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ightfall
“我太了解你了,就算是我来劝你,你也不会听劝,所以我只能这么做。”邓槐灵转过身去,拨了拨对方凌乱的长发,笑道,“那尊敬的领袖打算怎么惩罚我?把我赶出指挥中心?”
“罚你给领袖梳头。”洛希也笑了,把扎头发的皮筋套在他的手腕上,又抬起手腕吻了一下。只是因为梦里太过悲伤的缘故,眼角仍然有些泛红。
邓槐灵便走到洛希身后去,用手指将洛希的发丝梳理整齐,扯下腕间的皮筋娴熟地绑了起来。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像你这样心软的指挥官会比别人痛苦得多,因为舍不得任何士兵无辜丧生,所以强迫自己面面俱到。”他边绑边说,“罗伯特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他明知道哪几支队伍里有人类士兵,却还是让他们去打头阵。”
“我听说,那些人类士兵是塞西娜军方投降后,罗伯特缴获的俘虏。他不好直接处决那些俘虏,为了防止他们联合暴动,就把他们掺在仿生人的队伍里,由指挥型仿生人督促着,向二区发起进攻。”洛希望着面前的沙盘说,“借我们的手消耗掉这股不安定的力量,反叛的隐患就小一些,罗伯特也算是很精明了。”
邓槐灵为洛希绑完了头发,在咖啡机前倒了两杯咖啡,回到原位递给洛希一杯:“精明吗?我倒觉得他在玩火自焚。罗拉发来的线报说,塞西娜政府在城中大肆收缴幻海系统,严密监控民众言论,导致舆情沸腾。三天内市民们已经和巡逻的仿生人发生了多起冲突,这样的矛盾不可能轻易解决,只会越闹越大。”
“罗伯特在赌,他赌自己能在局面彻底失控前拿下二区。”洛希捧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喝了一口,“他这么做有他的道理,只要他的进攻带给我们足够的压力,二区就是率先被拖垮的那个。物资减少、伤员增加、通往地面的道路断绝……二区迟早要面对这一系列的问题,而那个时候,主城区反叛的火焰很可能还烧得不够旺。”
“罗拉告诉我,你三天前的演讲不仅在二区范围内反响巨大,在主城区的市民中流传也很广。城里的民用信号被切断了,居民们就用刻录光碟的方法,私下里传播你的演讲视频,听起来像是几百年前的传媒手段。”
邓槐灵的棕眸里泛起笑意,“目前刻有你演讲录像的光盘在黑市卖到了两万信用点一张,购买的人还是络绎不绝,你点燃的火种一定会烧旺的。罗伯特那里承受的压力,绝对比你想象得要大。”
“但愿如此。”洛希轻轻垂下睫羽,又想起刚才邓槐灵说过的话,好奇地看向对方,“对了,罗拉每天都会把主城区的情报传给你吗?这很反常,战争已经开始了,猎人行会作为一贯的中立方,怎么会选择站在我们这边,不怕被罗伯特报复吗?”
