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入奇怪域 第58章

作者:不执灯 标签: 强强 HE 玄幻灵异

“这次的主动权在受试者,从最初就告知他们目的。”

“那我们帮不了你们。”

这话是白河说的,他一开口,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白河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默站在最远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此时骤然开口,说的还是所有人心中正在想的话,大家不免对他多分出一个眼神。

叶橘子的陈述更委婉一些:“是的,我觉得我们未必能帮得了你们。这样的事情不是我们几个普通人可以做到的,需要更强势的权力来推进。”

“破壳会主导进度,这件事将会在市联大楼内完成,我们只需要做协助任务。”许教授说。

“你们要怎么筛选这些人?”叶正杨问。

“第一批会是破壳的人和一些外世界指定的特殊人选。”许教授不卑不亢地回答。

谈话进行到此,无形中的火药味不知何时已经在几人之间弥散开,叶橘子和白河都用了“我们”的代称,显然把许教授这位来自外世界的人划分了出去。

只有夏小爬在真的思考这事情的可行性,自顾自提问:“为什么不把这些事直接告诉公众,让他们自行报名参加?”

“不可以的。”叶橘子先一步说,“这样会造成极大的恐慌,甚至比之前公开有外世界存在时所引起的恐慌还要大。”

“是的。”许教授赞同。

楚彻的手指搭在键盘边,规律性地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在面临突如其来的变故时,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从众。

破壳公开里世界秘密的时候,如果不是有破壳第一时间煽动民众情绪,率先挑起对立,主动对市联大楼发起攻击,其实寄生市内并不会爆发如此大规模的反抗,起码不会那么迅速,没给警署与市联大楼任何准备的时间。

可如果记忆融合的事情公开,民众们的反应就会非常主动且强烈了。

这不仅仅意味着他们可以有权利获得来自外世界的记忆,也意味着他们获得记忆的这个动作会有一个先后。

“先后”这个词,在某种意义上,在老百姓的心里,无异于“阶级”。

知道更多的人看起来有更大的优势,后知道的人会在心里打鼓����那些人会利用信息差与时间差做什么吗?

也许他们并不会改变什么,也无能改变什么,更不会真的影响到其他人,但猜疑与嫉妒是个奇妙的情绪,它未必会在真正的“改变”与“影响”里诞生,但一定会在“我没有得到,但其他人拥有”里存在。

许多来到里世界的人在外世界已经活不下去了,如果给他们机会,他们还是会选择继续在里世界生存下去。既然要继续活在这里,就不得不为自己将来的生活做好打算。

这个先机,不能让别人得到。

公开信息对于外世界来说同样百害无一利,此等情况下必定会有人盲目地报名第一批,而他们的身体未必适配当前的记忆融合的程序,一旦产生任何偏差,都会给虚拟空间计划带来负面影响。可如果被程序筛选下去,又会造成部分人的不满,吃力不讨好。

“这些都是外世界通过你的特殊渠道告诉你的吗?”

楚彻终于开口了。

叶橘子听到团队主心骨终于有所反应,稍稍松了口气,僵直的后背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她有些口渴,却又不想打断气氛紧张的谈话,只好抿着唇角静静聆听。

无论如何,楚彻才是他们这边拿主意的。

许教授温和地说:“是的。”

楚彻的手指停止规律性的敲打,房间内早被众人适应的持续敲击声停止,变得格外安静。

“我在这里给他们打白工,可以提点要求吧。”

许教授没料到这个问题:“唔……你试试?”

