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为上 第78章

作者:玖宝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穿越重生

  这话宛如一锤子砸在南过天灵盖上,让他有点头晕目眩,眼耳口鼻一起酸涩,差一点就热泪盈眶了:“大师兄说真的?”

  “当然。”江暮雨看着南过,眸中的坚毅之色粼粼闪烁,“不过是觊觎雪霁,给他便是。”

  南过脑子嗡的一声,一点感动都没有,反而急的跳起来大叫道:“绝对不行!大师兄,那可是扶瑶的镇派之宝,你要是弄丢了,你就成扶瑶的千古罪人了!”

  江暮雨淡定自如的瞥了眼炸毛鸡似的南过,说道:“先救你命,到时再抢回来便可。”

  “那也不行!雪霁一旦到外人手里,这“血脉”就污染了,我才不要大师兄为了救我成为扶瑶的罪人呢!”南过气势汹汹,明明是个假设,说的却跟真的似的。

  南过倔强的双手叉腰,嚷嚷道:“如果真有那天,我就自爆,拉着胆敢侵犯扶瑶的混账东西同归于尽!”

  死,这个字,江暮雨无惧无忧,他对生与死不过分执着,既没有渴望长生,也没有惧怕死亡。

  但他不愿听到别人随随便便把“死”字挂在嘴边,尤其是他所珍惜之人。

  “性命珍重,休要轻贱。”江暮雨正色起来,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不容违抗的傲寒气魄。

  南过都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害怕了,他默默的坐回石凳上,活像只被暴雨淋得湿哒哒的瘟鸡。

  “二师兄也是这么说的。”南过闷闷的念叨,“生命可贵,不许随便说死啊死的,我也想重如泰山啊,难道我轻如鸿毛?”

  江暮雨心下微颤,他面色如旧,叫人看不出波澜壮阔的内心。

  江暮雨说:“无论是泰山还是鸿毛,死了皆为灰烬,活着才是真理,你们都一样。”

  “我们都一样!”南过劈头盖脸的纠正道。

  数丈远的石子小路旁,白珒站在树后许久许久,以至麻雀都误以为他是个死人,停落在肩膀小息。

  雪霁是扶瑶的至宝,相传千年,是掌门的信物,是整个门派的命脉,身为掌门人,他的使命便是以生命守护门宗,与雪霁共存亡。

  若门派倒了,雪霁丢了,那这个掌门人又有何颜面面对祖上列宗?

  这也是为何扶瑶历代掌门都无比艰辛的缘故,也是江暮雨苦苦支撑,呕心沥血的原因。

  在门派兴旺和雪霁面前,所谓门中弟子的生死其实不算什么,只要门宗不倒,弟子会源源不断的进。

  这点简单易懂的道理明摆着的,可是江暮雨不要,他宁愿舍弃这些,愣是要护住师弟。在他看来,门派只是个居所,雪霁只是个身外物,这些死的东西永远也比不过活着的性命。

  只要人在,处处都是居所,只要还未死,雪霁迟早会夺回来的。

  白珒不知道江暮雨的想法是对是错,若真面临抉择那日,他会怎么做?

  他既不能让江暮雨辜负扶瑶祖上列宗,背负千古骂名,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同门师弟身死,他会怎么办?

  很简单,雪霁不能让,师弟不能死,他会冲锋陷阵,不顾一切的为扶瑶扫清障碍,为江暮雨保驾护航。

  心里堵得慌,胸腔里酸酸涩涩的,可白珒没有哭,而是低着头痴痴笑了起来。

  他前世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别说什么交出雪霁去换师弟的命了,江暮雨不帮着外人砍师弟一刀就算不错了。

  南过修行不得法,走火入魔失了心智,江暮雨所做的不是尽全力唤醒他,医治他,解救他,而是二话不说的一剑将人杀了。

  白珒从头看到尾,没有隐情,没有误会,江暮雨就像隐居世外无欲无求无情无义的天仙一样,冰冷着脸,背对着气绝的南过尸身,再刺鼻的血腥味也没能将他唤醒,再悲惨的痛哭声也没能敲碎他冰封的心。

  他恨透了他!

  他呐喊,求救,没有用!

  他呆呆的望着早已冰凉的南过的尸体,站在风雨交加的雷电之夜,整整一宿。

  第二天,他去找江暮雨算账,他想杀了江暮雨报仇,他宣泄着自己的愤恨,像一头身受重伤的野豹。

  什么正道,什么君子,全都是虚伪的,全都是冷酷的,既然如此,入魔吧!至少鬼道是“干净”的,大家都是丑恶的,没有伪君子,没有伪善,大家同流合污,大家一黑到底!

