还没卖出去,身上没钱呐。”

  庞六郎往他指的地方一看,果然有辆大车,上面满满当当得全是豆子。

  大涂县这带的粮食,要么直接跟农户买,要么去杨公子的粮铺,倒少有其他客商买卖的。大家习惯了这样,所以即使别的客商运了来,也较难打开销路。

  这位也是这个情况。

  “我从北面定州而来,本打算来这卖豆子,但销路实在不行,我还想要么回去,要么再往南面碰碰运气。你这蚕丝被以后还有吗?”客商问。

  有是有,可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当然是今天立马把生意做了更保险。

  “您要卖豆子是吧,您跟我来,我知道谁要买。”庞六郎说,宋菽的豆油坊常常要买豆子,前些日子才听他抱怨豆子消耗得越来越快,想买头骡子来运。

  那客商本还犹豫,禁不住庞六郎那张巧嘴,答应过去看看。

  半个多时辰后,他们是从人堆里把宋菽捞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谁把豆沙馒头的消息漏了出去,今天馒头一发售,竟然连县城的诸多摊贩食铺都引了来,不下十家找他谈合作,都希望宋菽能像给望海楼供货那样给他们供。

  一连串生意摆在面前,本来是高兴事,宋菽却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决定。

  庞六郎跟他还算熟,宋菽见他有事找,立刻把宋阿南顶到了前头,趁机脱身。

  宋阿南:“……”

  “六郎,蚕丝被又卖完了?”宋菽挤出人群,带他回宋家院子。

  “昨儿就卖完了,都跟您又订了三条,您可别忘啦。”庞六郎道,“我这儿遇见个人,他有一车子大豆要卖,我瞧着靠谱,就给您带来了。”

  大豆?

  宋菽的豆子跟别人一样,要么跟附近的豆农收,要么去杨公子的粮铺买。这一带豆农很少,所以大多是郭老大他们去城里卖油的时候带回来的,最近这么个带法是越来越不够了,所以他正想买头骡子,这样跑一趟能带更多,也轻松。

  “就跟那儿呢。”庞六郎指着宋家院子旁的树下站着的客商。那人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留了撮小胡子,站在树下躲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