楚彻思索片刻,微扬起头,目光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与外世界正监测他的人直直对视着。

他说:“从今天开始的每次联络,我要你向我汇报许知奚在外面的所有动向。”

屋子里的几人皆是一静,只有许教授扬起眉毛,颇感意外,又没忍住下意识笑了笑。

楚彻没有停顿,继续说道:“里世界不会有危险,那么危险就全在外面,我出不去,你们来当我的眼睛。这是我的条件。”

第72章 小橘子的一点故事

面对楚彻这个要求,外世界无法即时给予回应,但不出几秒,许教授便也淡淡抬起头,望向楚彻目光落点的虚空,微微笑了笑:“好办,既然如此,就满足楚警官好了。”

他们的对话被转码成数据,在外世界的悬浮屏上快速刷新,被研究员们认真看着,个个都敢怒不敢言。

许知奚总是很护短,不管是里面那位还是外面这位,在面对另一个自己时总是呈现出保护姿态。

因此许教授非常支持这个提议,他偏头打量一番楚彻,心道里面的自己找的还不错,这下他可以放心了。

对他们的关系心知肚明的其他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偏开头,做出不甚在意的模样,只有夏小爬一个人大眼睛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楚彻一会儿看看许教授,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大电灯泡。

直到叶橘子用脚尖踢了踢他,他才如梦初醒,慌忙低下头,挤出生硬的语调转换话题:“那我们要怎么做呢?”

“方尧接管康一迈当前在里世界的大部分权限,未来一段时间内他来负责记忆融合计划的进行,等外面的发布会开完,他会带着名单回来。”

夏小爬云里雾里,问:“为什么是他?”

没有人给他解答这个问题,叶橘子发现夏小爬想一出问一出,其实这些问题都很简单明了,等几分钟他自己就能想明白。

方尧有足够的立场负责这件关乎虚拟空间计划生死存亡的实验,而且记忆融合这件事本身也与他留在里世界的意识体利益不相冲。

许教授则适时看了一眼前两天刚把这位金主爸爸暴揍一顿的楚彻,眼里有几分笑意。

叶正杨在一旁叹了口气,疲惫地感叹:“和方探长打交道啊。”

叶橘子试探性地说:“外面的那位方探长,应该不会是这个性子,说不定更好相处一点。”

隐在暗处的白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他进门以来的第二句话:“未必。”

见夏小爬饶有兴趣地看过来,白河那双总让人琢磨不透的深蓝色眼眸望向楚彻,意有所指:“那两位方先生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这话让叶橘子懵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方尧的那双下三白眼睛和总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的脸。

警署审讯惯常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方尧往往担任唱红脸的角色,特别是警署去抓什么地痞流氓时,方尧这张脸可谓是给他们一路开绿灯,毕竟他看起来比那些流氓还凶狠。

因此叶橘子有些无法想象,她没忍住问:“自己对自己下手都可以吗?”

楚彻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反而很满意这个局面,方尧在里世界有牵挂,就能少一些后期临时跑路的风险,这样也不错。

许教授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他摸摸下巴,说:“这倒是个不错的,等我想办法去撮合撮合他们。”

楚彻闻言嘴角带起一抹笑,转头看他一眼。有几分许知奚的阴损风采。

许教授咳咳两声把话题转回来:“第一批实验人员的名单里大部分是破壳中可信的人,还有一些是与外世界的行动相关的人员,他们需要恢复一些记忆,到时候还要劳烦你们去和这些人协商一下。”

“第一批有我们的人吗?”楚彻问。

许教授沉默半晌,目光转到了叶橘子的脸上:“有。”

叶橘子眼睛微微睁大,没想到居然会是自己,她本以为会是懂得更多技术、有失忆前科的叶正杨,再不济也会是在某些方面脑子很好使的程序员夏小爬,怎么会轮到她?

这样想着,她也这样问了:“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们需要你的记忆。”许教授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直言道,“你的记忆关乎外世界的当前的棘手场面。”

叶橘子漂亮的眼睛里露出茫然,似乎没有理解这句话:“我的记忆怎么会与外世界的问题有关,我记得楚哥和我说过,在外世界我是一叶方舟的人,优先级应该在叶老师之后吧。”

档案文件里确实是这样写的,在外世界,一叶方舟的初代程序员有三位,分别是叶正杨、叶橘子和叶正杨的女儿叶茜。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一叶方舟的主力军,理应在外面坐镇,却居然齐齐以真实意识进入了这个虚拟世界。

����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复制的意识体,而是实实在在地在外世界躺入了休眠舱。

