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栉
郁清名的声音带着点滴笑意:“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上山第一日便闯了祸了吧?”
牧听舟张了张口,到嘴边的话不知为何有些哽住了。
他缓缓地偏过头,像是想要将人整个藏进裴应淮的怀抱中,只露出了一点点余光。
像是莫名做了亏心事想要躲起来的小仓鼠。
郁清名眸中的笑意更加深了。
他站在原地,打趣道:“也不知是谁方才来的路上,好端端地就把人家李淞师兄给翻了个底朝天。”
牧听舟:“……”
他正想反驳些什么,便骤然听见耳侧传来了一道不冷不淡,却好像极为笃定的一道声音。
裴应淮面色沉着地道:“师父。”
“弟子斗胆猜测,师弟可能是想家了。”
“方才见他时,发现他偷偷摸摸地在哭。”
郁清名:“……啊。”
牧听舟:“……啊?”
梦境世界的主宰(二)
第四十三章
牧听舟预感不对, 急忙开口:“等……”
谁知,站在身后的郁清名沉吟一声:“嗯,确实有这种可能。”
牧听舟:“啊?不是……”
郁清名两手一拍:“那不如这样, 聿珩, 你明日把剑堂的课翘了吧, 我们带着舟舟回一趟牧家如何?”
裴应淮沉默片刻:“那好,回头劳烦师父同长老报备……算了,还是我来吧。”
牧听舟悚然地盯着裴应淮,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你要翘课?!”
裴应淮:“一日罢了, 并不碍事。”
牧听舟被抱在他怀中,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句,回过头才想起来自己被扣上了一个“想家”的帽子。
但裴应淮已然带着他离开了峰座,再回头同郁清名解释也已经来不及了。
牧听舟气得蹬了蹬腿, 示意着裴应淮将他放下。
双脚踩在地上之后,他一声不吭地扭头走在前面,而裴应淮也不是什么话多的性子,两人就这般谁也没有先开口、
不知不觉间, 牧听舟已经走回了记忆中与裴应淮的住所。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 牧听舟有些愣神地站在屋外, 推开门的手有些犹豫住了。
身后的人只手撑在牧听舟的手旁, 引领着他缓缓将木门推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清幽的香味, 木屋的摆件上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大部分物什都成双成对地摆着,就连床榻之上都放着两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褥。
裴应淮推开门:“进去看看,喜不喜欢?”
牧听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视线缓缓地落在了床榻之上,那两床被褥之中摆着的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 但异常干净的布娃娃。
这个娃娃近看上去有些可谓是有些可怖看上面缝缝补补了好多针线,用来充数当成眼睛的黑色袖扣有些过于破旧,甚至上面隐约能看见些许用针落下的几道划痕。
裴应淮替他凉好一杯茶,转过身,也看见了那个布娃娃:“那是师父赠予你的,若是不喜欢也不要丢掉,回头我给你收起来就好。”
牧听舟没有说话,表情呆滞地缓缓走上前,俯身拾起了那个模样怪异的娃娃。
他缓缓问道:“这是师父什么时候给你的?”
裴应淮思忖片刻道:“两三日前。”
两三日前。
牧听舟摩挲着粗糙的布料,指尖细细地感受着这份触感,眉眼之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没事,放着便好。”他轻声道。
裴应淮沉默片刻:“你喜欢就好。”
曾经,郁清名有段时间沉迷于织布,织来织去也都非常惨不忍睹,牧听舟当时年少轻狂,日日沉浸在逃学的心思里,全无顾忌郁清名的感受,还以为这娃娃是什么诅咒之物,随意地将其丢弃了。
后来才知道,这其实是郁清名亲手织给他的,虽然外貌丑陋,但其中被他埋藏了一道护身阵法,几乎可以抵御洞虚期大能的竭力一击。
����也算是他送给牧听舟的一份拜师礼。
只是……
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违和感。
牧听舟将那布娃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都没有发现这违和感从何而来,只好暂且作罢。
他一放松下来,疲惫卷席而来,面对着松软的床铺,牧听舟恨不得直接将脑袋埋进去。
刚准备一下子瘫在床上,就发现整个身体忽地悬空了。
他被人拎了起来。
牧听舟:“……?”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扭头,对上了身后那人的目光,登时挣扎了起来,“你干什么!!”