  南过走火入魔你就心狠手辣的杀了他以证正道,那么我呢?我彻底入魔之后,你再来杀我啊!

  到时拼个你死我活!

  他动了心,动了以入魔跟江暮雨拼个不死不休的邪心。

  他偷看了《鬼道禁忌册》,熟读里面的规条文字,全然不顾批注的惨痛后果,他一意孤行,好巧不巧的,凤言随后出了事,被焚幽谷擒了去,焚幽谷发话说,要江暮雨亲自去换人。

  那是白珒魂牵梦索的白月光,他当时慌了,他设想最坏的结果。

  他知道以江暮雨的性格是绝对绝对不会管凤言死活的,雪霁对扶瑶来说尤其重要,像江暮雨那样贪婪的人怎么可能舍得撒手?

  白珒心明镜知道,他得靠自己,不能指望别人,江暮雨非但不会帮忙,反而会落井下石。

  白珒毅然决然的修习了禁术。

  灭心噬骨,分灵成魔,一步一步越走越远,从半仙不鬼变成彻底的魔头。

  杀上万仙神域,从落云鉴开始,步步鲜血,步步冤魂,直到毁灭焚幽谷,将上官余杭踩在脚下,解救了凤言,被千夫所指,恶名昭彰。

  白珒感觉,当魔头的日子挺自在的,更何况凤言在身边,他别无所求了。

  只是偶尔安静下来,他对南过的走火入魔有些疑惑。

  南过并不一味追求力量,他隔三差五的稳固一下修为,试着提升境界,往往见好就收,从不强求,再加上他性格温顺,待人谦和,实在不像能钻牛角尖到走火入魔的类型。

  这个疑问不止一次在白珒的脑海中浮现,他没深想,毕竟人无完人,谁还没有个犯错的时候?

  这些疑问,这些问题,包括对江暮雨无休止境的怨恨,全部在百年之后的某一天得到了解答。

  “圣君。”凤言站在殿外,一边叫人,一边走了进来。

  他诧异凤言的正式:“为何这么叫我?”

  “我怕你生气。”凤言很紧张,他漂亮的一双眼睛红着,好像方才哭过了,“白珒,有件事情的真相我得告诉你。”

  白珒很是漫不经心,他背对着凤言做自己的事,随口问道:“什么真相?”

  “是有关江暮雨的。”

  听到仇敌的名字,白珒原本散漫的神色瞬间肃冷起来,他几乎要厉声呵斥凤言闭嘴,就见凤言抹了把眼泪,哽咽的说道:“白珒,你冤枉了江暮雨,南过的死他也是没有办法。”

  这句话在白珒听来,无异于烈火焚心,这么些年来,江暮雨和南过的话题就是他的逆鳞,谁触碰谁死,凤言是他心爱之人,他自然不能一掌把凤言拍死,就在白珒强忍下怒火,要将人撵出去之时。

  凤言悲声说道:“始作俑者是凤血玉镯里寄宿的上古神兽魂灵,那只亦正亦邪的火凤凰。”

  白珒怔鄂道:“你说什么?”

  凤言满脸悲情,他站在孤冷昏暗的诛仙殿中央,低声诉说:“火凤凰肆意暴虐,试图侵占主人之身,白珒,你就是火凤凰试图夺取的新的寄宿驱壳,只是在这之前……被南过撞见了,他出手制止,以至被火凤凰攻入魂灵,夺了身子……白珒,夺舍你肯定懂的,火凤凰是上古神兽,南过何等何能受得了火凤凰的烈焰灼烧?他的魂灵被撕扯,揉躏,被火凤凰啃食的一干二净。”

  所谓真相,便是九霄玄雷正中头顶,劈的他神识尽碎,刮的他骨肉成灰。

  白珒愣愣的问,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怎么可能?!”

  凤言泪眼盈盈,悲伤抽泣道:“江暮雨杀的不是南过,而是夺走南过生命的火凤凰,白珒,错的从来不是江暮雨,错的是妖化的火凤凰。”

  白珒的脑子嗡嗡作响,他分不清谁对谁错,又或者他不肯承认谁对谁错,心底那个答案一点一点将他凌迟,他颤抖着走下玉阶,抓住凤言的肩膀迫切逼问:“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你听谁说的?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凤言:“我外出听黄芩说的,白珒,这些都是真的,你恨错了人……”

  恨,错,了,人?

