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玫瑰 第127章

作者:nightfall 标签: 年下 强强 玄幻灵异

“这跟你没有关系。”过了许久,医生开口道,“你已经尽了告知的义务,是我放走了他。”

“是啊,我尽了告知的义务。”邓槐灵审视着自我,低声说道,“但仔细想想,我难道不是在逃避么?想当然地以为你能够说服杀手,不再尝试其他的阻拦方法……我可从来不是这么马虎的人。或许在潜意识里,我是希望杀手走上那条道路的,只是最好不要跟我扯上关系,这样,就不是我害死了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来的路上我有大把时间思考这个问题,每次得出的结论都是相同的,我没有扳动电车的道岔,并不意味着我无罪。我向洛希保证我没有那么卑劣,还对他发了很大的火气,可是到头来,我却也没有多高尚。”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已不再像开始那样淡漠:“谁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潜意识?即使是察觉它的存在,这么简单的事很多人也做不到。假如你用苛刻的标准来审判自己,你就永远有罪。”

“也许吧,但我答应过洛希要做个善良的人。”邓槐灵叹息道,“我花了很长时间遵守这个承诺,就算逼不得已要做什么事,我也有我的原因,唯独这件事,我没法为自己开脱。如果你想责怪谁,就怪罪我好了,这是我应得的。”

“你把过错归因于自己,是想让我有人能够憎恨,但我并不打算恨你。”医生按下开关,灯光瞬间把手术室照得通明白亮,忏悔室般的氛围消散了,“我也不恨洛希,不恨埃托尔,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解剖尸体,仅此而已。”

他回到手术台前,看了眼墙边的邓槐灵,再度拿起手术刀。那个年轻的猎人脸上并没有表情,仿佛刚才藏进黑暗不是为了遮掩自己的脆弱,那双棕色的眼睛依旧镇定而锐利。

“你谁都不恨,那就只能恨自己了。你后悔没在那晚拦下杀手,对么?”邓槐灵走近了,探究的目光盯着他,“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放手。”

“你说什么?”医生的手术刀猛地顿住了,神情宛如被针刺一般。他抬眸看着邓槐灵,向来平静的眼里积聚起怒火,明显被对方戳中了痛处。

“别误解我的意思,我只是在说我的选择,而不是认为这两种选择有什么高下。”邓槐灵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他终于明白问题的症结所在了,“你尊重他的意愿,放他无牵无挂地离开,这是我做不到的事,然而问题在于����你后悔了。”

他撑着手术床的边沿,直截了当地问道,“既然你后悔了,想把他留在身边,要不要考虑重新来过?”

“重新来过?”医生若有所思道。他很快领会了邓槐灵的用意,让他有些惊讶的是,只要给出只言片语的信息,对方就能推断出他的真实想法。

他的确是后悔了……后悔没能更早地将爱意说出口,虚度光阴陪杀手一次次玩试探的游戏,以至于到了分别那天,他们仍旧没有构筑起足够稳定的关系;也后悔没能把那番挽留的话说得更加果断,哪怕让杀手揍他一顿再扬长而去,也比从未尝试过要好。

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回去,回到十年前的黑市,假装不经意地路过前台,忽然对坐在那里算账的红发小妹说声“我爱你”。

“你有杀手的记忆备份么?或者他最近一次的大脑扫描记录。”邓槐灵看着医生的表情,便猜到了大致情况,“别告诉我杀手不让你保存这些?”

“你猜对了。”医生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埃托尔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总是策划着把我的尸体泡进福尔马林带在身边,这样我就永远不会对他变心了。可他自己最怕的也是泡在溶液里,被我复原成言听计从的傀儡,所以他每个月都会清理我设备里的文件。”

邓槐灵怔了怔,医生和杀手的相处模式,即使是他也有点难以理解:“这个倒也不算最要紧的,就算没有记忆备份,输入你对杀手的记忆也能生成模拟人格,就像Rose那样。不过你……有他的细胞采样吗?一根保留毛囊的头发也可以,没准我们能在扫地机器人里找到。”

“我不这么觉得,”医生简洁地说,“理由如上。”

“……”邓槐灵迟疑了片刻,缓缓把棒球棍收纳袋搁在手术床上,“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案了,送进主城区的那颗心脏。”

“主城区的边境早就封锁了,想夺回那颗心脏只有一种方式。”医生说,“你我都心知肚明的方式。”

