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随死殉 第293章

作者:藕香食肆 标签: 虐恋情深 系统 穿越重生

  ——百里简没了,谁替龙幼株写卷子?

  沛宣文立刻出主意,我大儿媳妇考试厉害,她答了题,叫里边递小抄给龙幼株。

  百里简的顾虑则很现实:皇帝态度这么明显,谁知道里边哪一个会反水?说不定裴濮、狄琇都意见不合。这时候哪里敢一意孤行去替龙幼株作弊?科场作弊,抓住了斩立决的罪名。

  沛宣文捻起胡须,觉得皇帝这一出也是圣心难测。

  李玑也跟着圣旨出了宫,正要找师弟商量对策,远远地,看见几辆覆着黑绸的马车停在道边,站在马车前的卫士个个精神昂扬,带了点目下无尘的气势。他连忙吩咐车夫:“停车停车!不去了。”

  皇帝居然亲自来了贡院!

  ※

  谢茂和衣飞石坐在马车上,车窗上覆着纱帘,车里能望出去,外边看不清里边。

  “那是周记商行的大小姐周念珠……”

  秦筝跪坐在车辕边上,轻声给车里两位报名号。

  周念珠是衣飞石大嫂周氏的娘家侄女,衣长宁的表妹。今日衣长宁亲自来送表妹进场,话别之后,周念珠排队进贡院,衣长宁就在一边守着。

  “宁儿也该续弦了。”谢茂老婆婆一样操心衣家后辈的婚事,也不见他多关心孝帝子孙。

  衣飞石道:“他年纪这么大了,若想续弦,自己会想辙。”

  “前头出了那么大的事,他敢自己提续弦的事么?”谢茂责怪衣飞石不体贴,“你不要整天板着脸训斥他,给孩子吓得看见你就腿软。朕如今不抬举他了,他那‘呕血之症’能不能好了?”

  衣飞石挺纳罕的,他觉得自己对侄儿不错的呀?

  那边周念珠已经进了场,衣长宁正准备回家,骑马掉头时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黑绸马车,连忙下马步行上前见礼——他在羽林卫当差,当然认识御前侍卫和随扈的羽林卫。

  谢茂隔着车帘子笑道:“不必拘礼。先找地儿待一会儿,朕待会儿带你吃酒去。”

  被晾了几年的衣长宁莫名所以,陛下今天心情很好?

  秦筝又在旁边报名——

  “这一位是沛阁老家的大儿媳妇文氏,她祖父是文家出名的七郎……”

  “文贤桓,文荣老尚书最喜欢的七儿子。朕书库里藏着他几幅山水图,气象雄浑,也是诗画大家。世家底蕴,果然不凡。”谢茂立刻就想起来了。

  实在是因为文家的文七郎太出名了。

  “她与沛家和离了?”谢茂突然问。

  秦筝被噎了一下。

  衣长宁道:“回圣人的话,文宜人与沛大人夫妻恩爱,相传关系非常好。”

  秦筝解释道:“陛下,沛阁老家两位小姐,三位儿媳妇,今日都要下场。文氏后边就是沛阁老的三儿媳妇孙氏、四儿媳妇展氏,再往后是两位沛小姐。”

  谢茂闻言就笑了,说道:“倒是没看出来。沛爱卿如此开明。”

  ※

  “这也是没办法呀。”沛宣文跟百里简诉苦,“家里老大还算聪明,老二老三是不成了,一个乡试都过不了,一个勉勉强强中了举,且不敢让他下场会试——万一落到三甲,面子往哪儿搁?”

  “倒是几个儿媳妇知书识礼、腹有诗书,若是考个进士回来,几个孙儿就有倚靠了。”

  “这一家子男人不行,女人也不行,孩子靠谁去?”

  百里简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这年月分家产都是嫡长子拿大头,甭说庶子,嫡次子都要差好远不来。沛宣文再有本事,他也只能先顾着长子,其他几个儿子实在烂泥扶不上墙——幸亏咬牙给聘了几个好儿媳妇。

  以前儿子不行,这一房就算彻底完蛋了,再贤良的儿媳妇也无力回天。

  现在好了,儿子不行,媳妇顶上。这要捡个进士媳妇回来,赶紧拎上礼物谢亲家去。

  正说着话,一辆两乘马车驰入贡院西门长街,放下踏凳之后,走下来一个锦衣纱帽的中年女子。她虽没有穿着官服却戴着纱冠,可见本是官身,只因前来下场考试,所以穿着常服。

  她从马车上拎出考篮,独自前往门前排队。

  哪晓得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几个体格精悍的卫士,拦住她的去路,不许她进场。

  百里简皱眉道:“谁敢捣乱?”

  说着,百里简匆忙与沛宣文告辞,立刻跟了上去,问道:“你们是何人……”

  看清楚那几个卫士的容貌,百里简也惊住了:“是你们……”御前侍卫!

  御前侍卫为何要阻拦妇人赴考?

  百里简看着脸色陡然苍白的中年女子,他过目不忘,当然记得这个女人是谁。

  听事司只有三个千户,此人就是其中之一。

  龙幼株的心腹,袁十十的大姐,缉事千户文双月。

第233章 振衣飞石(233)

  这一批赶来的御前侍卫都没有穿甲,一群大男人将文双月拦在门口,顿时引来众人侧目。

  敢在今日下场赴考的妇人,多半都有几分不甘不服的气性。更有不少在家中撕撸了多日,最终才力排众议拼出来应考的。这会儿见文双月被几个男人拦住,都以为是家人阻拦。

  “光天化日之下,尔等意欲何为?”沛阁老家二小姐沛璇气冲冲杀到。

  紧跟在她背后的,是她的大姐沛珣,两个还未进场嫂嫂也都闻声跟了上来。

  沛璇一行人称得上是人多势众,何况,她知道亲爹沛阁老也在旁侧,肯定不会让她吃亏,所以就敢出面打抱不平。

  不等几个御前侍卫说话,她已将文双月护在身后,说道:“甭管你们是这位姐姐娘家婆家的人,圣人开了女科,准咱们进场考试,你们就不能横加干涉阻拦——姐姐,你有考籍吗?”