“罗拉和行会的其他高层都是商人,能让他们为之冒险的,当然只有极为可观的利益。内尔森、凯特和我已经跟他们达成了协定,如果行会能帮助‘术’取得胜利,我就答应让雁翎在战后并入行会,由他们打理。”邓槐灵淡淡道。
“你要把雁翎送给他们?”洛希不可思议地抬高了声音,本就沙哑的声带更加撕裂了,“咳咳……这可是你的心血,只有我知道你吃了多少苦才把雁翎建设成今天这个规模,咳咳咳……”
“留着你的嗓子吧,你待会儿还得去主持十一席会议,别让裁决官以为他们的领袖是个小哑巴。”邓槐灵开着玩笑,捂住了对方的嘴,“这些都不重要,我只要你能赢。如果要持续煽动主城区民众的怨气,给罗伯特增加压力,必须跟猎人行会合作,这件事只有他们能办到。”
“唔嗯,可是……”洛希在他手里挣扎。
“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多爱惜你自己的身体。”邓槐灵亲了下洛希的额头,松开双手,认真地看着对方,“你明明知道,在我心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洛希不再挣扎了,安静下来怔怔地望向他,眼里翻涌着感动与爱怜交织的情绪。邓槐灵刚想问“怎么了”,洛希就扑上来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树袋熊似的紧紧搂着他,亲昵地磨蹭着他的颈窝,三天来被深深藏起的柔软气质向他袒露无遗:
“谢谢你,槐灵。在我心里,你也是最重要的。”
*
“各个辖区的战报我已经看过了,前三天的伤亡还在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洛希坐在十一席会议的长桌首端,依然是雪白的军装,支着头翻阅平板上的文件,冷漠的声音微哑,“刚才听了你们的报告,各区的物资都还算充足,只要守住军事基地对应的入口,不让罗伯特的军队进入地下城,夏末收获的粮食足够使二区捱过整个冬天了。”
长桌两侧照常分坐着各辖区裁决官们的影像,不过西部的裁决官在洛希上任之初那场温和的政变中,早已是革职的被革职,架空的被架空。如今西部的军权都由洛希手底的军官掌握着,即便有几名裁决官参加会议,也都是走走过场,真正参与决策的是他们身后站立的军官。
洛希身后站着的则是邓槐灵,对方冷酷无情地戴着墨镜冒充他的保镖已有一段时日,裁决官们都知道了“术”有这么个编外人员,见惯不怪。
“话是这么说,但罗伯特在地面上推进得太过顺利,最多再有三天时间,他就会发现我们秘密修建了新的军事基地。等他攻占了那些基地,把相应的升降梯封死之后,我们就真变成笼中的螃蟹,再也爬不到地上去了。” 杀手发言道。
他今天将艳丽的红发绾了起来,浑身裹在漆黑的军装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旋转着手术刀,“那些新建的军事基地绝不能拱手让人,请问领袖,我们什么时候展开反击?很久不杀人,我的刀都要生锈了。”
第214章 使者,10:26 am
“放心,我会给你反击的机会,不会让你的刀生锈的。”洛希回答道,“正如你所说,还有三天,罗伯特的军队就能把战线推到二区外围,我们修建的新基地附近。那些基地是二区的命脉,不容有失,他们抵达基地的时刻,就是我们的反击之时。”
他的指尖划过平板屏幕,半透明的全息光影便在长桌中央浮起。那是幅轮廓接近圆形的三维地图,二区呈环形围绕着中央的主城区,而在圆环的边缘,最外侧的位置分布着一圈光点,是新建设起来的军事基地,每个辖区都有十到二十个不等。
几乎所有的新基地都坐落在山脉背后。八十年前建城选址时,人们在一片微凹的洼地中建立了塞西娜城,城市外围自然是连绵的山脉,就连城中的江流也发源于西北部的高山,东部的山稍矮些,绵亘秀美,但山谷中的地形复杂,也是无法轻易逾越的障碍。
这样的地形给了二区优势,洛希利用地势,把新的基地建在山脉后,如果罗伯特的军队想攻下这些基地,就不得不穿过整个二区的地面,再翻越埋伏重重的山地。
