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柏杨以南
孟忍立刻想到当他还在木偶体内不能动弹时，只生出一点模糊的意识，他听到一则关于说谎鼻子会变长的木偶人匹诺曹的故事。
他面色沉下来。他以为白瑞雪已经看穿他的本体，并以此取笑。
“你在装模作样吗？还是做人久了，节支点都被脂肪糊住了？”
“节支点？”白瑞雪听不懂他的话了。但是孟忍已经不理他，三两下爬上了床。
白瑞雪两只手捧着面包，仰头看着他，见他已经倒在了床上，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一截腰露出来。
“节支点是什么？”
“……”
“你不吃午餐吗？”
“……”
没有得到回应，白瑞雪蹲在地上吃面包，这次他吃得很快，吃完后去阳台。
晾衣服的地方左右两边都是一堵墙，左边的墙砌了几道厚厚的水泥隔板，最上层放了几双不知谁的鞋，第二层放了十二人的牙膏牙刷，最后一层是地板，放着九只暖壶。
十二个水桶在右边，白瑞雪拎起自己青蛙绿的桶，把上面的盆拿开，伸手探进桶里，捞出一只娃娃，再捞出一只娃娃……他接连捞出了五只娃娃。
白瑞雪先把娃娃一只一只丢上床，才爬上去。
孟忍听到了“噗噗噗噗噗”，五个噗声。棉质玩偶砸到床上的声音是很温柔的。
他好奇地转头。
这时，白瑞雪已经爬上了自己的床，见他看过来，炫耀似的一手各抓一只玩偶给他看，说：“这是我的娃娃，不是武器。这只男孩子是我哥哥给我的，这只小黄鸡是朋友给我的。都是在娃娃机里抓来的。你的呢？”
孟忍翻了一个白眼，不耐烦道：“自己做的！”
“哇，我不会做。”白瑞雪问：“节支点是什么？”
孟忍坐起身，眯着眼睛看他。
白瑞雪想了想，换一个说辞：“你知道，我是什么东西吗？”
“你是什么东西？”孟忍语气怪异地重复。
白瑞雪点点头，乌黑水润的眼睛注视他。
孟忍一字一字道：“原来不是脂肪糊住了你的节支点，是你的脑浆糊住了。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白瑞雪爬过去，上身前倾，漂亮的脸蛋贴了过去：“你知道什么？我感觉你身上的气息好亲切，我想亲近你。”
孟忍伸出手，抵住他的脸，手指下意识捏了捏。
“咳！不是气息亲切就要去亲近的。退后点，退后点。”
白瑞雪退了回去，他的膝盖跪在小黄鸭玩偶上，但他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个小问题。他急切而专注地看着孟忍。
孟忍说：“我没有义务告诉你一切我所知道的。”
卷发男孩的目光开始茫然，他总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他轻轻问。
“不是说了，没有义务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
孟忍瞪视他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微笑，他脸上的雀斑随着他脸上的肌肉起伏在动。他说：“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在这次开学考试得到满分。”
***
白瑞雪进入了一个很真实的梦境。
他很确定自己在做梦。
现在，他坐在明净的灯光下，面前的餐桌是蜜蜡色的。客厅的电视机放出男女交谈声，它正在播放《迷雾》的大结局，但电视机对面的沙发没有人。厨房传出炖肉的咕噜声，紧接着，锅子的盖应该被人揭开了，一股奇异的神秘的肉香钻入鼻腔里。
白天的考试题目跳入脑海中。
他看到白丰年微笑着走了出来，他双手戴着厚厚的白手套，捧着一只看起来很烫的陶瓷盆，白色的热气徐徐上升，白丰年的微笑在热气中已经模糊了。
“砰����”
沉重的盆端上了桌。
盆里是色泽艳丽的肉，白瑞雪猜测，一定放了很多酱油。
白丰年摘下手套，拿起一双筷子，在盆里夹起一块肉，很肥，表面一层糯糯的皮，在灯光下晶莹地颤抖。
白丰年说：“吃。”
白瑞雪听到一声不吃从自己嘴巴里传出来。
他捂住嘴，他根本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写下的答案����不吃。
可是……题目分明是母亲和父亲，为何在梦中应对着哥哥和……他看着那盆肉……秦哥？
