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风几许
宁秋砚想了一会,问道:“我会死吗。”
现在他还没死,总是有某个原因的。
如果有一天那个原因没了,他就会死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陆千阙挑眉意外于他的诚实,“不,你不会死的。”
宁秋砚不解。
“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珍贵。”陆千阙这样说道,“先生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这样一个你,他不会让你死的。”
听到这个形容,宁秋砚不自觉蜷缩起手指,问道:“找了很久?”
陆千阙:“很多年。”
宁秋砚听出深意,顺着问题问:“很多年是多少年?”
“这么说吧……”陆千阙思索一阵,想了个形容,“先生有这样的想法,应该差不多是在我出生前的事了。”
他说到这里神色一动,用失望的语气道:“等等,你还不知道我的生日。”
宁秋砚迷惑。
陆千阙:“提醒一下,我的生日就是我的社交账户名哦。”
他这么说,宁秋砚倏地记起陆千阙的邮箱用户名。
但手机不在身边,那个用户又是以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他根本没有去记过,也从没联想过那会是谁的生日。
“算了,不指望你想起来了。”陆千阙说,“下次看到,要记得在我生日时准备礼物。”
宁秋砚无法回答他,他对自己现在的处境都还一无所知。
陆千阙只是随口说说,也没有真的勉强他答应。
很久以后宁秋砚问了另一个问题:“关先生为什么要找我?是因为血型吗?我是RH阴性血,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一样。”
陆千阙像以前一样对他眨眨眼睛:“这个问题你就得自己去问先生了,我不确定能不能告诉你。”
车内重新变得安静。
宁秋砚在后座上曲起双腿,抱着膝盖看向窗外。
城市远去,他们的车子经过繁华的大桥,经过如巨物般蛰伏的山丘的黑影,载着他通往未知。
大约一两个小时后,宁秋砚被陆千阙叫醒。
因为身心俱疲的缘故,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也睡了过去。
睁开眼睛后他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是陆千阙给他披上的,大概是怕他被冻死了。
下车后的空气里传来咸湿的海腥味,四周黑漆漆的景物看上去也有些熟悉。
宁秋砚被风吹得稍微清醒了一些,分辨出这里是渡岛码头。
陆千阙是真的怕他感冒,像对待小动物一样替他把身上的毯子紧了紧:“你先去岛上,过几天见。”
海边的冷风把宁秋砚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他下意识地问:“你呢。”
陆千阙揉揉他头发:“傻瓜,我们从来不坐船的。”
为什么不坐船?
宁秋砚记得陆千阙上次好像说过去渡岛是坐的直升机。
船和飞机对他们来说有什么不一样?
宁秋砚的不解之谜名单上又多了一条,愈发疑惑了。
“快走吧。”陆千阙推了他一把,“去了以后乖一点。先生很好哄,你也能少吃点苦,知道吗?”
走到码头,宁秋砚上了熟悉的白船,在甲板上等他的人依旧是平叔。
平叔客客气气地和陆千阙打了招呼,也和别的人一样称呼陆千阙为“陆少爷”。
陆千阙对他也很客气:“这么晚了,辛苦你了。”
平叔道:“应该的。”
夜晚的海上只有他们这一艘船。
天空挂着一弯月亮,将波浪起伏照得隐约可见。
宁秋砚坐在船舱里出神。
也许是因为陆千阙的态度,这一次平叔端来两杯热水,一杯递给宁秋砚,一杯给自己。
宁秋砚只是坐着,没有喝。
平叔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水:“别看了,我和你一样是人类,更不会害你。”
宁秋砚微怔,果然,平叔也知道渡岛的秘密。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捧着,并不说话。
上船这么久了他还是浑身冰凉,披着毯子也无济于事,暖和的水温只让他得到了很少的一些许慰藉。
“你第一次上岛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知情。”平叔说,“看不出来你年纪小,主意倒是挺大。”
陆千阙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说他单纯。
宁秋砚懊恼又有点气闷地想,可能所有人都觉得他不是胆大就是傻吧。
平叔又自言自语般说了句:“你挺不一样的,这么多年了,先生还是第一次让我夜里上岛。”
说完,他就端着杯子走了出去。
第一次夜里上岛。
宁秋砚也是第一次这么晚了被送上渡岛,第一次在夜里的海面航行。小时候的翻船事故造成心理阴影,再结合这次的夜里航行应该是很可怕的,但宁秋砚已经忘记了这一点,因为这些都远没有他今天的经历可怕。
他一会儿胡乱地想岛上其他人知不知道渡岛的秘密,还是像他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替渡岛工作。一会儿又在想那个“怪物”会不会找Ray和那些人复仇,陆千阙到底会怎么处理。
隔着蓝黑色的茫茫大海,宁秋砚对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感到茫然无措。
思绪就像越来越沉的海水,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白船最终停靠在渡岛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午夜。
踏上渡岛土地的这一刻,宁秋砚才想起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来渡岛了。
如果这一次他死掉,可能真的要等到坟头长草苏见洲才会发现。
他悲观地想,渡岛可能会是他的结局。
*
深夜,康伯在睡梦中被叫醒。
他接到宁秋砚时还穿着厚厚的睡衣,比印象中西装革履的他看上去苍老许多,是一个真正的年逾古稀的老人。
“孩子,又见面了。”康伯道,“这次晕船了吗?”
