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栉
“进来吧。”他四处张望了番,“没有茶,只能请贺长老进来坐坐了。”
贺延坐在桌案前,竟显得有些拘谨,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周遭一番,温声问道:“近日身体可有什么地方不适?”
牧听舟倒没什么不自在的地方,背倚在竹凳上晃晃荡荡,懒懒道:“都挺好的,除了没法用灵力以外,都挺好的。”
贺延静默半晌,见他并没有什么要隐藏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我替你去问问药堂堂主?”
“贺长老费心了,不过还是不必了。”牧听舟婉拒道,“裴应淮天天给我喝的药已经够我受得了,再来几碗我可真就受不了了。”
“……”
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贺延的神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了几分。牧听舟瞥了眼他,心底微微叹息了一口气,半开玩笑地开口道:“不过没想到昔日一别,贺长老竟然坐上了执法堂堂主之位,挺不错的呀。”
贺延生怕他误会什么,急急忙忙道:“不是的,当时是芩鹤长老坐化之后,执法堂群龙无首,迫不得已之下我才接手的这一职位……”
牧听舟好笑道:“你同我解释什么?既然是自己决定的道,一路走下去就好了。”
倒不能怪贺延多想,主要是上一代执法堂堂主芩鹤长老对牧听舟所做的……哪怕至今贺延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那段过往的,也是为数不多清楚牧听舟心底有多厌恶执法堂的。
贺延心底微微苦涩,但并没有过多表露,他重新扬起一抹淡笑:“听舟,欢迎回来,我……我们都很想你。”
“还是算了吧,我现在就是个柔弱无力的平凡人,经受不起贺长老的这份大礼。”牧听舟摆摆手,“除了你之外,还有旁人察觉了吗?”
贺延认真地摇了摇头:“宗主也知晓此事,其余的人都不知情。”而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听舟,你放心,现在的万鹿山是不会有人会伤害你的。”
牧听舟微愣,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忽地想起贺延小时候的性子其实并不如现在这般温吞,这也是他为什么第一眼并没有将他认出来的原因,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心念一动,问道:“说起来,贺长老可知近日万鹿山有什么不知身份的人来访吗?”
相处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知身份的人……”贺延眉宇蹙起, 细细地回想了一下,“好像还不曾在山门中遇到过这样的人,怎么了?”
“……”牧听舟摇了摇头, 叹息道, “没事, 还是当我没说好了。”
是他想得太天真了,若是那人真的来到万鹿山,自然不可能会被旁人发现。
见他再次陷入沉思,脸上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贺延心中着急,却又怕问出什么逾越的事情来:“发现了什么问题吗,听舟,你知道的, 我现在的身份不复从前,可以帮到你很多了!”
“那就帮我留意一下吧。”牧听舟说,“若是你发现了有什么先前没有见过的人,或者可疑的人出现在徐清影身边, 及时告诉我。”
不能怪牧听舟多想。
自从他上一次在不周山秘境中逞了个能之后, 他在裴应淮那里的信任值大打折扣, 甚至到了裴应淮与他寸步不离的地步了。
对于发生在裴应淮身上的事情, 牧听舟向来敏锐, 不周山秘境的事情或许着急,但像是今日这般匆匆忙忙,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直问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只能找个人与他里外迎合, 贺延是最佳人选。
得到了牧听舟的嘱托,贺延连忙点头, 浑身上下写满了高兴。
在他离开的时候,正是恰好裴应淮回来的时机,两人在竹林外相遇,贺延朝他点了点头,默默地离去了。
牧听舟抱着手臂站在原地,上上下下将裴应淮打量了一番,确定他身上没什么异常后才松了口气。
裴应淮自然而然地走上前:“不冷?”
他只手一挥,被长风吹拂的竹林即刻慢慢停了下来。
牧听舟摇了摇头,还没等他问出口,裴应淮就像是提前知道他想问什么:“徐宗主接到了幽冥那里的来信,将我叫了去。”
果不其然,牧听舟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幽冥那里来信?!是萧然吗?”
“嗯,他让你好好养伤,幽冥地火的事情暂时还不用太操心,没有拿到镇压地火的法宝也没事,只是要注意别被发现了身份就好。”
这口吻,确实像是祁萧然的语气。
自此,牧听舟也算是放心了些,恍然间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而某些早就抛之脑后被遗忘掉的过去也在慢慢浮现……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地睁大了眼睛,捕捉到了一个重点:“说起来,我可是记得我第一日抵达不周山秘境的时候就给萧然传音了,他当时信誓旦旦地说你还待在幽冥。现在想想……好啊!你俩当时联合起来算计我呢?!”
“……”
裴应淮张了张口,发现以自己前半生所学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个能让牧听舟满意的答案,索性闭上了嘴。
他这番模样牧听舟还有什么不懂的,这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结果等了半天也没想到他连解释都不想解释一下。
他冷冷开口,越说越气:“裴应淮,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
“我身边的人都给你安排了个明明白白是吧!”
“还有什么是你聿珩仙尊算不到的事情?!”
此话一出,不光是裴应淮,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沉默了,毕竟这所谓“他算不到的事情”在前些日子刚发生过一件。
“算了,懒得跟你说那么多。”牧听舟干巴巴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回到了木屋之中,脱下外衣就躺在了床上,被褥一蒙自个开始生闷气。
不光是生裴应淮的气,还生祁萧然的气,这人到底是哪一边的啊?!不会是他师兄派来的卧底吧?!