这三天来,仿生人军队虽然不断地往前推进,战线却在Rose的火力牵制下拖得漫长,就像从主城区遥遥发出一支锋利呼啸的弩箭,抵达山区时也到了强弩之末。不仅物资难以为继,除了蛛型坦克外的重型武器也很难运过山区,路途上必然有所损耗。
而二区的军队却能够在地下城中活动自如,通过升降梯快速地在各个军事基地之间转移支援。洛希提前通知了各辖区的裁决官,用重火力在军事基地中相互呼应地布下杀阵,“术”的大军正驻守在新基地中严阵以待。
“这是我为罗伯特的军队选定的坟墓,当然,一不小心就会成为我们的坟墓。”洛希放大了代表着新基地的光点,十几座宏大的建筑在崇山峻岭后出现。三维剖面图显示,它们的底层都连接着升降梯,以及无数迷宫般曲折的通风道。
每座地下城的出入口、通风口,都由对应的军事基地守护着,“如果失去了最后的这些基地,二区的通风系统就会尽数停止运转。尽管战前我命人建造了制氧系统,但功率不足以维持长期的氧气需求,所以基地我们必须守下来,一旦失败,我们将在地底窒息。”
全体裁决官低眉颔首,静静地聆听洛希的指示,严峻的氛围仿佛冰洞中的寒气,缓缓地漫过每个人心间。杀手蹙了蹙眉,想要张嘴询问什么,却又咽下话头,在原位上沉默地把手术刀转得飞快。
“守住基地,伺机反击,这是目前我们唯一的胜利手段,也是我们在战前就定下的战略方针。”洛希扬眸看着两侧的官员,他的左手边,东2裁决官李菱低垂着头,视线像是黏在桌面上不曾抬起,“我知道这是个艰难的任务,但各位身为二区的裁决官,几千万人民的性命,全部系在你们身上,你们必须竭尽所能。”
“善待你们的民众,安抚他们的情绪,一切按照既定的战术规划进行,碰到无法定夺的问题,及时向我汇报。要是没有人打算发言的话,现在散会,杀手留下。”
裁决官和军官们互相对望,几秒后齐刷刷地立起,向洛希致以军礼后,陆续切出了全息会议。众人的影像消失,长桌边只剩下杀手和站在椅背后的帕里萨,后者注视着洛希欲言又止,然而还是没有选择打扰洛希与杀手的谈话,礼貌地在角落里等待。
“刚才开会的时候,你想对我说什么?”会议结束了,洛希便不再遵守那些礼节,起身来到杀手面前,在相邻的椅子上落座,“你也察觉到,我们在战前规划好的战略已经不适用于眼下的情况了吗?”
“何止是不适用,只能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杀手终于逮到了畅所欲言的机会,当即接过话题,“战前谁能想到罗伯特这个疯子会征用全城的仿生人?那可是一千万仿生人,一千万,预期兵力的二十倍,我们精心策划的战略只是在拖延战败的时间而已!”
洛希点点头,同意对方的说法:“我明白,如果说我们先前定下的战略是祛病的良药,那么在罗伯特的军队大幅增加后,这剂药最多能减轻症状,对病症本身已经毫无作用。时间一长,病势还是会汹涌爆发,新基地不可能守得住。”
“我却完全不明白,”杀手盯着他说,眼眸锐利,“局势都到这个地步了,你怎么还能这么镇定?难不成你早就设想过这样的局面,也想到了破局的办法?”
洛希苍白的唇角浮现了一丝浅淡的笑容,又极快地消隐。他一言不发,眸中的情绪平静,却漆黑得看不到底,神秘莫测得使人猜不透这位领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另有一份作战计划,但不能在十一席会议上说,对不对?”杀手凑近了他,低声道,“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没想过备选计划,新基地最终会被攻破,我们必须另寻他法。告诉我吧,洛希,你打算怎么做?是不是跟脑扉之锁有关����你没有销毁脑扉之锁,是吗?”
“我现在不想说。”洛希别过头去,看了守在领袖位置背后的邓槐灵一眼,睫毛不自觉地微颤。他轻声对杀手说,“那个计划,不是什么万全之策,它需要我付出一些代价。假如,我是说假如,到了战局全线崩溃,不得不启用它的那一天,请你帮我照看槐灵,别让他做出疯狂的事。”
“什么?你又要……”杀手差点喊出声来,瞥见邓槐灵的视线投向这里,才又用气声愤怒地吼道,“洛希,你又要搞什么名堂,十年前的血色圣诞,这个教训还不够惨痛吗?你那天才的大脑不是很擅长指挥战争么,倒是想点不那么馊的主意啊!”