  是么?真的么?恨错了人?南过的死跟江暮雨无关?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亲手杀了南过,他也是亲眼看见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以为不会有隐情不会有误会,所以,到最后……

  苦苦恨了百年,其实错的人始终是他自己吗?

  火凤凰寄宿在通灵古玉里,它就像一个不经世事的孩子,特别纯洁,无毒无染,待到它苏醒之后,它会学着养育它的人的样子一点点改变,有样学样。

  换句话说,火凤凰为何妖化?

  因为负责养育它的人本身就不是个好东西!

  他教坏了火凤凰,让神兽变成了妖兽,自作孽不可活,被火凤凰反噬了也是活该!

  可偏偏,害自己不够,还祸害了别人。

  南过,是因他白珒而死的!!!

  南过的死至始至终都和江暮雨无关,是他自己害死了南过,打着爱护南过为南过报仇的旗号,其实他才是那个可恶的可恨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说……”白珒痛苦的抱着头,五内俱焚不过如此,他心中明明知道答案,可是他不敢接受,不敢去想。

  而凤言,直截了当的回答了他:“江暮雨不让黄芩说,黄芩怎么能说?江暮雨自己就更不会说了……你要他怎么回答?直白的告诉你,是你闯下的祸!是你妖化了火凤凰!是南过为了救你被火凤凰杀了!这样残酷的事实你受得了吗??”

  不去承认,或许还可以欺骗自己,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些,自欺欺人的缩在角落里麻痹自己,自己没有错,错的都是别人。

  可心底的答案被人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他就算再逃避,再躲闪,也永永远远逃不出自己的心魔,他知道,他万劫不复了。

  “不可能,不会是这样,不可能……”

  怨恨了百年的人,突然告诉他恨错了。

  疼爱了百年的师弟,曾经信誓旦旦嚷着要给师弟报仇,现在突然告诉他,师弟根本就是他害死的。

  宛如浑身逆鳞被挨个拔除,血连着肉,蚀心入骨的疼。

  “白珒,你大错特错了。”

  凤言告诉他这些,当然不是为了化解他和江暮雨之间的恩怨情仇,他爆出惊天秘密,只为乱了白珒的心神,这样才好一击必杀。

  出其不意的偷袭,早已暗中种下的阴符发挥了作用,他不仅要杀死白珒,还要将白珒的逆天修为全部占为己有。

  只是,他的如意算盘出现了偏差,他实在太小看鬼道至尊了。

  他本以为能借此机会诛杀魔头,为自己扬名立万,却没想到,引火上身,便宜了那群在外埋伏的正道义军。

  那一刻,白珒看清了凤言的真面目。

  他视凤言为床前的白月光,心口的朱砂痣,而凤言却始终在利用他,只为得到荣华富贵,只为得到权利和名誉,不仅如此,在他入魔之后,凤言还无比厌恶他。

  凤言在乎名声,像这种被千夫所指的万古骂名,他受不了,他表面上爱着白珒,却不肯与白珒有任何的亲密接触,这也是原因之一,他感觉,那是玷污了自己的身体。

  他能屈能伸,为达目的可以出卖一切,但白珒从未有过强迫的意思,倒是省了凤言的奉献。

  他利用一切对自己有价值的人,追求权力与财富,不惜出卖灵魂。他跟空炤门的妖修纠缠不清,并非他真的深爱那只狐狸精。他相中的不是水蓉这个人,而是水蓉未来空炤门门主的身份。

  有了这层关系,就能跟修仙正道的讨伐义军牵上线,他顺理成章的做他弃暗投明的凤公子。里应外合大举进攻诛仙岛,到时凤言身先士卒暗杀诛仙圣君,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成功之后,他便是人人口中称颂的大英雄,彻底脱去“与鬼道魔头狼狈为奸”的外套,成为万人敬仰的神!

  呵呵……

  说到底,就是自己蠢,不知好歹,愚不可及!

  “二师兄?”

  小麻雀飞走了,枯枝败叶落了白珒一身,他僵硬的回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南过,心下一片悲凉:“抱歉,是我害了你。”

  南过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后看看,这才意识到白珒是跟自己说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二师兄你怎么了?你害我什么了?”

  白珒仿佛吞了黄连一样,苦涩的滋味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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