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为上 第37章

作者:玖宝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穿越重生

  “……”月河长老的神识正在朝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向崩塌。

第39章 挺好的

  南过左手一个土豆, 右手一把勺子,刷刷刷几下,轻薄的土豆皮削了一地,手法干净利落,比他那四不像的剑招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连黄芩都忍不住称赞一二了:“厉害了我的过,跟谁学的?”

  “我当年在酒楼也不光是扫地端盘子, 伙房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也帮着洗菜切菜。”南过把土豆丢进铜盆里, 回头一看江暮雨,不禁惊叹道, “大师兄也会这个?”

  若说南过会, 众人也仅仅是赞叹, 但要是说江暮雨会,众人绝对不信,若非亲眼所见,他们真的很难想象出身豪门的贵族子弟竟会这种粗活!

  白珒的脸色当时就不对了, 难道他的师兄从小在家洗衣做饭受虐待?

  面对众人的惊诧, 江暮雨一语未发,他手法熟练的削皮,切去腐烂的地方。青菜则是去其根部,挑拣出枯黄烂叶, 行如流水的仿佛一直都这么干过。

  白珒看着看着, 心中闷闷的不舒服,仿佛被一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喘不上来气。

  江暮雨的那双手, 柔美修长,骨节分明,莹白如玉。白珒真的很难想象这双手也会沾上沙土,也会裹着污泥。在他所不知道的日子里,这双手是否饱受摧残,而他本人又是否备尝艰辛,挨打挨骂?

  一想到这里,白珒心里就疼的揪了起来。

  他不由分说,一把抢过江暮雨手里的胡萝卜和小刀,手法笨拙的一点点削皮,道:“这种活我来干,师兄在一旁指挥就行。”

  白珒将“歇着”二字换了个能让江暮雨接受的词,全神贯注的对付手中冥顽不灵的胡萝卜。

  少妇的女儿睡得早起得晚,昨晚白珒他们来的时候已经睡了,所以这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发现自己家多了六七口人,有斗嘴的,有说笑的,有卖呆儿的,还有一本正经说书的,热闹的不行。

  小姑娘长这么大还没过过一次这么热闹的新年,顿时乐的一整天都停不下来。到了傍晚,天降中雪,为这个温情喜庆的除夕带来丰收的一年。

  黄芩别出心裁的要逗小孩开心,做了个纸片人满屋跑,可是他修为不足,也就让纸片人动一动走一走,还达不到端茶送水这样高难度的动作。可尽管如此,还是将七八岁的小姑娘逗得哈哈笑,不停拍手叫好。

  白珒坐在炕边不住摇头:“这就是偷懒不用功的后果。”

  黄芩冷哼:“你行你来?”

  白珒懒洋洋的瞥他一眼,伸手拿起炕几上的茶杯,直接倒过来任由茶水洒下。小姑娘瞪大眼睛去看,就见茶水洒在桌面上,仿佛活了一般自动聚拢,挺身,形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水人,一点一点飘到空中,缓缓飞到小姑娘手里,水人一软,就地化作蒸汽消散了,而小姑娘手里不知何时静静躺着一枚铜板。

  “好厉害!”小姑娘惊喜的连连叫着。

  白珒十分大哥哥的说:“送你了。”

  黄芩斜瞪眼:“呵呵,扣门。”

  黄芩反手也做了个水人,小姑娘“见钱眼开”的赶紧去接,水人消散,落于掌中三枚铜板。

  白珒差点爆笑:“哎呦呦呦我的黄大公子啊,您真是大手笔啊,佩服佩服。”

  黄芩呵呵干笑一声,以双臂为枕躺炕上道:“一文钱就别笑人家三文钱了,我那活泼可爱天真烂漫的白师弟?”

  白珒一笑而过,脸上没有丝毫怒意,从容说道:“以五十步笑百步,我那惹人怜爱天真无邪的黄师兄?大过年的,就预祝你新的一年更进一步,争取五十步笑千步。”

  黄芩弹坐起来,气的就要骂上白珒两句,可话到嘴边又词穷,又怕大庭广众的影响了自己风度翩翩的公子气度,只好硬生生忍了下来,憋得脸红脖子粗,朝一旁江暮雨哭诉道:“公子你看他!”

  白珒被黄芩气急败坏的模样逗得直笑:“叫我师兄没用,叫我师父更没用。”

  黄芩当即打定求人不如求己的真言,拍案而起,怒气勃勃道:“看我不教训你这个目无尊长的白眼狼!”

  白珒扬扬眉,振衣而起,显得游刃有余:“不吝赐教。”

  黄芩伸手一招,立在墙边的佩剑就飞了过来,张牙舞爪的跟白珒宣战道:“来啊,把你的灵武拿出来给我见识见识。”

  白珒轻轻一跳落在地上,笑呵呵的说:“不好意思,灵武的脾气太大,人家不乐意出来。”

  黄芩怒喝道:“你瞧不起我?”