这是让叶橘子本人也百思不得其解的,如果他们只是想进入里世界体验内测,大可以像方尧一样复制一个自己的意识,没有必要亲身进入。

许教授的眼神略有些复杂,他求助性地看了楚彻一眼,意思是我跟叶橘子不熟,这话我回答不合适,你来吧。

楚彻接收到他的眼神信号,可以称得上不假思索,没什么感情地当即开了口:“因为你的身份有问题。”

叶橘子愣了愣,脑海中突然应声炸开了一角隐秘的记忆,那是一片灰败的区域,像是游戏里暗下去尚未解锁的空间,忽然间被激活一样闪烁一下,可没等她分神去捕捉到其中的内容,那一闪而过的光芒已经再次消失殆尽。

“你不算一叶方舟的人。”楚彻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你是0787埋在一叶方舟的暗线,目的是引叶老师入局,在计划之初带走研究主力军,拖垮一叶方舟的进程。”

一颗在踏上棋盘的一刻就注定会被抛弃的废子,进入里世界,叶橘子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

这样突如其来、没有一丝铺垫的真相无疑让叶橘子无法接受,她坐在那里,越听越抖,长长的头发有几缕贴在汗湿的后颈上,手指攥得格外用力。

她的身后就是叶正杨,叶橘子的脖子僵硬,不敢回头,她脑子转不动,只听见自己张嘴进行了一番在她自己看来都有些苍白的狡辩:“我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事,我一直都是真心留在夜轨的,我……”

“我知道。”

楚彻只是看她一眼,立刻就让她焦躁到快要炸裂的心脏平复下来,她看着楚彻,嗡嗡作响的脑袋渐渐冷静。

楚彻说得那么快、那么直白,是对她全然的信任,不想模棱两可,留给她夜半复盘焦虑。

叶橘子彻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很轻地说:“楚哥。”像是抓紧悬崖上孤零零一根绳子死不放手。

“是他救了你的命,这是他的选择,你不用歉疚。”许教授说。

此话一出,不止是叶橘子,其余几人也纷纷看向了许教授。

这话既是在宽慰叶橘子,也是在安抚神经紧绷的其他众人,又在不动声色中向所有人发出一个信号:你们之所以坐在这里,不是因为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因为楚彻选择了你们。

这话只有许教授说合适,也只有他有资格说。

楚彻在多年前救过叶橘子一命,叶橘子一直以为整个夜轨都没有人知道。

她其实是夜轨的第一位成员,确切地说,她见证了夜轨的诞生。

她和楚彻的第一次见面早在一切故事发生之前。

叶橘子在娱乐圈内走红后,强势的经纪团队大刀阔斧地抹掉了她在出道前的一切痕迹,因此没有人知道她长在留香楼。

她无父无母,是被留香楼的阿妈收养的。

小时候她总一个人在留香楼的后院玩耍,有时会见到住在楼顶的那位名叫安迪的女人,这是一个和留香楼整体风格不相符的名字,但是阿妈没有让她改过。

安迪看起来冷漠又薄情,大部分时间都在与男男女女逢场作戏,前一秒言笑晏晏,转过身时眼里笑意转瞬即逝,只剩下一缕淡然的、仿佛风过无痕的神色。

但她有时会给叶橘子送一些稀奇的糖果。

叶橘子知道她有一个儿子,那个小男孩有时会来留香楼,站在街角远远地看着。

她没有和那个小男孩说过话,也许那个小男孩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

在叶橘子九岁那年,她在某一个晚上突然发现留香楼似乎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不知道“安全”这个概念要如何定义,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伺她,风雨无阻,如影随形。

叶橘子不理解这种危险从何而来,也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针对自己,可对于一个幼小又不谙世事的孩子来说,告诉阿妈、远走他处、漂泊不定与身处危险相比,前者还要更恐怖一些。

她不想离开熟悉的留香楼,不想离开阿妈,也不想走出那个男孩的视线。安定让她安心。

她一直抱有一些侥幸心理,以为只要安安稳稳龟缩在这样熟悉的环境中,那些人就不会对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