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卿相 第428章

作者:凤九幽 标签: 穿越重生

  看,太康帝自己就顺着线, 往下罚人了!

  杨暄修长手指拎着杯酒, 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和殿内各不同的人举杯示意。

  他并不需要把田贵妃逼到死角,突厥人和她, 和昌皇子的事早晚要爆出来,那时还需要田贵妃倾情表演呢……

  可惜了陶家。

  杨暄看向殿外, 天子当庭震怒,陶应青此番, 不诛连九族, 已经是皇上开恩了。

  抛却一切出来赌,就要有被抛弃的觉悟。

  外面寒梅绽放,有丝缕幽香传来,他突然觉得有些寂寞。

  他的崔俣回去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穿好厚衣服, 有没有乖乖呆在马车里,不要随便掀车帘往外看,省的冷风卷进来。这样天气,不注意保暖,可是要染风寒的……

  算了,还是今晚悄悄出去,亲自检查吧。

  ……

  田贵妃,不,现在已经是田妃了,按规矩,不准佩戴逾制首饰,往日太康帝特赐,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做看到的半凤钗,现在也不能戴了。

  伺候她梳妆的宫女手指打着颤,房间里气氛低沉的可怕。

  田妃本来一心记挂着儿子,意识一清醒就决定亲自过去看,并没太注意降位这个细节。

  或者说,她注意了,知道了,却没往心里去。

  不管太康帝下了什么旨意,外间人们如何议论,她还是田如,那个独宠后宫二十多年的女人。她有本事走到这一步一次,就有本事走到第二次!一时的得失得了什么?

  可殿中这气氛,让她十分愤怒。

  这些捧高踩低的货色,是觉得她输定了,再也爬不起来了么!

  她反手攥住一枚步摇,朝宫女脸上就扎了过去——

  看到宫女满脸是血,也不敢惨叫出声,哭着磕头求饶,房间里没人敢说话,她才痛快了些。

  她的人,必须得明白,什么是安静!

  不许有情绪,不许有任何影响她的动作,连呼吸都得轻的,最好别让她听到!

  田妃梳妆整齐,闭上眼深呼吸数下,安静的踏上了去越郡王宫殿的路。

  太康帝是下了明旨,不准她们母子相见,可若真要见,她怎么会没法子?

  之前,只是不想事态变化,惹怒太康帝罢了。

  越郡王让人带来的话听的她心惊,她不能失去这个儿子!

  ……

  越郡王正在殿中养伤,颓然斜卧在榻上,披着头发,胡子没刮,手里拎着酒杯,开着窗,听着正殿那边隐隐传来的丝竹声,眸色阴沉又冷漠。

  见到田妃进来,他微微一怔,脸上满满都是不愉之色:“你怎么来了!父皇说不让你同我见面!”

  田妃看着越郡王的样子,心疼的不行,她的儿子,何时这般无助凄凉过?

  她快步上前,夺过越郡王手中酒杯,亲手给越郡王倒了杯茶,递过去:“没事,母妃过来这里,没有人发现。”

  越郡王一把拍掉她手中的茶:“可是我知道!我的人全部都看到了!”

  看着茶盏掉在地上,温热茶水洒出来,洇湿了一片地面,薄瓷杯子跟着摔碎,发出刺耳声响……

  田妃心中一窒,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跟着这茶盏,摔碎了几瓣。

  连手背的疼都忘记了。

  这是她的儿子。

  向来孝顺听话,从不与她顶嘴为难的儿子。

  如今竟然不想见她,甚至——

  “你要告发母妃么?”

  越郡王对上田妃静的发沉的目光,尴尬的偏过头:“母妃不应该来。”

  “不来,等着你与我离心?”田妃眉眼沉静,温柔的看着越郡王,“什么叫以后你的事,不用本宫管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的事,以后我自己扛,不用你帮忙。”

  “你这话说的,好像以前的事,你都是自己扛过来,我这个母妃没帮到半点忙,全拖你后腿了似的。”

  田妃这话带着笑意,隐隐透着一抹调侃。

  她今日过来,是同儿子修复关系,而不是宣战破裂的,所以小小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越郡王今日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听着正殿那边的声音,他就心烦。

  他头也往窗外偏着,没看田妃的脸色,直接把这句话听成了挑衅,登时就回了嘴:“你这次不就是拖了我后腿?前次也是一样,若不是你‘好心帮忙’,我能落得如此下场?”

  田妃被他吼的有些怔忡,一时反应过来。

  越郡王见她心虚无话,底气更加足,心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你心中只有昌皇子,只对他是真心的吧!到我这里,就是随随便便糊弄,成,就是你的功劳,败,就是我不会办事!”