  小姑娘左看看右看看,这俩人好端端的是要打架?

  小姑娘自然见过左邻右舍的男孩子摸爬滚打,但真没见过这一上来就舞刀弄枪的,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还没等她哭出一嗓子,突然一抹暖红挡在面前。小姑娘抬头一看,是那个特别美的大哥哥。

  江暮雨只淡淡说了一声:“走吧。”

  然后就拽着小姑娘出去了,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别理那俩火药桶”。

  “你们俩真是的。”凤言从伙房回来,看到炕上炕下剑拔弩张的俩人就哭笑不得了,“大的不知道让着小的,做师兄的还不知道让着师弟。”

  黄芩不服了,“谁跟他是师兄弟?我师父又不是掌门!”

  凤言劝慰道:“不同师,那也是同门啊。”

  黄芩一脸嫌弃:“谢谢您了,我要有这样的师弟,我早在他入门的那天起就掐死他了。”

  白珒道:“难得,咱俩的想法一致。”

  “得,谁要跟你同流合污?”黄芩将佩剑转了几个来回,往肩膀上一扛,愤愤不平道:“如果江暮雨能在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之际亲自带我去扶瑶,我定对他感遇忘身,上刀山下火海。偏偏是这个白眼狼,哼!”

  白珒一愣,原本被黄芩挑拨起的不温不火的怒意瞬间溃散,化为一腔惊诧的疑问。

  当年带他上扶瑶的,不是凤言吗?

  “行了行了。”凤言又充当和事老,“快去吃饺子吧,一会儿没你们份儿了。”

  白珒匆忙跑了出去。

  黄芩只当他是贪吃,嗤之以鼻一番将佩剑收了起来:“凭什么白眼狼能得到灵武?简直是老天瞎了眼,暴殄天物!”

  凤言垂下头,掩去他唇边有些僵硬的笑:“他运气好。”

  “还抠门,小气的很。”黄芩逮到机会就不停地跟凤言抱怨,“我想让他拿出来看看都不肯,心眼儿小的跟芝麻似的,怕我抢还是怎么的?”

  “灵武认主,抢来也没用。”凤言半开玩笑半认真,见黄芩怒火满满之中竟还夹杂着一丝失望。

  “你,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凤言一个没忍住,依从心里那点小小的硬疙瘩,说道,“灵武是白珒的,你再怎么看也是他的啊。”

  黄芩回头看他:“我知道啊。”

  凤言的神色一僵:“你,不……”

  “嫉妒吗?”黄芩自然而然的就把凤言心底禁制的两个字说了出来。

  凤言一慌,有种被扒光了丢到街上的羞耻感,他这样认为黄芩,会不会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

  凤言忙想方设法补救,摆出身为师兄担心师弟的样子,说:“灵武世间罕见,谁都想得到,咱们都去洞庭天池了,偏偏白珒就得到了。你一直跟他关系不好,我还以为你……”

  “师兄误会我了,要说嫉妒我也或多或少有点。不过,世间灵武屈指可数,咱们扶瑶能有四个,这得多厉害啊!”黄芩神情激动,眼中尽是欢喜之色,“虽然灵武瞎了眼认了白眼狼当主人,但白眼狼到底也是扶瑶弟子,换句话说,灵武是进了咱们自己家门了。这多让人开心啊!”

  凤言:“……”

  嘴巴张开又闭上,凤言心乱如麻,却无话可说了。

  少妇的厨艺甚好,有南过和白珒帮衬更能大显身手了。年夜饭十分丰盛,午夜饺子有荤有素,少妇特意取了些铜钱放在饺子里,谁吃到了便是有财运有福气。

  修道之人自然不会多注重钱财,尤其是江暮雨那样饭量少的,吃了三四个饺子就饱了。

  反之南过是被从小饿到大的,认准了一个要么不吃,要吃就吃撑的原则。每次开饭不吃个圆圆满满都不罢休,狼吞虎咽一番,吃饱喝足撂筷子。

  少妇见装有铜钱的饺子盘吃空了,一一数来桌上被吐出的铜钱,顿时大吃一惊道:“哎呀,少了两个,谁把铜钱吃下肚了?”

  南华突然想到什么,“过儿,你是不是光吃没吐?”

  “啊?”南过呆若木鸡,稍微寻思一下,当场脸色铁青,“我,我把铜钱吃下去了?怎么办怎么办啊,我会不会死啊?”

  白珒噗嗤一笑,倚在桌边悠悠然的说:“别担心小师弟,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给你烧纸钱的。”

  黄芩瞪他:“你不会说话别说,大过年的多不吉利?”

  “就是啊。”凤言也说,“要用泻药吗?”