这一夜不知不觉地就这样过去了,等到牧听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迷蒙之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伸手推一推身旁的人,嘟囔了一句:“我饿了。”
却摸了个空。
牧听舟一下子睁开眼睛,清醒了,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而裴应淮也就在这个时候推开了门扉:“醒了?”
牧听舟斜眼睨了他一下,还没忘记自己睡前生的闷气,也就是这一眼,一下子就看见了他手中端着的那个碗。
碗中的液体清澈见底,飘散着一股非常醇厚清甜的酒糟味,一下子唤醒了牧听舟的味蕾。
他眼睛一亮,再也端不住了,连鞋都没有穿就噔噔噔地跑下了地:“酒酿圆子?!”
万鹿山上向来秉持着清修的理念,大部分弟子都已辟谷,除却那群长老们私藏的好酒,要不然就是山田间种植的野菜����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苦。
要不然牧听舟也不会为了一颗饴糖就记很久。
裴应淮身上还裹挟着清晨山林间的清冷气息,他将手中的碗放置在桌案上,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入秋了,天气凉,穿好鞋再下床。”
牧听舟连声点头,视线都没从酒酿上移开半分。
裴应淮干脆微微俯身将他抱起,将他放在床上,蹲下身替他将鞋穿上。
牧听舟借力在他的膝盖上踢了踢:“从哪弄来的,背着我偷偷下山是吧?”
裴应淮失笑:“怎么说得我在你背后偷人似的。”
他缓缓开口:“本来昨日就想给你买了,但是徐清影临时将我叫了去,没有时间下山。今日正好趁着辰时店门刚开,我去买了一些来。”
“还生气吗?”
牧听舟轻哼一声,跳下地:“生气。”
“所以你的份也要被我吃掉了。”
屋内略有些干燥,牧听舟睡了一夜,嗓子早就有些干涩住了,酒酿很明显被裴应淮用灵力保持着冰镇的状态,顺着喉咙下肚,清清凉凉的,又甜又爽,驱散了零星的睡意,一下子让牧听舟清醒了不少。
“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喝过酒糟了。”他举碗感叹了一句。
幽冥的酒向来是又辣又烈,除了“应春”相对会好一些,牧听舟着实爱不上烈酒如刀割般入喉的烧灼感。
但酒酿就不一样,经过处理发酵的酒酿,那些辛辣味早已褪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甜丝丝的味道。
“你忘了?”裴应淮适宜地提醒,“先前在浔阳城时,不也尝到过一次?”
这么一说牧听舟就想起来了,上一回他们去人间的时候还是他刚将裴应淮抓来幽冥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像是一根弦般紧绷着,即便是这样,裴应淮与他并肩走在街市上时还是下意识地留意了街两边的小摊小铺。
碗底落在桌案上发出了轻轻的声响,伴随着一阵拖动的声音,牧听舟将碗推到了裴应淮的面前。
里面还有一大半没有喝完。
牧听舟别过脸,淡淡道:“我喝不下了,况且大早上喝这么冰的东西容易胃不舒服,我现在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自然没法和你们修道之人相提并论。”
裴应淮再也忍不住了,眼中荡漾起明显的笑意,他轻声应道,指尖摩挲着碗沿,转了个圈,饮尽了碗中剩下的酒酿。
牧听舟忽地开口问,有意所指:“说起来,学堂的休沐日是不是就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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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向来是牧听舟比裴应淮更加关心,所以今日去学堂的时候他留意了一手,从贺延那里得到了准确的答案之中眼睛光都亮了几分。
牧听舟凑到裴应淮的面前,压低声音兴奋道:“有没有什么想法?”
裴应淮:“?”
牧听舟啧了一声:“休沐日啊!难得的休沐日,我能不能……”他立起两根手指,指尖点在桌案上,做出了撒腿跑的小人动作。
裴应淮:“不行。”
牧听舟登时垮了脸:“为什么?”
“你身体还没养好,现在一阵风都能给你吹跑了,更不可能放你一个人下山。”裴应淮瞥了他一眼,满脸写着你是真没有点自知之明啊。
两人虽然都窝在角落里,但谈话的声音都不算小,若是有心自然能听见一些。
比如说正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的戚竹,一脸跃跃欲试,像是想要插进两人之间的对话之中,可惜被牧听舟和裴应淮齐齐无视了。
戚竹向来不是个示弱的性子,山不来就他那他就去就山,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这个一点灵力都没有的凡人身上碰壁吧。
他望着牧听舟看着裴应淮时晶亮亮的眼睛,忽地萌生一计。
戚竹转过头,点了点身旁的好友,故意用一种不大,但足以让整个学堂内的人都听清的声音道:“啊?陈兄?你刚刚说明日在山下有上元灯会?!此等好事怎么可以不叫上我呢?”
身旁的好友一脸莫名其妙地转过头:“陈兄?哪来的陈兄?”
戚竹见牧听舟明显偏了偏头,说得更起劲了:“就是山下啊,你不记得了吗,明日正好休沐日,本少爷带你去!”
裴应淮眉眼清冷,淡淡地瞥了眼生怕别人听不见的戚竹,心中浮现起一抹浅薄的杀意,锋锐的剑意悄然凝聚在指尖,戚竹只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他狠狠打了个颤。
可就在下一秒,一只柔软的手盖了上来,这只手的指腹上还残有薄茧,覆在裴应淮的手上,连带着他的心弦都被拨得一阵痒意。
那凛冽的剑意早在他附着上来的那一刻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裴应淮心念一动,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些不妙,他抬起头,不出所料地对上了牧听舟笑眯眯的神情。
他眼中狡黠一片:“师兄,你方才是不是说,只要不是一个人就可以了?
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