  文双月当然有考籍。她作为听事司的千户,礼部的重点关照对象,考籍最先一批被录入。

  “多谢好意。不过,”文双月轻轻将考篮拽起,转身欲走,“不必费心了。”

  沛璇错愕:“这是为何?”

  “姐姐,你怕他们何来?我爹说了,自己考个进士,哪怕去做个七品小官,那也是自己能做主的日子。”

  旁边围观着大群看热闹的闲汉,也有不少落第无数次的举子,闻言都哈哈大笑。

  “自己考个进士,哈哈哈。”

  “哪怕做个七品小官……小姑娘,七品小官得罪你了?”

  “怕只怕连三甲都进不去,名落孙山,既不是进士,也没当上七品小官,回家被婆婆痛骂,丈夫痛打,哎哟哟,日子不好过了哟。”

  文双月对这些闲言碎语全不在意。

  她知道这件事不容易。

  全天下妇人都有赴考下场的机会,她不一定有。

  因为,她曾经犯下命案,谋害的还是皇帝亲封的宝珍公主。是,她不是主犯,她事后也帮助衣飞石指证了裴露生,她还得到了镇国公的宽恕,可是,那依然改不了她曾经涉案的事实。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惊醒后都能想起衣琉璃滚烫的鲜血沾满双手的滋味。

  当年,她拼命地想活,如今却绝望得想死。

  为了换她活命,文家赔上几百条性命才立起的功德碑被敲得粉碎。司尊告诉她,你若觉得愧对先人,就立下足以立碑勒石之功,将这块碑重新竖起来。

  文双月拼了二十年命。

  初时她想,我豁出命去,总能办到吧?

  现在,她已经绝望了。几百条命才竖起的功德碑,叫她一条命去挣,怎么可能挣得回来?

  锦衣卫里隐姓埋名数十年的暗间死间,多少死得悄无声息?他们都付出了自己一辈子的悲欢离合乃至性命,朝廷给他们记功立碑了吗?

  她从役兵、士卒、兵尉,一直做到小旗、总旗、试百户、百户,三年前终于升了千户——

  那又怎么样?

  就算她做到司指挥使的位置上,死在司指挥使的位置上,她也立不起那块被砸碎的功德碑。

  科举入朝是文双月最后的希望。她不知道入朝之后,自己能做到哪一步,止步哪一天,也许,入朝的成就还不如留在听事司中。可是,入朝才有无限的可能,听事司的路已经被走绝了。

  她试着去礼部记名,录入考籍。

  意外的是,礼部似乎不知道多年前那场震惊天下的杀妻案,很客气很顺利地给她办完了。

  这几个月来,她按时去衙门上差,夜里翻看从龙幼株那儿找来的近三十年一二甲进士墨卷,每天都提心吊胆地想着,也许下一刻,礼部官员就会进门,告诉她,她的考籍注销了,她不能参加会试……

  一直熬到了今天。

  她提着考篮,打算进场时,礼部的官员都没有来。

  来的是御前侍卫。

  不许她进场赴考,这是皇帝的意思。

  就算礼部忘记了,就算全天下都忘记了,皇帝也不会忘记。

  文双月没脸强撑着问,为什么不许我进场。她比谁都知道自己不能进场的理由。

  背后热情不平的沛璇还在喳喳:“姐姐,你别怕!这群莽夫吓唬你哩,小妹我瞧你今科必然高中!再者说了,实在不成,你也不必看人脸色吃饭!小妹若中了进士,必要谋个外放,姐姐你来替我做师爷——啊不,师奶!”

  沛珣戳她脑袋一下,上前道了万福,也劝说道:“这位阿姊,难得朝廷开了女科,今日是沾了左都御史龙大人的光,下一回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管成与不成,若不能下场一试,他日垂垂老迈之时,岂不后悔?”

  文双月冲她抱了抱拳,作揖道:“多谢二位小妹妹关切。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沛家两姐妹都吃了一惊,这才看见文双月顶上戴着的纱冠。这年头妇人行男子礼的,不是行走江湖的女侠士,就是听事司的女官,文双月既然戴着纱冠,那就是官身了。

  ——能在听事司供职的猛人,哪里会害怕娘家婆家人欺负?

  这几个阻拦她的男子,必然不是她家人。

  文双月冲她们笑了笑,提着考篮就走回了自己的马车处,踏着脚凳,正欲离开。

  “哎呀。”

  沛璇羞涩地牵住姐姐的袖子,激动得满脸绯红,不住示意姐姐往前看,“衣、衣、衣……”

  “衣二公子。”沛珣帮她补充完整。

  沛璇不住点头:“他呀,哎呀他怎么来了呀?他……咦?”

  衣长宁奉命拦住文双月的马车,拱手道:“文千户,请留步。”

  文双月看见衣长宁,脸色更苍白了一点。

  往日她以为衣尚予准许自己活下去,衣家就不会再理会自己,今日御前侍卫把她拦在贡院之外,她才知道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从犯也是犯,她害死了衣家的姑娘,衣家岂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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