洛希无可奈何:“我是人,又不是神,想要做到不可能的事,当然要付出代价。不过你用不着担心,目前我并没有启动那个计划的打算,我还想陪着槐灵度过一生,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放弃自己的性命。”
“但是……”杀手的表情还是异常难看,平时精光熠熠的凶狠双眼灰败无比,像是坍塌下来的垃圾堆。他恶狠狠地盯着洛希,却找不到责怪对方的理由,这种四处瞄准却没有目标让他崩上几枪的感觉实在是恶心透了。
“好了,帕里萨还在等着,他应该也有事要跟我私下谈。”洛希打断了杀手的话,“有什么问题,之后再聊,不想让局面变得太糟,就好好守住你辖区内的新基地。”
“你……”杀手深吸一口气,耗尽了所有的涵养,总算没选择跟领袖吵起来,在心底咒骂着切断了联络。
偌大的会议室里,除了洛希和邓槐灵,就只有角落里的金发青年孤零零站在那里,他似乎刚结束几个通话,将通讯器放回衣袋,优雅地向洛希欠了欠身。
洛希走过去,点头致意:“抱歉,让你久等了,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他感到有人轻轻勾住他的掌心,邓槐灵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若即若离地牵着他的手,像是害怕他倏然溜走一般。刚才与杀手交谈的时候,邓槐灵还放心地离得很远,然而他一靠近帕里萨,对方瞬间就跟过来了,闻风而动的速度比猎犬还快。
“只是公事。”洛希回过头安慰邓槐灵,忍着纵容的笑意,捏了捏对方的手指。
“我知道。”邓槐灵简洁明了地说,冷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本想表现得宽容而淡然,却还是干巴巴地、此地无银三百两般说道,“我很大度。”
“……”帕里萨的神情看起来竟然像很想笑,那双一向安静的绿眼睛,碧湖般起了涟漪,好看的唇角微微扬起。可紧急的军情不容许他耽搁时间,“我有样东西给你看,是关于李菱的。”
他拿起手边的平板,调出一份文件,放在洛希面前,“开战这三天以来,塞西娜政府派出了大量的密探充当使者,拜访西部的军官和东部的裁决官,想要劝说他们归顺主城区。东部的杀手和派珀是你最亲近的拥护者,罗伯特便没有派遣使者去他们的辖区,他认为你我之间可能因为邓槐灵的关系有龃龉,所以派人来了东4。”
文件上清楚地列出了使者们进入各辖区的时间地点,以及随后的轨迹监控,来自帕里萨根系庞大的情报机构。洛希注意到西部的军官们都把使者就地处死了,东6的江口侍虽然年纪还小,但也是这样做的,而在李菱管辖的东2,使者溜进行政中心后就没有了记录。
“其实罗伯特揣度的方向也大差不差,我们的确像要打起来的样子。”洛希挑眉道,他们两人之间,假如他没有容下帕里萨的胆识和气度,或者帕里萨没有秉持对他的忠心,二区内战早就再次爆发了,“那你是怎么对待罗伯特的使者的?杀了他们?”
“不,杀了他们太浪费了。其他的裁决官杀死使者,无非是向你表明忠心,我知道你不会猜忌我,所以还留着他们慢慢折磨,他们出身于主城区的情报机构,多上几道酷刑,应该会吐出有用的情报。”帕里萨温文尔雅道。
“你……算了,这是你的辖区,我就不过问了。”洛希无奈地按了按眉心,他早见识过这位温润如玉的裁决官的狠毒,“你想告诉我的是,李菱秘密接见使者,恐怕跟主城区达成了某种协定,对么?我会马上向东2增派军队。”
帕里萨严谨地纠正:“这是我的怀疑,但暂时还没有得到证实。至于增派军队的事,在十一席会议上我接到情报部门的消息,已经下令把东4的军队调去了,派珀的军队也在路上。”
他停顿了下,若有所思地说,“只是我们还不知道,李菱跟罗伯特商议的是哪种合作,究竟是留在东2配合罗伯特的行动,还是干脆出卖整个东2,自己逃往主城区……”
“后者。”邓槐灵忽然斩钉截铁开口,“刚才的十一席会议,我始终在洛希背后观察每个人的神色,确实在李菱脸上发现了点不对劲。我敢打赌,他一定会抛下东2自己出逃,没有别的可能。”
“赌什么?”帕里萨察觉到对方言语中的挑衅,立刻说道。
