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随死殉 第852章

作者:藕香食肆 标签: 虐恋情深 系统 穿越重生

  刘奕抿了抿嘴,低头说:“你打师父。”

  所以,我准备好法宝道具,准备来打你。

  这理由在谢茂听来倒是很有趣,他问:“你准备来打我,后来为什么不打了?”

  刘奕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茫然。

  他也不知道。

  在知道师父被先生欺负的时候,他就很生气,又很冷静。好像脑子里有一个特别清晰的声音,指导他该怎么做。君上那么厉害,师父都打不过他,刘奕当然得好好备战。

  所以,他和小傀儡一起积攒了好几天的战斗物资,才在合适的时机踏上了复仇之旅。

  可是,见到先生和师父之后,他脑子里的声音就好像消失了。

  他对先生的愤怒怨恨也是有的,叫他对着先生怒吼顶撞两句,对着先生拳打脚踢,他做得到。但是,准备好各种东西去“杀了”先生?他从来就不想杀了先生。

  那种奇怪又清晰的杀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茂并没有为难他,问清楚情况了,就让他回去了。

  铠铠睁大眼睛看着谢茂。奇怪,这还是暴君吗?这是谢朝那个情种来了吧?

  快点把刘奕脑袋打爆啊,这种欺师灭祖的小叛徒就该死一百遍!你不知道他刚才在轮回池差点杀了我主子!要不是毛毛叼得快,我主子就掉进时空裂缝了,死透了!快打死他!

  谢茂不仅没问罪刘奕,连铠铠都被他高抬贵手放了过去。

  小朋友们被放出去之后,衣飞石才上前跪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闹事的全部都是他的人。不管是否知情,他都要负责。“臣知罪”三个字都说得不新鲜了。

  “五年前的青盟大比,他就想过来了。”谢茂替衣飞石解惑。

  那时候衣飞石强行封住了时空裂缝,恍惚间听见的那一声师父,就是未来刘奕的呼唤。那时候就有一缕意识飞了出来,一直藏在刘奕收养的几只小狐妖身上。

  衣飞石听得很困惑。

  “刘奕和刘恩旭,是同一个灵魂,不是同一个人。”谢茂解释。

  青盟大比那日通过时空裂缝过来的,是未来刘奕的意识,不是眼前这个半步圣人修为的刘恩旭。

  未来被轮回大帝收归门下的大弟子刘帝君,是刘恩旭。新古时代谢茂把刘奕推给衣飞石之后,衣飞石就有了另外一个刘帝君徒弟,是刘奕。

  ——如果刘奕不曾修行,他确实可以算作是刘恩旭同一个人。

  可是,修士啊,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修士掌握着自己的命运,也掌握着自己的时间。

  许多修士都将自己踏入仙途的时间视作轮回的终点,又或是长生久视的起点。如谢茂和衣飞石,他们都是将自己的自我认识当作时间轴,时间的前后根本就不重要。

  比如谢茂踏入仙途之后,他随意在时间轴上穿越,可以肆意改变自己的过去。

  刘恩旭和刘奕则是被谢茂和衣飞石骚操作搞成了两线作战。故事中的刘帝君有两个不同的起点,也有两个不同的终点,他们彼此都不认为世上的自己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衣飞石一直很困惑于铠铠的转述。为什么君上说刘帝君战死了,刘恩旭又说自己是被处死的?为什么刘叙恩降临在这个世界,刘奕却没有被融合?

  如今他终于搞清楚了。

  刘奕和刘恩旭,都是他的徒弟,却是两个根本不同的徒弟。

  为什么会造成这种特殊地、类似BUG的情形,只怕只有君上才知道原因。

第687章 两界共主(201)

  衣飞石意识到未来可能发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君上拥有着时间轴。就和谢茂一直陪伴着他, 也能随时随地无缝穿越一样。哪怕衣飞石印象中自己一直跟随在君上身边,君上也完全可能在他无知的情况下经历无数。

  可这些事情君上选择不说,衣飞石怎么敢去问?若是先生,倒是可以试探一句……

  这个念头让衣飞石又陷入了沉默。

  君上答应放了先生, 但要他做出选择。跟随君上, 还是跟随先生?