“我知道,胜利。”邓槐灵点了点头,隔着收纳袋握住了刀柄,“我们一定能够获胜,主城区陷落的那天,我会第一时间杀进市政中心,帮你把它拿回来,你就可以复原杀手的躯体了。”

他注意到医生神色中的偏执与疯狂正在减轻,看得出对方因为他的提议振作了不少,仿佛迷失的船只在海中找到了方向。

尽管他们都知道根据他人记忆复原的模拟意识,在本质上和真人是有区别的,正如洛希始终无法接受人工智能Rose,医生也不一定会选择这条路。但此时此刻,在令人绝望的海上风暴中,灯塔微亮的光芒比什么都重要。

邓槐灵放心地瞥了眼通讯器上的时刻,“时间不早了,我得回东1帮洛希分担些工作。我会把心脏带回来的,至于模拟意识,就先交给你研究了,医生。我虽然不能消除你的悲伤,但洛希和我都会向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如果你遇到困难,就打我的电话。”

他借用对方的通讯器,在上面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在他拨号的时候,医生透过镜片静静地打量了他几秒,问出了持续很久的疑惑:“容我问一句,埃托尔的遗愿是委托你确认我的状况,你为什么要向我提供额外的帮助?你进来时已经看到了一切正常,本来早就可以走了。”

“你把满屋子的残肢称作‘正常’么?”邓槐灵笑了下,把通讯器交还给医生,“我说过了,我想赎罪,帮助你能让我稍微安心点,就这么简单。这是我个人的事,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复原杀手的最终决定权在你手里,如果到时候你不想这么做了,留着他的心脏做个纪念也好。”

他挥挥手,说了声“走了”,便走出手术室,刚把抵在门边的椅子拖开,医生就在背后叫住了他:“等等。”

邓槐灵回过头去,余光瞟见医生扔了个东西过来,他扬手接住,发现是个淡白色的小球,“拿着这个。”

“这是什么?”他挑起眉毛。

“原本是我给埃托尔设计的发明,叫作‘水泡’,受到剧烈冲击时会展开,理论上能够承受万吨级别的爆炸,不过因为造价昂贵的缘故,没有实战测试过。”医生解释道,“埃托尔没能用上,你不是要杀进市政中心么?就送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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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有可能不会再提,就在这里说一下医生最终没有选择克隆杀手,一来这不是杀手的意愿,二来医生很清楚,复原出的模拟意识不会和杀手本人一模一样,即使可以输入医生对杀手的记忆,但杀手人生前半段的记忆,没有第二个人陪他体验过。

杀手心狠手辣的性格是从贫民窟中磨炼出来的,而在战后的塞西娜,不会再有同样险恶的环境,也就没有第二个杀手了。城市会走向新的时代,但旧时代的幽魂,永远留在战争胜利的黎明之前。

第235章 塑料棋子,10:58 pm

市政中心的大型会议室里,夜晚九点半,距离洛希宣布开启脑扉之锁已经过去了近两天。

占据了整整半层楼的会议室灯火通明,透过落地窗的玻璃能够看见地面上铺着暗红的羊毛地毯,精致的装饰同市政中心的其他房间一样奢华,百余名西装革履的精英在里面忙碌。

有人陷在沙发里相互交谈,更多的人则聚在会议室中央、悬浮的三叉戟投影旁边,在主控台上不断调整着输入波塞冬的参数。就像那种古老的传统,人们在神庙中献上祭品以求得到神谕,他们向波塞冬提出种种假设,人工智能便反馈给他们不同的结果。

这些精英是从各级官员中选拔出的战术专家,尽管他们之中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屈指可数。城内有经验的军官全部死在了暗杀中,除了从特遣部队抽调来的几名官员,其他人有的连枪都没碰过。

但不可否认这些人全都是计算的熟手,他们针对“洛希的真实意图”这个问题进行了上百次假设和模拟验证,逐帧解读洛希演讲时的微表情、分析他历史惯用的战术手段,最终将得出的答案按照可能性从高到低排列。

出乎意料的是,波塞冬给出的可能性都很低,没有一个超过50%,这意味着他们对洛希的动机预测并不准确。那位领袖如同一个完美而虚假的影子,不仅微表情看不出破绽,也没有固定的战术习惯,仿佛投在幕布上的皮影,他所展露的那面,只是他想让他们看到的一面。

这是个无从勘破的对手。精英们做着计算,后背冷汗涔涔,从前主城区推进得太过顺利,以至于他们没有意识到洛希的恐怖之处。细想起来,能在实力相差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坚持这么久,还为二区保存着反击的力量,那人究竟是何等近妖的天才?