  田妃受不了这种指挥,紧紧抿着唇,眼眶都憋红了:“这次……”她压下情绪,真诚道歉,“是母妃大意了,被太子算计了个正着,但下次不会了,母妃对你如何,这些年的扶持是真是假,你最明白,母妃……只希望你承这大安之统。”

  又是这种话,一样的话连轴听,越郡王耳朵都起茧子了。

  是,母妃待他不错,的确一直扶持,可那是以前!现在她改主意了,还想糊弄自己,当自己那么好骗么!

  越郡王心内一阵烦躁。

  再怎么说,这是生他之人,前番教养扶持是真,他不能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但让他像以往一样愚孝听话,却是万万不能了。

  直接说她不听,那就只好找借口了。

  越郡王想起下面人报来的消息,转过头看着田刀,冷笑一声:“母妃还是好生收敛收敛吧,总上蹿下跳的闹腾,哪日真被太子揪着‘奸情’一由做局,才是大损失。”

  田妃眼瞳倏的一缩,指尖都有些颤抖了:“庑廊上……你看到了?”

  越郡王有些意外田妃的激动。

  在他印象里,他的母妃一向是温柔的,冷静的,从容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想办法解决,何曾这般激动惊讶……不,是害怕,他的母妃,从未这般害怕过!

  为什么?

  旁的事不害怕,儿子失宠,自己丢了位份,尚能稳得住,如何听他说几句话,就这般——

  越郡王想到自己话间夹带的隐意,难道这事是真的?

  母妃不贞!!

  越郡王被自己想法吓了一跳。

  他被禁足,不敢随意乱晃,自是没看到庑廊一幕,他的手下,也只是意外走到那里,听到了个尾巴,看样子是话赶话,太子与母妃互呛,并非事实。他听到了,也是随便一笑,就放过了,从未想过这件事是真的。

  可眼前母妃表现,由不得他不往这个方向想。

  “同谁!”越郡王声音都变了,拽住田妃手腕,目光阴森的盯着她,“你同谁通——”

  末了,奸那个字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他觉得羞耻!

  他是太康帝的儿子,身上流着最尊贵的皇家之血,他的母妃竟然……竟然……

  田妃做什么事,向来出自己愿,向来不后悔。为保家人缠住太康帝,为保地位弄死宇文恬,为保大儿子稳固委身突厥人,直到今日,为自己为儿子谋划的所有一切,她都不曾后悔!

  可她不愿意让儿子们知道自己做下的事,尤其……不贞。

  她更不愿意让儿子们知道,他们,不是一个父亲生的。

  这是把她的脸撕下来扔地上踩!

  “没有!没有什么同谁通奸!”田妃大力甩开越郡王的手,恼羞成怒,“你愿意相信那贱从太子的胡言乱语,也不愿相信母妃么!”

  越郡王眯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显然还是有怀疑。

  田妃狠狠咬牙:“我有你父皇,有你和你弟弟,你们三个是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我脑子傻了么去委身别人?对我有什么用!谁又值得我冒那么大风险!”

  这话说出来,越郡王倒是有些信田妃了。

  他的母妃,同别的女人不一样,从不会伤春悲秋,感怀风月,也从不会意气用事,儿女情长。在她面前,一切利益至上,对她有用的东西,她会想要,会利用,没用的,甚至只会拖后腿的,她不会要。

  所以……这件事,大概真是太子胡言了。

  房间内沉默良久,才传来越郡王的话。

  “我自是相信母妃。只是这种事,对女人名声影响甚大,太子既然那般说了,定有东西可以构陷,母妃当小心。”

  越郡王垂着头,看着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云纹龙纹的素净衣角:“我也知道母妃心里尚记挂我,可如今情势不同,难免母妃被他人牵着鼻子走,借母妃的手伤我。遂……”

  “还是那句话,我这里的事,不用母妃再管了。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我做什么不做什么,都请母妃不要插手。”

  难免被牵着鼻子走,借她的手伤他……

  以后,他所有事,不让她插手……

  到底还是有隔阂了!

  田妃面色有些扭曲:“你是在怪我么?还是指责你弟弟!这所有事,都是我做的,同你弟弟无关!我养你长大,扶你至今,只失误这一两次,你就容不下了么!”

  竟然还帮着昌皇子说话!事实这般明显,还想着哄他!

  好声好气说话不听,非要逼他放狠话么!

  越郡王脑门青筋迸出:“我就是太孝顺,所以才每每被迷惑!你今日为何而来,我已明悉,我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这不是商量,是我的决定!”

  “请你——”

  “以后莫要在我面前出现,莫要试图以任何话语迷惑,否则,我就当成是昌皇子手段!到时,兄弟相残,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你——”田妃身形有些踉跄。

  “儿子言尽于此,说到做到,母妃好好考虑吧!”

  越郡王说完,竟是登时转了身,背对田妃,拒绝再交流。

  田妃身形不稳,目光悲茫,就像一把黄莲塞到嘴里,一路苦到心间。

  ……

  宫中后事,崔俣一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