  “君上,臣已经想明白了。”衣飞石端了茶过来。

  谢茂看着茶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并未伸手接, 衣飞石端茶的手很稳定, 没有一丝犹豫颤抖。

  他是真的想明白了。

  “臣永远侍奉君上。”衣飞石轻声说。

  在被君上骤然推入十字路口时,衣飞石真的认为这是个选择题。

  铠铠入地府遭遇刘恩旭一事,让他从君上营造的小环境里摆脱出来。如果不去考虑他自己的感情问题,这根本就是个没有选择的题目。

  君上占据着全部的优势, 掌握着先生和衣飞石的生死, 他来开局,这游戏哪有公平二字?

  想要让先生离开君上的掌控,衣飞石就必须做出“选择”, 他的选择会是什么呢?他的选择会让君上满意吗?他若是触怒了君上, 他可以死,先生也要陪着他一起死么?

  衣飞石很容易就看穿了这道题的真相。他确实有两种选择, 却只有一种结局。

  君上和先生都不会容忍背叛, 衣飞石也不想背叛他们任何一人。如果选择是必须的, 他愿意被君上处死,也愿意被先生处死, 但是,他若选择了先生,君上完全可以不让先生从墙的那一边出来。

  所以,从根本上来说,他只有一种选择。

  这种思考方式超出了谢茂的意料。

  他以为自己说一不二,一诺千金,衣飞石不会怀疑他的承诺。

  衣飞石却干脆利索地屈服在实力之下,根本不曾在这道选择题里掺入任何感情的考量。

  “如果今天修为高的是他,”谢茂看着眼前的茶杯,杯壁上烧着老翁垂钓的图案,那老翁太老朽了,瘦得一把干柴,怎么会烧出这样的画呢?“你永远侍奉的就是他了?”

  此言诛心。衣飞石沉默片刻,低声道:“君上臣不能舍,先生臣亦不能舍。若易地而处,臣也愿侍先生以全君上。”这话说得非常低调讨好,谁落下风我保着谁,不想辜负任何人。

  谢茂看着他微微低着的脑袋,手心就有些痒,很想摸摸他的头,嘴里却淡淡地说:“狂妄。”

  他骂人当然不必一个个掉脏字,一句狂妄就让衣飞石面无人色。

  跟着狂妄的下一个词,通常都是自不量力。用来评价刚刚剖白了心迹的衣飞石,意思辛辣无比:你认为侍奉我就能保全墙里那个谢茂,你以为你是谁?你在我心目中并没有这么重要的价值。

  衣飞石已经做出了选择,轻易不会被动摇心志。他越发谦卑地低头:“臣听君上处置。”

  ——君上让我跟谁,我就跟谁。

  若如今站在他跟前的是墙里的那个,他会这样吗?谢茂知道,不会。衣飞石很可能会跪在他先生的跟前,抱着他先生的膝盖,低头说着软话求助,求一个两全之策。

  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撕下所有矜持和自尊,去向他的陛下,他的先生求救。

  可是,他从来就不会哀求君上。

  并非君上不宠他,不纵容他,不保护他。只是以堂堂正正的人的身份长大的衣家二公子,和以铠甲成人、认为自己必须对主人有益有用的衣飞石,二者对自己的定位和要求完全不同。

  衣家二公子是人,和谢茂相同的人,另一个衣飞石则是装备,为主人拼死奉献的装备。

  若是我从前对异类没有那么多偏见……谢茂端起茶杯,将茶杯上的老翁抹去。

  凡人没有从来一次的机会,他有。他并不想让衣飞石选择自己。衣飞石应该和那个会包容他、爱护他,听他求救的谢茂在一起。衣飞石也值得去做一个不自卑的人。

  “把你的小世界给我。”谢茂向衣飞石伸手,“谢朝小世界。”

  小世界珍贵无比。若是谢茂索取,衣飞石也没有任何迟疑。他将手摊开,一片漂亮的星海出现在他的手心。每一个小世界都不是孤独的星体,它蕴含着一整片宇宙。

  谢茂接过这片宇宙时,就像是从衣飞石手里接了一杯茶,轻而易举地拿了回来。

  那片幸运脱手的瞬间,衣飞石就感觉自己和小世界的联系被强行切断了。这种感觉非常难受,一直以为,他都在用小世界的灵气滋养自己,突然少了一个巨大的灵气输入,半个身体都似干枯了。

  谢茂这才多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了?”

