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卿相 第437章

作者:凤九幽 标签: 穿越重生

  这位将军还非常长情,夫妻感情很好,至死未纳过妾。可他妻子早年因救他受过大寒,不易有孕,他便收养了个孩子,就是如今镇守张掖,对抗东突的穆老将军。

  因四下总有战事,夫妻二人能团聚的时间并不多,可感情一如既往的好。许是上天怜惜,其妻快五十时,突然有了身孕,生下的孩子,便是穆钧寒了。

  这份幸福并没有多长,穆老将军夫妻到底年纪大了,征战四处落下不少伤病,再疼爱孩子,也没能疼几年,遂穆钧寒,是被哥哥,也就是现在的穆老将军养大的。

  二人没真正的血缘关系,却非常亲,穆老将军在军中长大,带孩子粗,养弟弟更是没经验,就带在身边,任他摸爬滚打着长。

  也不知这穆钧寒怎么长的,这样环境下,竟也长成了文武双全,有儒将之风的陌上公子。他优雅谦逊,又不失男儿血性,长相更是出彩,春花晓月一般,怎么会不引闺中少女痴迷?随便走出去就能迷倒一大片……

  “我费口水说这背景,是想让你们知道,这穆钧寒,出身不凡,资质尤慧,相貌更是堂堂……”白氏静静垂眸,看着杯中水,“他当时的条件,配谁都配得起。”

  “很多姑娘对他有意,暗里多,明里也有,当时的前朝还姓梁,之前倒下的左相班维安之妻梁姗,那时还是公主,对穆钧寒的野心几乎写在了眼底。还有……”

  白氏唇角轻掀:“咱们朝上这位田妃,当年也是千方百计,想委身于他。可惜,她们都瞧错了,穆钧寒是没表现出对谁有意思,也对成亲没什么想法,可这并不代表他心里没人。”

  杨暄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抿唇,没有说话。

  崔俣思量着,轻轻问了一句:“是……皇后娘娘?”

  今朝皇后娘娘只有一人,已故,便是杨暄生母,宇文恬。

  白氏点了点头。

  “宇文公主风仪无双,善良聪慧,大爱无疆。”

  善良的人聪明,是一件好事,因为她会分辨真伪,分析形势,知道哪种情况最紧急,最需要人帮忙,远离各种骗子赖子,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对的地方。她从懂事起,就一直在做这样的事,她救过帮过的人,数都数不清。

  “可太聪明,也不见得是好事。公主对世事看的太通透,冠着父亲的姓,同父亲一起身处权利漩涡,她见过太多不美好的东西。她知道这里面规则是什么,如果愿意,也能插进去翻云覆雨,可她不喜欢。”

  她没有一头扎进这个叫权利的怪圈,而是以一颗赤子之心,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

  别家少女,每个年纪有每个年纪的成长,到一定岁数时,会关心前程,关心归处,可宇文恬好像没长这根筋,或者说,这根筋懒的长,迟到了很久。

  “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女人在没有心上人,没有情思之想,又接受了自己早晚会嫁的观念时,会不计较前路,觉得怎样都好,嫁给谁都是过日子,只要男人不是品质太糟糕。”

  三妻四妾什么的,社会普通认同,根本不算问题。

  白氏指尖轻轻落在白瓷茶杯边缘,声音轻缓:“公主不在意嫁给谁,她嫁给谁都能过得好。真不想过,她有钱,有能力,自己也能养活自己。”

  “她冰雪聪明,怎会发现不了穆钧寒情思?同宫中田氏说的不一样,公主非但没有抻着拽着,让穆钧寒为她做什么,还专程避开人,直接同穆钧寒坦陈此事,并直言拒绝。”

  她不喜欢穆钧寒,或者说,她还未开窍,不喜欢任何一个男人。她不能因为别人喜欢她,就理直气壮伤害对方。若有缘,日后总会走到一起,若无缘,多一刻相思,就多一刻痛苦。

  她不希望别人因她难过伤心。

  任何人。

  尽情享受,活在当下这个概念,她那里从来都没有……

  “很多人不喜欢公主,觉得她得过且过,没有追求,滥好心,我却很欣赏她的态度。自己的人生,不就是随自己所愿么?难道名利就是一切?有人喜欢花团锦簇,就有人喜欢简简单单。别人眼里的不思进取,可能就是她追求的无为世界。公主不是迷茫无知随波逐流,而是看清了一切之后,清醒的选择。”

  “她不是假清高,是真性情。”

  “为什么不能祝福?”