“行了,现在不是打赌的时候,要是东2真的反叛,我们的麻烦就大了。”洛希头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明明一个是位高权重的裁决官,一个是叱咤风云的分会主事人,一见面就幼稚到超出他的想象,“帕里萨,你先回去盯着战局吧,情报的事辛苦你了。东4那边,你曾经的副手缺乏作战经验,还是需要你亲自坐镇。”
帕里萨顺从地点头,向他行了军礼,便切断了全息会议。洛希又牵起邓槐灵的手,“槐灵,跟我来,我有任务要交付给你手下的猎人们……追踪和暗杀,终究还是你们赏金猎人最拿手。”
第215章 吐真剂,03:43 am
入秋的雨夜,东2旷野上方的苍穹积聚着阴沉的雨云,淋漓的雨幕中,倏然有道闪电撕裂天空,映亮了荒原上成群结队、疾速飞驰的越野车。雪白耀眼的车灯洞穿黑暗,利剑一样刺透雨幕,车胎飚卷激起半人高的水花,速度却丝毫不受阻滞。
大约二十辆深黑的越野车,缀在前方三辆军用运输车后两百米的位置,全速追杀。追杀者训练有素得像是狼群,这种荒原上的野兽在合作捕猎时,高超而默契的战术是食草动物不可想象的,当猎物在它们的视野中被锁定,也就宣告着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枪焰在黑暗中闪烁,前面逃窜的车辆摇下车窗,自动步枪连射想要打爆越野车的车胎。但步枪刚响了两声,后边越野车的天窗便打开了,重机枪从中冉冉升起,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猎物。
一刹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过后,比暴雨还要密集的弹药朝着前方的车辆袭去,仿佛同时燃放起一百串爆竹。其中甚至夹杂着几发榴弹,越野车里有几个不嫌事大的家伙扛着榴弹发射器探出了头,为这场烟花秀添砖加瓦。
明丽的火光照彻了暗夜,逃窜的三辆运输车中,有两辆的车胎被打爆了,随着榴弹掀起的气浪侧倾,在荒原上翻滚着爆炸,燃起的火焰在枯草间蔓延,又被雨水浇熄。越野车相互联系的频道内响起欢呼,然而一个冷雨般的嗓音浇灭了众人的兴奋:
“把你们手里杀伤力强的武器都放下,那些是为罗伯特的军队准备的。李菱要活口,我还有事问他。”
“是,老板。”频道内的猎人们服从地答道,纷纷收起玩乐的态度,专心地围猎着最后一辆运输车。
那是连夜从东2出逃的李菱的座驾,尽管这只老狐狸谨慎地放出了多重烟雾弹,维持着东2行政中心还在正常运转的假象,雁翎中以凯特为首的技术专家们却早已追踪到李菱乘坐车辆的定位。之后的任务便简单许多,只要给猎人们一个坐标,他们就会扑上去撕咬。
李菱搭乘的军用运输车仍在狂风骤雨中驶向主城区,与后面的越野车队始终保持着距离。那辆车上的驾驶员经验老到,两侧还配有荷枪实弹的士兵,趁着间隙向雁翎的猎人们还击,在放弃了榴弹、双方火力基本持平的情况下,越野车队一时难以靠近。
“不能就这么让他开到主城区边境,哨卡里会有士兵接应他。”内尔森握着越野车的方向盘,瞥了眼定位系统,“虽然距离边境还有大半夜的路程,但我们已经越过了两军交战的界线,在罗伯特控制的区域内深入一分,就多一分风险,老板,你得早做打算。”
“我明白你的意思,在出发前,我已经做好了预案。”邓槐灵靠在后座,抬眸望着玻璃上斜斜流淌的水滴,风暴吞噬了窗外的一切,只余下车内昏黄的灯光映衬他的眉宇。他低声唤道,“Rose,轮到你上场了。”
车载屏幕应声而亮,金发白裙的女孩盈盈朝他鞠了一躬,微笑着说:“乐意效劳。”
车外摧枯拉朽的暴雨中,两辆相距最远的越野车灯忽然从雪亮变成了深蓝,从车队两翼狂飙而出,以人类无法反应的速度向前方逃窜的车辆撞去。车内本没有人,先前只是自动跟随着雁翎的车队行驶,Rose接管了这两辆车的自动驾驶系统,命令它们一左一右地包抄李菱的座驾。
逃窜的运输车倾尽全力朝这两辆脱缰野马般的越野车开火,子弹射在经过重重改装的合金钢板上,只是留下焦黑的弹痕。雁翎丧心病狂的疯子们将车胎也用钢板保护了起来,撞向李菱座驾的与其说是两辆越野车,不如说是两座小山般的龟壳!