  “下界之前,受了些伤。”衣飞石不肯承认自己已近强弩之末,“不碍的。”

  可他曾经对谢茂承认过,他在天外受了重伤。这些记忆,谢茂全都有。不提也就罢了,他既然提起,谢茂立刻就记了起来。只见谢茂眼中有诸世界翻涌,一个瞬间之后,又恢复平静。

  “去养伤吧。”谢茂突然说。

  去哪儿养?!衣飞石深怕谢茂把他打发离开:“君上,臣一直养着,些许小伤不碍事……”

  “你快要死了。”谢茂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谢茂眼中终于多了一丝感情,似有阴云氲雨。

  衣飞石无法狡辩。他低下头,说:“臣的伤养不好了。惟愿命尽之前,尽力侍奉君上。若是君上觉得臣还有些好处,将臣残留的真灵重新养大……臣生生世世都服侍君上。”

  ※

  “听见了吗?”墙外的谢茂问。

  “我听不听见有分别吗?能不能别催命了?”

  墙内的谢茂手中多了一支笔,正在虚空中不断地写着神妙深奥的符号,他写得太多,涂涂改改,几乎把所有空间都占满。连透明的高墙上都飘满了符号,使得墙内墙外二人几乎无法见面。

  “你不是身同世界吗?你不是很牛的吗?他快死了你救他啊!这种事情你都拿来逼我,你心肝是不是也世界化了?是化作了一片云还是一片雨?狼心呢还是狗肺?”墙内的谢茂冷笑,持笔不断计算。

  “他选了你。”君上突然说。

  谢茂一刻不停的手微微停滞,嘴角微微上翘:“我知道。”

  尽管衣飞石口中说“侍奉君上”,可是他俩都清楚,事实上衣飞石选择的是墙内的谢先生。

  ——这个选择当然出于很多考量,形势,权衡……且很大可能根本不涉及感情。君上不怀疑衣飞石对他的感情,谢茂也不怀疑衣飞石对自己的感情。可是,哪怕不涉及感情,选择就是选择。

  选择就会有结果。这个结果,是墙内的谢茂赢了。

  “所以我不会救他。”君上说。

  谢茂一愣。

  君上的这个决定同样超出了谢茂的意料。易地而处,他绝对会先救衣飞石。

  和君上没什么道理可讲。自从二人交锋以来,谢茂就没有占到一丝便宜。君上不会愤怒不会激动不会惭愧……他的主意正得很,进墙来,除了刺激谢茂,就是对谢茂宣布进程和结果。

  至于谢茂给他的反馈,他从来没在意过。所以,谢茂也不打算说服、哀求君上改变主意。

  这狗东西说不救,就绝不会救!

  “他还有多久?”谢茂手里的笔刷地分裂成两支。

  墙外的君上摇摇头,提醒他:“你有时间轴。”

  “屁话。你要是不缺时间,把我逼得这么紧干嘛?”谢茂写完一个大咒衍法,手指在符文的某处轻轻一点,倏地点亮一整片天,就似漫天闪烁的星辉。

  可惜,这片巨大的符文只闪了两下,刹那间沉寂如死。

  谢茂丝毫不气馁,一只手夹着两支笔,重新开始新的衍算。

  墙的另一边,君上的目光落在虚空中被废弃的衍法之上,所有咒文都已变得黯淡无光,随时随地湮灭,也有一个很小的角落,那片符文同样是黯淡的,却透着一点点不甘的暗质,并未摇曳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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