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栉
牧听舟叹了口气:“兄弟,留下记号的是我不错,但你方才不也说,没有妖族的血根本打不开不了结界。”
“还有,请别把我和他说的关系那么好,谢谢。”
阿玄紧紧咬着牙关:“你……!”
脚下踏着凌寒剑刃的男人衣袂猎猎,漆黑的夜空之下,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一下子就锁定在了牧听舟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眼牧听舟,后者自知理亏,默默地往右移了一小步。
下一秒,男人倏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他眼中丝毫不带情感,宛若蔑视蝼蚁一般,一道巨大的剑阵陡然出现在了三人的上空,从那其中散发的阵阵寒意让阿玄忍不住的发抖。
裴应淮缓缓举起手,牧听舟暗道不妙,这一次看起来他是真的生气了,若是那个杀阵真的当头降落下来,别说是这个阿玄了,就连戚竹都会死在这里!
但他还有些事情没有搞明白。
牧听舟心急如焚,眼看着杀阵就要缓缓降落,威压甚至让阿玄和戚竹抬不起头来,冷汗簌簌直冒。
就在整个场面近乎凝滞的那一瞬间,一声“师兄”脱口而出。
“等等!”他噔噔噔跑上前,后腿一蹬,在众目睽睽之下挂在了裴应淮的脖子上,附在他耳边悄声道:“先别杀这个人,我还有事儿问他。
牧听舟没有一丁点办法,倘若自己还有修为,也能勉强跟裴应淮刚一刚,可惜他此刻就是个凡人,只能使出最笨的法子。
那道杀阵并没有伴随着牧听舟的声音而消散,依旧盘旋在他们的头顶。
牧听舟心中焦急,但知道这件事也算是有了回旋的余地,他眼咕噜一转,悄声道:“师兄,我这次跟你回去,再也不跑了,好不好?你把这两人交给我来处理吧,问到我想要的消息之后我绝对不留他们!”
又过了两三秒后,徘徊在头顶的杀阵终于还是消散了。
牧听舟松了口气,跳了下来。
裴应淮转过身,哪怕是在黑夜之中都能清晰地看清他紧绷着的下颌线,他冷冷的目光上下将他扫视了一遍,片刻后轻轻启唇道:“牧听舟,你觉得我现在还会信你吗?”
牧听舟:“……诶?”
他微微有些懵,却看见裴应淮朝自己伸出了一只手,牧听舟愣了两三秒,正准备将自己的手也递过去,却发现自己竟然全身上下宛若被冰冻了一般动弹不得。
“?!!”
紧接着,他感觉到脖颈后面一疼,眼前一黑,浑身软绵绵地倒在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耳旁传来了似是压抑到了极致的声音,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兴许,将你锁起来就会好一些?”
告白
第一百二十二章
在牧听舟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 内心闪过一丝不妙的念头����完了,他是不是还给忘了,裴应淮现在半只脚踏入魔道, 经不起什么刺激了。
可惜一切都晚了。
待到他睁开双眼时, 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牧听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眼睛上并没有被附着什么遮挡物,所以只能是屋子内没有点灯了。
他头痛欲裂,后脖颈处还残留着痛感, 支棱起身子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脑袋空空荡荡,牧听舟茫然地环顾了一番周遭,眉眼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角落,忽地看见了一个人影静静地坐在那处, 不知是忘了他多长的时间。
可惜牧听舟也不是寻常人,他不甘示弱地回望过去,直到眼眶酸涩地泛红,这才用力眨了眨眼睛。
“你在那里做什么。”他开口问道, 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怕你跑了?”裴应淮漫不经心地坐直了身子, 那双黑沉的眸子从始至终都落在他的身上, 不曾移开半分。
牧听舟嘟囔一句, 倒也没有非常硬气:“我能跑到哪里去。”
裴应淮唇角微扬, 没有说话,在这种场面下莫名让牧听舟感觉到一丝压迫感。
他心底陡升出一丝异样,正蹙眉准备开口询问,冷不丁地听见了一道像是细锁的声音, 清脆又轻灵。
牧听舟:“?”他疑惑地低下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抬起手,看见自己右手腕骨上缠绕着一串由细锁链编成的手串,而细锁的另一端埋进了被褥之中。
“你是在找这个?”
裴应淮的声音传来,牧听舟扬眉望去,只见在黑暗中,裴应淮的手腕上也同样闪烁着银色的光泽。
牧听舟沉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裴应淮淡淡开口,“这灵锁不会限制你的行动,只不过能让我知道你的方位罢了。”
这跟锁着有什么区别?!
牧听舟瞪着眼睛,冷冷开口:“解开。”
裴应淮没有反应,他便扬高了音调:“裴应淮!我让你解开!”
“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这种束缚感了,我答应你不跑了还不行吗?!”
裴应淮却猛地抬起头,脸色很冷:“答应?你答应了我那么多事,有哪几件是做到了的?我让你不要铤而走险,让你不要舍入险境,你听过吗?我让你好好待在九重天养伤,外界的事情不要多管,你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哪一次不是在背地里继续调查?你让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他声音不是很大,却非常强硬,牧听舟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又不甘示弱地反驳:“你明知道我按捺不住性子,你早就被牵涉其中,甚至还要因此丢掉性命,你让我全程冷眼旁观,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况且这件事也并不是与我全无干系……那群妖族要找的人分明是我,你都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牧听舟一时上头,想说的话脱口而出,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人的话来,他坐在床榻上喘着气,眼尾微微泛着红晕,以他这种别扭的性子,显然是被逼急了才会说出这些话。
“……”
裴应淮没有作答,只是站起身,径直一步步地朝他走来,站定在了床榻前。
他本身身高就高,如今站在面前,牧听舟得仰着头才能看他,干巴巴地道:“做什么?”