“所以,我们都同意‘仿品说’的可能性最大了?”罗伯特端着杯白兰地走进人群,精英们纷纷为他让路。他轻轻摇晃加冰的酒液,使自己显得淡然而沉着,抬眼看向波塞冬的投影。

波塞冬已经计算出了各种假设对应的概率,填进漂浮的全息气泡内。最大的气泡中写着“洛希开启了真正的脑扉之锁,可能性43%”,而仅次于它的“洛希开启了脑扉之锁的仿品”,可能性只有30%,其余的都是些概率为个位数的零碎猜想。

“您不认为洛希使用的是真品吗?”一名精英恭敬地问道,他似乎是这群战术专家的领头人,身穿特遣部队专属的深黑色作战服,胸前口袋上以银色的线绣着“霍姆”这个姓氏。

“我不相信他会动用真品。”罗伯特挥手搅碎了那个最大的气泡。他已经两天一夜没有睡觉,眼睛里布满血丝,目光沉沉,“只有我知道洛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做不出这种事,费尽心机演戏,只是为了引我们上钩。”

他喝了口白兰地,用冰镇的酒液压制内心的浮躁,“如果‘仿品说’成立的话,二区这些天发生的事就都能解释了,东5的失败不是因为洛希失误,这是他为了启动计划付出的代价。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再多等一天,假如能观察到仿品的效果减弱,这个猜想就能被证实。”

“但东5的裁决官也在那场战役中死去了,您的意思是洛希故意牺牲了他么?这与我们对洛希的认知不太相符。”领头人霍姆迟疑道,他更愿意相信波塞冬给出的数字,“‘仿品说’成立的可能性只有30%,如果洛希使用的是真品,我们不就败……”

“行了。”罗伯特低声道,手指狠狠握紧了酒杯,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杯壁沁入骨髓。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洛希使用了仿品而我们没有看出来,同样是惨败。这是洛希和我的最后一次博弈,一旦判断失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霍姆,你明白吗?”

“是的,市长。”霍姆连忙躬身,表示赞同市长的意见。吆吆

“从前线运回来的仿生人样本检验得如何了?能看出来是受到真品还是仿品的影响么?”罗伯特又问道。

霍姆作为战术专家并不负责检验的事项,从人群中走出一个研究员模样的男人,战战兢兢地汇报:“市长,被控制的仿生人样本还在运送中,我们大概还需要一个工作日的时间才能完成检验。”

“已经过去两天了!”罗伯特忽然暴喝,把手里的酒杯掷碎在研究员脚边,巨响震得所有人都肩膀一颤,酒液高高溅起,泼在研究员的衣服上,“两天前你就说样本在运送中,真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么?你们都睁眼看看,现在城里是什么样子,再拖延下去,仗都要打到市政中心来了!”

精英们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两天来他们一直待在这间会议室里,虽然听说了城内有些动乱,但开战以来每天都会发生无数的骚乱,根本算不上新闻。落地窗外依然宁静,繁华区的夜景辉煌璀璨,即便被切断了部分电力,灯光比不上以前明亮,却也看不到大规模叛乱的迹象。

然而随着波塞冬在窗玻璃表面同步上传影像,眼前的景色开始变化,繁华区以外的景象显现出来。成片的贫民窟陷在滔天烈火中,暴民们藏在房屋后,手执枪械朝仿生人还击;街道满目疮痍,从头到尾都设满了障碍,巷战发生在繁华区外的每个角落,人们呐喊着朝警局冲击。

“这是场有组织的叛乱,由猎人行会挑起,市民参与,带头的有数十名A级猎人,我们猜测幕后主使是A+猎人罗拉��麦吉尔。”霍姆解释着他们看到的画面,“繁华区外所有的道路都封锁了,STF正联合波塞冬镇压,局面暂时还在控制范围内,但如果猎人行会决意与我们为敌,事情就棘手了。”

“猎人行会不过是群墙头草,看谁的赢面大就帮谁。”罗伯特冷哼了声,“我还不想跟行会高层彻底翻脸,那样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想把他们拉回来,还是得尽快在前线取得胜利。”

“所以我们必须尽量快地拿到重要信息,做出正确的决策。”霍姆适时地说,望了一眼刚刚的研究员,“研发中心得加快速度,我们需要知道,这些仿生人究竟是不是被真正的脑扉之锁控制了。”