  “再厉害的大能也架不住三泡稀。”黄芩把酒致敬,“顶住了小南过,这点挫折就当人生历练了。”

  “师父……”南过吓得小脸煞白。

  只见南华看着他好阵唉声叹气:“感念你与为师师徒一场,这上天注定的缘分也终于要断了,毕竟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江暮雨看不下去了:“师父。”

  月河长老也受不了了,这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的全拿南过开心,南过哭唧唧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逗得大家哈哈笑。少妇起先还有些担心,后来一想人家身为仙君,若是被两枚铜钱卡死了,那真就贻笑大方了。便释然的跟着笑起来。南过又是上蹿下跳又是猫腰狂吐的,弄得鸡飞狗跳,还被白珒和黄芩合起伙来耍的团团转,南华那个做师父的非但不阻止,反而跟着瞎起哄。

  这副场面若是叫外人看了,只怕会当成一群跑江湖的骗子,一群乌合之众聚在一块发疯卖傻。哪里像是一派名门正宗,而那位没个正行净知道胡闹的南华,有哪里像是一派掌门呢。

  虽然滑稽,虽然搞怪,虽然闹哄哄的片刻也停不下来,但是……格外温暖。

  江暮雨端杯,轻轻饮下杯中清酒,暖流入肺。

  绚丽焰火在墨空中怒然绽放,华丽如兰,金光烁烁,一片流光溢彩之下,照映出江暮雨如清风皎月的容颜,他勾唇一笑,灿若繁花。

  *

  夜阑秉烛,欢声笑语过后,便是静如湖泊的茫茫夜晚。

  白珒掂量着跪拜师父后得来的压岁钱,师父特别大手笔,每人给上百两银子博弟子们一乐,自己再得个“全天下最好的师父”的马屁称呼,心情舒悦的去睡觉了。

  白珒打着哈气伸着懒腰正准备回屋,突然瞧见院中老槐树下坐着一人。白珒踏进房间的脚步又缩了回来,急急两步站在门槛前,轻唤了一声:“师兄。”

  江暮雨身着暖红锦衣,前襟与广袖各有小朵白梅做点缀,身后披着轻织软锦流云披风,他双目低垂,一头乌丝被晚风吹得轻轻飘荡,似是睡着了。老槐树掉光了叶子,枯枝上却落满了霜雪,银装素裹,似烟似雾。江暮雨斜靠在雪树雾凇之下,雪飘纷飞,落于他丹红的衣襟之上,落于他纤长浓密的羽睫之上,落于他雪玉一般的肌肤之上——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

  他静静的靠坐在树干前,风雪不侵体,冰霜不浸衣,似暮色清风,似流泻浅月,宛如谪仙。

  白珒怔怔的走过去,同手同脚好像一块生锈的铁皮,直愣愣的怵在那里,呆呆的望着江暮雨:“师,师兄?”

  江暮雨很安静,很轻盈,好似一片绒羽,落在水面上一丝波澜都不会荡漾。他双眸轻阖,好似出雪冰洁的玉人,生冷,清寒,孤傲的肃立在夜色之中,好似一朵月下美人!

  虽一现倾城,却如朝露,稍纵即逝。

  昙花为谁现,淡蕊知谁怜,长夜谁与共,清珠泪可寒。

  白珒不知为何,心底涌出了足以将他淹没的酸楚,那钻心蚀骨的悲伤势要将他一刀一刀凌迟处死。

  “师兄。”白珒突然有些害怕,不知为何恐惧,不知为何忧伤,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江暮雨会跟昙花一样,虽美艳动人却极易破碎,短暂的一瞬,花开花谢,会陨落,会消失。

  白珒神魂颤抖,鬼使神差的倾身上前抱住了江暮雨,他忍下胸腔中快要爆出的悲绝之情,拥住江暮雨的双臂越来越用力。好像每每午夜梦回,前世的最后一刻纠缠他不休的梦魇,江暮雨一次又一次的在他怀中化为飞灰,那是比灵海枯竭,魂灵撕裂更残忍千倍万倍的痛苦。

  突然,怀里的人动了。

  强烈的真元排山倒海般朝白珒呼啸狂涌,他来不及反应,震惊失色四个大字写了一脸,脑子懵成了一团浆糊,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一个字:疼!

  全身上下哪儿都疼,从脚指甲到眼睫毛,没有一处是不疼的,针扎一般刺痛,血腥气涌上喉头,被白珒生生忍住咽了回去。

  江暮雨怔怔的看着他,双眸无神,还不知今夕何夕。

  白珒悔不该当初!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得意忘形啊!江暮雨在睡着的时候不能随便碰,活该啊!

  “白,玉明?”江暮雨如深井的两汪水眸恢复了原本的光彩,他坐直身子,将白珒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方才还润雨如酥的眸光瞬间凌厉起来,“谁让你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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