  崔俣与杨暄对视一眼,眸底情绪一样,这位龙卫之主白氏,是真的很喜欢,很推崇宇文公主。

  “世间有公主这样高洁的雅人,就有丑陋的俗人。”

  白氏轻哼一声,神色里带着不屑。

  崔俣猜,祖母这是情绪上来,说高兴了。

  他这位祖母,向来稳的住,展现在人前的从来都是她想让别人看到的品质,真正情绪很少外露,今夜,他算是开了眼了。

  祖母再从容大气,年纪再大再平和,也有一般女人的小心眼 。

  她在为宇文公主抱不平。

  “恋慕穆钧寒的姑娘很多,大半比较矜持,最多扔个帕子诉个情,可那位梁氏公主,是真的抛弃颜面,各种行动。”

  穆钧寒不胜其烦。

  他喜欢的人不愿多看他一眼,甚至直接表明态度,他心伤酸楚,又舍不得放不下,眼里如何能看到别人?

  “穆钧寒……是龙卫。”白氏双手捧住茶杯,“当年龙卫里能力最出众的一个。”

  他有一百种方法避开梁氏,可越避,梁氏就越疯狂。大家身份不一般,总有必须参与,会见面的场合,他避一次,下次见面梁氏就过分,偏那时梁氏还是公主,他只能冷面拒绝,各种不给面子,却不能杀人。

  “宫中田妃,那时还是个小透明,家世不出挑,族里没个撑面子的人,也就一张脸长的不错,又嘴甜会说话会哄人会给人面子,才能时不时混个上层花宴。”

  一个偶然的机会,田氏遇到了梁氏。梁氏是公主,她自然要好好巴结,知道梁氏喜欢穆钧寒,更是各种出主意帮忙。

  当然她心里的小心思,藏的深,没露出来,梁氏不知道,真把她当成了姐妹。

  田氏劝梁氏,强扭的瓜不甜,男人不喜欢缠人的,不如高傲一点,让男人折服,主动走到身边。公主多尊贵,与生俱来的气质,只要好好做自己,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她还自告奋勇,为马前卒,带话引人,什么事都能做!

  梁氏傻傻的就信了,从此端起公主架子,隐在背后,让田氏替她冲锋陷阵。

  田氏就借机会,一次又一次的出现穆钧寒面前。

  她故意做出一副天真娇憨,不知世事的模样,梳妆打扮也尽量往清纯那个方向去,像个小兔子一样可怜可爱,从未说过梁氏坏话,可一举一动无不包含着一样的潜台词:她被公主逼的没办法,必须见到穆钧寒才能保命。

  穆钧寒并未多怜惜她,可梁氏不在眼前晃,他心情略好,而且田氏并没有往他身上扑,每次跳出来见个面,说句话就走,没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他便也没冷面追究。

  而且这次数真不多,远远不到引起他警觉的地步。

  田氏就以为自己特殊了。

  以为穆钧寒只是不擅表达,一定喜欢上她了!

  田家是小族,如果能嫁给穆钧寒……前程妥妥的啊!

  她很满意,对比梁氏受到的黑脸,就更得意。公主又怎么了,还不是不如她!

  夜路走多了,总会见到鬼。

  田氏一次次打着梁氏名号去见穆钧寒,不到五次,就被梁氏的心腹瞧出来了,挥退众人,掰开了揉碎了解释给梁氏听。

  梁氏不是个没脑子的,就是少女心起,智商丢了点,一听就明白了,这田氏好生精明啊,竟敢这样挖她墙角!

  她直接叫来田氏,揪着头发扇脸,直打的田氏鼻青脸肿。

  田氏就解释,说她是替公主牵线,马上就到关键时候了,她要帮公主表白,一定能行的!

  梁氏又不傻,前事已捋清,怎还会信这话?