“好……好的。”研究员擦着额头上的汗,“请原谅,市长,我们也想尽快得出结论,只是研发中心的确没收到样本,运输的人说有许多驻扎点的人类士兵叛乱了,他们杀掉营地里所有的仿生人,控制了驻扎点里的武器。运输样品的直升机尝试了几次,都没法穿过他们的火力网,所以耽搁了。”

“他们竟然阻拦主城区的运输部队?”罗伯特当然知道人类士兵反叛的事,只是他从没想过那些虫豸竟敢跟他对抗,不禁怒极反笑,“有意思,真有意思,这是在用我们的装备打我们自己啊。我本来还顾不上这群虫子,想让他们自生自灭……可谁让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呢?”

他的眼神倏然间变得阴险无比,仿佛浓重的黑云翻滚过天际,沉声道,“霍姆。”

“是,市长!”霍姆双脚并拢,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你们STF是干什么吃的?”罗伯特怒斥,“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叛变了,还滥用我们的武器,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再动手?还等着他们投奔洛希么?”

“抱歉,市长,我马上派人去做!”霍姆立即应答,却又犹豫地问道,“您是指派遣地面部队剿灭他们吗?从主城区派兵太远了,那些反叛的驻扎点附近也都是被控制的仿生人,到底要调遣哪里的军队?”

“用导弹。”罗伯特简单地下令。

“导弹么?可二区有完备的导弹拦截系统,足够拦下……等等,”霍姆倏然眼前一亮,“不对,眼下他们的发射井是不够的!二区已经失去了数以百计的旧基地,也就意味着原先存在于旧基地中的发射井都被毁了,他们的新基地里只有极少的发射井,救不了那些反叛的士兵!”

罗伯特踏过地上的玻璃残渣,缓缓地坐进会议室最宽大的沙发里,从服务型仿生人的手中又接过一杯酒:“既然明白了,就去做吧。我倒是想知道,这回洛希该怎样应对呢?”

*

东1指挥中心的会议室里,“术”的最高长官们在桌边齐聚。长桌左侧坐着西部的军官们,右边是东部的裁决官,东2的座位空缺着,东5的位置则由杀手的副官顶上。

他们都是通过网络连接到这间会议室的全息影像,自从洛希宣布开启脑扉之锁后,漫长的线上会议已经持续了快两天。在没有紧急情况时,所有人各自处理手头的事务,发生重要的事便迅速聚集起来讨论,总之从不下线。

不过适当休息是必要的,除了洛希,其他人都离开座位短暂地小憩过,唯独长桌末端的领袖始终没有合眼,时刻监控着沙盘的变化。

沙盘上主城区军队总共拥有231个驻扎点,它们正缓慢地被代表仿品影响范围的绿色阴影吞噬。直到现在,主城区已经失去了五十多个驻扎点,其中又有二十个驻扎点发生了人类士兵的叛变,里面的士兵掌握了武器和通讯设备,正积极地与二区联系,想获得“术”的庇佑。

洛希同意了那些士兵的请求,答应让他们通过新基地进入地下城,只是不能携带任何武装。在那些驻扎点中,动作快的士兵们已然跳上了开往新基地的运输车,整装待发。

也就是在这时,指挥中心忽然亮起了红灯,最高警戒的红光旋转着扫过每个角落,人工智能Rose的声音传来:

“警报,系统检测到来自主城区方向的导弹打击,导弹预计在两分钟后落地,落点已在沙盘中标出。拦截系统自动开启,检测到发射井数量过少,无法保护中立方目标,请问是否优先保护己方目标?”

“什么?”长桌边缘,派珀第一个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腾地站起身来看向沙盘,“中立方目标,不就是那些反叛的人类士兵么?罗伯特这么快就对他们下手了?”

“当然要优先保护己方,”对面西部的军官中,有人焦急地发表观点,“新基地里的发射井只够勉强自保而已,要是救了主城区那帮士兵,我们自己的基地就会被炸平。虽然基地里的士兵早就撤走了,但这笔买卖还是不划算啊!”