宁秋砚摇摇头。
看他这么沉默,康伯抓着宁秋砚的手,老人家的掌心温热,慈祥地对他说:“先生告诉我你要来,我猜你今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是很辛苦的一天吧?”
宁秋砚被问得竟然眼睛有点发热。
康伯对他的关心不是假的,这使得他对这里的恐惧更加减退了些,渡岛还是渡岛,似乎不会因为他今天的发现而产生改变。
宁秋砚又上了车。
来一趟渡岛,从车到船,从船倒车,他总是要换乘很多趟。
可是越是靠近大宅,他就越在想关珩的惩罚。
不可否认他对所谓的惩罚完全没有概念,所以当康伯把他送到养殖场时,他有些吃惊。
四周漆黑,除了月光照亮的尖树梢,就是斑斑点点的雪痕。
他们下了车,走过木头做的栅栏。
家畜家禽都进了窝,场地里空荡荡的。
关子明站在路灯下,冷着个脸,对康伯点了点头:“康爷爷。”
宁秋砚还没搞清楚状况,康伯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宁,去吧。”
宁秋砚这时以为,他因为做错了事被关珩发配来养殖场工作了,这使得他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
关子明看起来也是被叫醒的,睡眼惺忪,连带着他那份面无表情的冷漠都打了个折扣。
关子明一向很酷不爱说话,宁秋砚思绪纷乱心情复杂。
两个少年人就这样沉默着走进了养殖场。
宁秋砚想找点话说:“这么晚了,你都已经睡了吗?”
关子明:“嗯。”
没问宁秋砚为什么这个时候来,也没告诉宁秋砚他需要做什么。
宁秋砚知道关子明脾气不好,踌躇着问:“我今晚睡哪里?”
他会不会运气比较好,养殖场也像那边的大宅一样,每个人都有一个房间。
关子明看了他一眼,凉飕飕地说:“你先跟我来。”
宁秋砚跟着关子明进了羊圈。
一开灯,那些原本安静沉睡的羊就咩咩地叫了起来。
羊圈里的味道可不怎么好闻,宁秋砚没有很嫌弃,在寻找这附近哪里有人能睡的床。
关子明二话不说钻进羊堆,羊群四散乱跑,横冲直撞,场面混乱真实,充满烟火气。
宁秋砚看着这场面,在这一刻产生了认知上的偏差,忍不住对整个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他所在的,真的是一个异类与人类共存的世界?
这一切是他的幻想,还是他的真实?
宁秋砚麻木地裹着个毯子放空,关子明无暇顾及,只以为他是怕踩到羊粪,也讨厌羊圈的腥臊。
关子明刚来的时候也这样,但现在已经很老练了。
他弯着腰,用双手在羊堆里乱刨,没费多大功夫就逮出来一只小羊羔,小羊羔浑身雪白,关子明抱着它四条腿的样子让宁秋砚想起牧羊人的电影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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