闪着蓝光的龟壳们在Rose的操纵下准确地疾驶到前面的运输车两侧,在高速摩擦中溅起阵阵火星。运输车依然顽强地不肯减速,其中一辆越野车便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前方,急停甩尾,用侧面挡住运输车前进的方向。
“轰隆����”
撞击产生的震耳欲聋的巨响平息后,就只有火在淅沥雨声中燃烧的声音。运输车着起了火,整个车头都凹陷了进去,玻璃悉数碎裂,而阻挡它的那辆越野车也接近报废,钢板宛如压扁的罐头,车头的蓝灯渐渐黯弱。
其余的越野车停了下来,从车中走出六七十名身披漆黑雨衣的猎人,每个人都怀抱着枪支,除了那位背着唐刀的主事人。邓槐灵从后座钻出,路过那辆报废的越野车时,拍了拍它的车身,称赞道:“干得漂亮。”
车灯的蓝光回应似的闪了两下,就像俏皮的女孩眨着眼睛。
雁翎的猎人们拉开军用运输车的门,将里面受伤的士兵和跟着李菱叛逃的官员都绑起来,押上越野车的后备箱。
车里仅剩下副驾驶坐着重伤的中年人,雨水和血水交替从李菱的脸上滑下。他困难地呼吸着,胸口剧烈地起伏,腹部的衬衣正缓缓渗出血来,其上扎着一枚纤长尖锐的玻璃碎片。
窗玻璃完全碎掉了,邓槐灵悠闲地俯身,将手肘搁在副驾驶窗沿往里看,雨珠顺着他雨衣的兜帽流落。他浑身裹在湿淋淋的黑衣里,那双棕褐的眼眸却还是在暗夜中闪烁着慑人的亮光,使李菱错觉趴在窗户边的是荒原里的狼,或者其他凶猛的野兽。
“晚上好,东2裁决官……不,前东2裁决官。果然还是被我猜中,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胆子留在东2配合罗伯特,你当然是要把东2整个卖掉,带着你的手下去主城区享受荣华富贵了。”邓槐灵自言自语道,“要是跟西蒙斯赌点贵重财产就好了,他现在肯定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洛希,他……派你来杀了我,是吗?”李菱说话间嘴角涌出血沫,他试图把插在腹部的玻璃拔出,手滑了几次,也没能使上力,“他也真是……走运,有你这样的好狗为他,奔走,否则单单凭东1的军队,他还未必找得到我……”
“他给我的命令是就地处决,不过在杀死你之前,我有话要问你。”邓槐灵单刀直入地说。
他从兜里摸出一小管金黄色的试剂,用来盛装试剂的玻璃试管只比胶囊稍微大些,色泽鲜艳,像一颗瑰丽的琥珀缀在他指尖,“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赏金猎人的最爱,这批货刚好是浓度最高、最纯粹的提取物,一管要两百万信用点。我并不介意花钱从你嘴里撬出点东西,但你要是直接说的话,省下来的钱可以作为你的葬礼费用,你觉得如何?”
“吐真剂。”李菱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事到如今,埋不埋葬……还有什么区别呢?我反正是落在你手里了,而你天真地跑来,想从我这里问出情报……恕我直言,你和洛希也是死到临头,活不了几天了,能不能问出情报,对你们来说根本就没有区别。”
“我不需要别人来通知我的死期,这件事只有我自己能决定。”邓槐灵无动于衷,“我只相信洛希的话,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他说会带着二区走向胜利,我就信他做得到。”
李菱听着对方的话,嘶声笑了。血水将他的脸染得一片模糊,平日里常带圆滑讨好笑容的面孔狰狞起来:
“蠢货……你,洛希,东部的裁决官,还有西部那些军官,都是天真的蠢货!邓槐灵,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那是一千万装备精良的仿生人军队,他们不怕痛也不需要睡觉,更没有人类的同情和悲悯,‘术’拿什么去跟CyberRose打?”
他沙哑地喘着粗气,“洛希对你承诺的那些话,他自己都未必相信。他只是骗自己,再骗别人,用曾经的胜利,勉强维持着辉煌的表象。可十年前他能胜过罗伯特,只是因为那时候CyberRose的体量不及如今的十分之一……这是场必败的战争,地下城里的所有人,都会完蛋!”
“这就是你叛变的理由?当初你认为洛希比维克托强大,所以归顺于他,现在你认为他会输掉战争,又出卖东2讨好主城区,你的为人还真是卑贱得像根草啊。”邓槐灵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