尽管洛希制定过遇到紧急情况时的噤声规则,会议室里还是不可避免地炸开了锅。这是普通人面对危机的正常反应,即使桌边都是经验丰富的军官,他们依旧低声辩论了半分钟,才被帕里萨敲桌子的声音打断,十几双眼睛齐齐望向领袖。

军官们这才发现洛希压根没理会他们的议论,那人听到Rose的警告后,毫不犹豫地开始发号施令。人工智能灵敏地从满屋噪音中分辨出了他的指令,同步执行着,此刻这段命令早已来到了结尾,在骤然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11-14,12-05,12-17,请驻扎于上述基地的技术人员搭乘最近的升降梯回到地下城,注意可能发生的冲击和坠落,完毕。”

所有人闻言都愣住了,彼此之间用见鬼的眼神对视。如果他们没听错的话,洛希刚刚报出的应该是二十座新基地的编号,他放弃了二十座基地……来交换那些人类士兵的性命?

这真是价值连城的决定,而洛希做出这个决定,只花了短短的一瞬间。心思更细些的人则会发现,洛希放弃的都是战略位置相对次要、武器装备不足、部署的电磁波发生器较少的基地,他综合了这三个评判标准,然后流畅地报出了这些基地的编号,就像一台精密的数据处理器。

“我平时还是对你们太温和了,”在充满震惊的沉默中,洛希瞥了眼刚才发出噪音的几名军官,“大敌当前,一个个的在吵什么?”

他的声音淡漠,冷冽如冰雪的视线扫来时,军官们都低下了头,唯唯地认错。但他们仍然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畏畏缩缩却不怕死地问道:“但、但是领袖,您为什么要放弃新基地,去救主城区反叛的那些士兵呢?”

洛希顿时愉悦地笑起来,明锐的神情仿佛破雪而绽的艳丽花朵,照得人眼前发晃。他的手里拈着几枚塑料棋子,军校学生玩沙盘常用的那种,不知道从哪里被他翻出来把玩,一下下丢到空中:

“不为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从前教一个朋友玩沙盘推演时,我告诉过他胜利的两个必要条件,但还有第三个条件我忘了对他说,那就是……当对方由于犯傻做出错误决定时,你必须牢牢地把握住机会,就像迅捷出击的响尾蛇。”

他轻笑着靠在椅背上,棋子被“啪”地弹起,在半空翻滚几圈后,又落到他指尖,“罗伯特刚刚,下了招臭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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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棋篓子萝卜头!

第236章 暴民,11:03 pm

Rose播报的两分钟倒计时转眼过去,遥远的轰隆声从地面传来,伴着碎石摩擦的声响,像一阵微弱的波纹漫过了地下城。沙盘上接连亮起红叉,二十座新基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导弹击毁,洛希的神色却从容如常,他把玩着棋子,轻松地微笑。

在座的军官们不解地看着洛希,他们不明白,虽然洛希从前天开始就让他们撤走基地里的士兵,只留下维护电磁波发生器的技术人员,伤亡不会太大,但新基地依然是二区重要的防守屏障,就这么白白失去了二十座基地,洛希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即便现在有了脑扉之锁的庇护,仿生人威胁不到地下城的安危,可万一罗伯特想出了对抗脑扉之锁的办法,又发动进攻该怎么办呢?这不是相当于把自家的铁丝网钻出几个洞,邀请别人扒开来钻过去么?

但军官们都没有再发问,一方面,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而非过度思考,另一方面,洛希那副“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的神态实在令人怀疑自己是个傻瓜。这就好比天才讲解题目时从第一步跳跃到第十步,中间隔着东非大裂谷般的距离,而底下的人们只能懵懂地点头。

只有派珀和帕里萨在短暂思索后领会了洛希的意思。杀手死后,洛希向他们透露过“曲终计划”的内容,战争进行到此时此刻,新基地早已可有可无了,因为基地是用来防守的,洛希却从没想过要防守,他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电磁屏蔽后的猛烈反攻上,也就是计划的最后一环。

“你早就料到罗伯特会对那些反叛的士兵下手?”派珀转头看向主位上的领袖,“所以你提前两天把基地撤空了,还给留守的技术人员们设计了撤离的应急预案,好让伤亡降到最低。”

洛希摇了摇头:“也不能说是‘料到’吧,这只是一种有根据的猜测。正如罗伯特熟悉我一样,我也很熟悉他的战术思路,他总是盯着战场上最重要的矛盾不放,从而忽略了其他矛盾。但战局是无比广袤的……眼界太过狭隘的人,注定会下出几手臭棋。”

他的话说得极为隐晦,派珀却知道洛希口中“最重要的矛盾”就是真品与仿品的问题。这是罗伯特最在乎的问题,对方太想弄清这个疑点,以至于在处理其他事务时心不在焉,出现了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