裴应淮深深望了他一眼,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话:“我管你是因为师父的嘱托,那你呢。”
说到这里,他的语调中染上一丝像是自嘲的情绪:“你将我劫去幽冥,签下灵魂契约之后作为交换要替我恢复修为。如今我的修为也已经恢复,你做这些的理由是什么?”
床榻上的少年额前的长发垂落,半遮住了面容,在黑暗中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他身上披着过于宽大的衣裳,显得整个人格外瘦小又无力。
裴应淮说完,整间屋子中一股寂静弥漫开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静静过了半晌,就在裴应淮默叹一口气,率先后退一步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股力道瞬间袭来,将他猝不及防地一拽,倒在了柔润的床榻上。
两人的姿势瞬间互换,牧听舟手脚并用压在他身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缕不起眼的红晕,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裴应淮:“你知不知道,你对我说一些违心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生怕让我从中看出端倪?”
裴应淮一时错愕:“什……”
“闭嘴!”牧听舟低骂了一声,“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做这些事的理由����”
他猛然间俯下身,柔软的唇.瓣近乎粗暴地紧紧蹭过了裴应淮的唇瓣,他速度很快,带着点羞耻的颤抖,那抹湿润的触感触之即离。
牧听舟重新直起身子,狠狠用手背蹭了蹭唇角:“懂了吗?!老子他娘的就是不想看你死在我前面,这个理由够吗?!”
下一秒,他看见裴应淮的眸色倏地沉了下来,像是一块落石坠入死水般的湖面,惊起了阵阵激荡的涟漪,在那一片湖面下暗藏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牧听舟的面前。
“你真是……”
男人仿若喟叹,以一种非常强势的力道再度将少年拉过,唇.瓣轻柔地贴到了他的嘴唇上,眷恋般地蹭着,噌地牧听舟脸色通红。
他伸手想要将裴应淮推开,却浑身使不上劲,偏偏有种欲拒还迎的意味。
裴应淮舌尖乘虚而入,带着些情绪失控的热烈,撬开少年紧闭的牙关,细碎的吻逐渐转变成唇齿间的交缠,肆无忌惮地夺取着他口中的空气。
静谧的屋中仅留下了两人接吻时的吮吸声,不知何时,原先垂落在身侧的手十指相交,掌心与掌心之间紧紧贴在了一起。
牧听舟头昏脑涨,右手无助地攥住了裴应淮胸.前的衣襟。
“……”
不知过去了多久,整个屋子中弥漫起旖旎的温度,裴应淮紧紧地拥住了他,灼热滚烫的气息倾洒在牧听舟的脖间。
牧听舟有点痒,他没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推搡道:“别贴着我。”
唇.瓣被亲得麻麻的,他附在裴应淮身上,心里想着先前裴应淮那日早晨还将自己推开了,不免得有些意难平。
毕竟亲都亲了,况且更亲密的事情也干了,如今也不可能双手一撒就翻脸不认人。
牧听舟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将这件事说清楚。
他盯着裴应淮的双眼,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男人竖起的食指抵在了唇边。
牧听舟:“?”
裴应淮眸光温和,牧听舟却偏偏能从中看出几分执意的偏执,他轻轻摇了摇头说:“这件事应该由我来说的。”
牧听舟看着他,忽地有种第一眼认识他的错觉,心脏跳得仿佛要炸了的感觉。
“我……”裴应淮思索着,难得有些卡壳,似乎在想该用什么言语去表达,半晌后,他叹了口气道:“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将你独自一人丢在幽冥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如今重来一回,不管说什么我都不想让你再离开我半步了。”他缓缓开口道,“方才说遵从师父的嘱托,那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其实全部都是我的私心在作祟。”他抬眸静静地望着早就怔愣的牧听舟,非常平静地说,“你确实和我不一样,舟舟,你是一个有未来的人,若是将你强行绑在我身边,兴许对你来说并不……”
“我也说了。”牧听舟啪地一下将手贴在他的两颊,同样非常平静地望向他,忽地打断道,“不管是你的现在还是未来,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他微微昂着下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裴应淮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哑然失笑,将头抵在少年的胸.前,闷声道:“没有了。”
“我是你的,不管现在还是将来,都只是你一个人的。”他喃喃自语般重复道。
牧听舟道:“那你之后再遇到什么事情,得第一个跟我讲!”
裴应淮沉默片刻,像是妥协道:“那你日后若是遇到事情,也得第一时间同我说。”
看着他面露纠结,裴应淮无言道:“我答应你,你也得答应我。”
牧听舟勉为其难:“……也成。”
“那这个怎么办!”他抬起手,晃了晃腕骨上的银链,“你总不能一直关着我吧。”
偏偏在这件事上,裴应淮保持强硬的态度,他摇了摇头:“不是关着你,是保护你的安全。”
“……”牧听舟嘀咕一声,“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裴应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痒难耐,凑上前去抱着他又亲了亲,亲得牧听舟脸侧和唇.瓣都湿润润的。
“你……那个药……唔……”
牧听舟被亲得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眼中湿润一片,本想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只是他这副模样实在跟凶狠搭不上边。
他受不了了,稍微使了使力道,拽拽裴应淮的头发。
男人这才抬起头,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