  除了亲自动手教训田氏,她还叫人对付田家,让田家好好管教管教自家女儿。

  田家就倒了霉。

  田家虽小,但银钱不缺,旁的不说,锦衣玉食的日子还能过得,这样一打击,用度直接削减,田氏过不下去了。

  她去求了穆钧寒。

  她以为能成功的,她这么可怜这么坚强这么惹人疼爱,穆钧寒之前也对她有意,怎会不成功,怎会嫁不到穆家?

  穆钧寒拒绝她时,她觉得天都塌了。

  这怎么可能!

  穆钧寒真是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田氏又不是宇文恬!他心有所属,只爱一个!拒绝任何垂涎他美色的女人!他身心都是恬恬的!

  任何与年轻女人有关的事,只要与他无关,统统不能管!

  “田氏走投无路,一狠心,委身了当今,用的还是不甚光彩的手段。”

  田氏这话说的略讽刺,崔俣与杨暄便知道,这‘不光彩’,大概有故事。

  白氏:“那时连宇文朝都未开始,当今皇上的情势,我不说,你们也猜的到。”

  先帝杨蒙是个战将,治国也不错,儿子有几个,杨暄亲爹算是小透明,排不上号。因为他武不行,没练出什么功夫,上战场上不了,文采倒不错,但他家是武家,学文那么好有什么用?

  当今有个未婚妻,不说两情相悦,二人默契肯定是有的。

  偏这位未婚妻,是田氏仇人,从小就看不过眼的。

  而当今,又是田氏努力范围内能找到最好的人了。

  遂田氏,盯住了当今。

  她设了个巧局,用了迷香,不但成功与当今成了事,让所有人看到,逼的杨家不得不纳,顺便还弄死了那位未婚妻,给人家族名声泼了大大的脏水。

  “第一次干这种事,田氏就干的特别好,得心应手,当今更是眼——”瞎字还没出说来,白氏帕子掩唇,清咳两声,“田氏会做人,会拢人,身段放的极低,当今被哄住了,喜欢她,为她撑腰……”

  遂田家么,也算保住了。

  权力是毒药,能勾的人上瘾,田氏第一次设大局成功,借了杨家的势,每一次小小试探下手,都能得到满足,她的手,就伸的更长了。

  她得不到穆钧寒,却不恨他,只恨不帮她的梁氏,各种借力打力,趁机报复。她还恨别的爱慕穆钧寒的女人,她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但凡发现,便会动手欺负人家。

  “女人间的斗气结仇,肮脏手段,我不想细说,你们肯定也能明白。”

  崔俣与杨暄齐齐点头。

  后来朝代更迭,梁氏嫁给了左相班维安,田氏高居贵妃之位,对梁氏有天然压制。可梁氏也不蠢,知道田氏思慕穆钧寒那一段,这时候能反过来威胁田氏了。

  若田氏给面子,就大家都好,若田氏敢对付她,就别怪她哪日喝多了,说话不过心。

  偏巧左相位置重要,对梁式是真的宠,田氏也恨,也不能杀了梁氏泄愤。

  所以选秀那个阶段,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气氛才那般诡异……

  “这是这两个女人的牵扯。”白氏轻轻一叹,“田氏大概对这一段始终耿耿于怀,不肯放下。可穆钧寒从头到尾,没做错过什么,连拒绝都是冷面直接,从未留下任何暧昧空间。”

  说完这个,白氏又说起了穆钧寒。

  这也是个明白人,聪明通透。

  他知道宇文恬不喜欢他,他愿意等。求而不得很苦,但他明白宇文恬的意思,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她不希望伤害他,他更舍不得伤害她。

  既然情未开始,缘分未到,何必迫她尝情之苦?他相信有一日,终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便避着宇文恬。

  当时正值新旧朝交替的关键时候,情势并不好,他默默关注宇文恬,一边明着忙本身正职,一边暗里忙龙卫任务,一边还要分出几分心神,看宇文恬有没有遇到麻烦。

  得亏他是能力出色,力压群雄的龙卫,否则不一定能扛过这段日子。

  龙卫不准公器私用,可自己私事,自己解决却没问题。

  穆钧寒苦哈哈又心甘情愿的做着各种事,却不敢让宇文恬知道。

  后来,朝代更迭,宇文恬父亲登基,她做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