白丰年倏地沉下脸，筷子用力拍在桌上，那一块晶莹肥腻的肉滚下了桌，滚到白瑞雪脚边。
白瑞雪眼珠下移。
如果这是秦哥的肉，那么肥腻，是哪个部位？屁股肉？
白丰年：“不吃？”
白瑞雪：“不吃。好恶心。”这次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真不吃？！！”
白瑞雪摇头。
白丰年的眼珠瞪得仿佛要从眼眶里脱落，如果真的掉出来，会掉进这一大盆的肉汤中。
白瑞雪紧张看着他。
白丰年却忽然露出一个微笑：“不吃也可以。回答我的问题。”
白瑞雪：“啊？”
白丰年：“你秦哥身高一米八一，重六十七千克。假如要将他剁成肉酱放在盆里，家里有一只大盆和一只小盆，已知大盆深10厘米，盆底半径是12厘米；小盆深5厘米，盆底半径是7厘米。你还需要去集市买多少只大盆和小盆？”
白瑞雪：“……”
“已知一个方形浴缸长150厘米，宽75厘米。我把你秦哥的血放在两个桶里准备泡澡，一桶血倒入浴缸的时间是7秒，可是我粗心，浴缸塞子没有安装好，血液以每秒5毫升的速度流进下水道。请问，当我把两桶血都放入浴缸的时候，血线到了浴缸的哪里？”
“………………………”
“你去集市买盆，结果被小偷摸走三分之一的钱，一个欣赏你才华的商人说，可以免费送你两个小盆，只要你背诵一首古诗来形容你此刻悲伤的心情。”
“……………………………………”
“在我把刀放在秦风脖子上时，他说了一句遗言：“I still love you.”请根据这句遗言，写一篇不少于五百词的英语小作文！”
桌子上不仅有一盆肉，还出现一张空白卷子。
白瑞雪瞪着它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感觉自己被一种长得很奇怪的虫子攻击了，它体表黏腻，长有无数条腿，擅长用舌头攻击。被它一舔，皮肤上留下腥臭的绿色粘液。
白瑞雪感觉自己受了内伤。
白丰年大声吼：“看什么？这是你最后写作文的卷子。拿上钱还不给我去集市买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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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迷雾中的集市
白瑞雪被赶出了家门, 手里捏着六十元钱，六张十元的纸币。
他环视一圈, 这个小区是记忆中的幸福小区。
没有急着出去。他捡了一块石头, 在地面计算。三分钟之后，思绪更加混乱了，他足足算出一个不可能的数字����他很肯定, 要把秦风装满绝对不需要十二只大盆。
数学是他的弱项。
这在老师口中名为重度偏科。
真难呀！白瑞雪想道。
他丢掉石头, 钱装在口袋中。然后朝小区门口走。他记得，无论白丰年买生活物品还是三餐食材都在超市, 街边小店是备选，从未去过集市。
或许是有集市的, 但离太远，所以白丰年从来不去。
安溪镇就有集市，他跟外婆去过许多次。当他上学时，外婆就在家里编竹篮、竹簸箕和竹筐, 等学校放假了，他们便坐上村里的牛车，与村人一起去集市上卖自家所出的物品。
等摊上东西卖完, 他们的身份就从卖家变成了买家。
小区里没有其他人，保安亭也是空的。白瑞雪走出了小区。
小区外还是没有人, 连建筑、植物、动物都没有。
到处是浓雾, 视野白茫茫的一片，好像被一朵朵的云包围了。
雾中有一条若隐若现的路。有点黄，是一条土路。城市中很少见土路的，到处是钢筋水泥, 这条土路出现得很奇怪。
白瑞雪走过去, 他低头看着路上的泥沙, 他抓起一把泥，很像……很像从安溪村到安溪镇的赶集路上。
这是家乡的泥土。白瑞雪莫名的肯定。
松开五指，泥沙从指缝散落，他犹豫着，手掌轻轻在衣摆上擦拭。是梦吧，醒来衣服还是干净的吧！
这条路上听不见任何声音，除了前方的路，周围都是浓密的白雾。
他一直往前走。
不知时间不知疲惫不知走了多久，变得无知无觉。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古建筑从浓雾中现身，先是露出高高的一角屋檐，上面蹲着一只乌龟木像。
走近了，看到了牌坊。
门牌上是久经岁月的痕迹，十分的斑驳，依稀辨认出三个字����安息镇。
白瑞雪站在原地发怔，仰头呆望，呢喃出声：“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