裴应淮冷酷道:“还未沐浴,不得上床。”
牧听舟:“我知道,我知道!!你放我下来!”
他双手双脚悬空,乱舞着想要下来,裴应淮轻啧一声,干脆利落地将人转了个面向,将他像抱小孩一样抱在怀中,顺手拍了拍他的屁股。
“别闹。”
牧听舟浑身一僵,意识到方才他拍得是哪里后整个面部涨得通红,他气得磕巴了半天都没法说一句完整的话,红晕烧到了眼尾,眸光一片水雾。
余光瞥见裴应淮腰间别着的那把剑,牧听舟想都不想直接抽了出来,试图将裴应淮一剑捅穿。
可惜,千年玄铁制成的佩剑根本不是他现在能拿得动的。
牧听舟使出吃奶的劲拽了半天,手心通红一片,剑柄却丝毫未动。
他心中愤恨地想,一会趁其不备就再将他杀掉����反正这是他的梦境,裴应淮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又能如何呢?
他原先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现在一通挣扎之下,已经全部蹭到了裴应淮的身上。
牧听舟顺势呸呸呸了两下,惹得裴应淮轻轻皱眉,却没有过多指责什么,反而将他抱着朝屏风后面走去。
等牧听舟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他警惕地拽着自己的衣裳:“你,你想做什么?!”
裴应淮面色淡然地将被蹭的脏兮兮地外袍脱了下来挂在一旁,走上前去,又替牧听舟将外袍脱了下来。
“沐浴,再上床歇息。”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伸手将自己先前替他束好的腰带给解开了。
“我不沐浴!”牧听舟怒目反驳。
“不可以。”裴应淮冷酷无情地吐出一个字,“脏。”
他轻车熟路地将浴巾围在牧听舟的腰间,试探了下水温,没有那么烫了之后才慢慢地将牧听舟放了进去。
却一时不察被扑了满脸的水。
裴应淮:“……”
他面无表情地擦了一脸的水,见牧听舟作势还想扑,只好站起身。
牧听舟冷哼一声,借机将手上的水擦在裴应淮的衣袍上,颇有几分幼稚又泄愤的意味。
做完之后,他又有些后悔了。
他一个堂堂幽冥尊主同一个小孩在这较什么劲,简直就是自降身份!
牧听舟别过头,阴沉着一张小脸,半身埋入了热水之中,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嘴巴在池中不断吐着泡泡,目光警惕似地盯着裴应淮,只要他敢有一点动作他就能立马反应过来。
可是没有。
他只是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皂角放在一旁了,若是水冷了记得喊我,我就在屏风后面。”
牧听舟眼睁睁地看着裴应淮手中捏着皂角,放在了他的身侧,然后还没等牧听舟反应过来,又有一只手捏了捏他微微鼓起的脸颊。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裴应淮安抚似地道:“明日我们便能跟着师父回牧家了,再忍忍就好。”
牧听舟又气得直翻白眼,他到底从哪得出来的这个想家的结论!!
他想反驳,结果忘了自己还埋在水里,咕嘟咕嘟猝不及防喝了一大口洗澡水。
“……”
烦都烦死了。
牧听舟按捺着浑身不舒服,洗完了这次的澡,浑身上下湿答答地裹着浴巾就跳出了浴桶,扑通一下子就跳到了床榻上,噌地床榻被褥上都是水,然后满脸挑衅地瞅了眼裴应淮。
裴应淮:“……”
少年头疼地拧了拧眉。
他只好上前,将干净的浴巾裹在牧听舟身上,替他擦净了水,又聚集着灵力烘干了身下沾湿的床铺。
将这一切都打理干净后,夕阳终于落下了。
牧听舟也终于拾掇好,被迫穿上了裴应淮的衣裳,略微显得宽大的衣摆和袖袍将他包裹在内,看上去有种穿着大人衣裳的错觉。
他一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微微昂起下巴,朝裴应淮伸出手,眼神示意着。
直到袖袍被细心地挽起,他才勉强算是满意地哼了一声,率先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次轮到裴应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了。
两人朝着郁清名住所的位置出发,途径路过了不少刚下剑堂的弟子们,在看见这两人的身影时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不为别的,走在前面的少年面容精致又漂亮,眉眼都尽是张扬又倨傲的神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扎在了脑后,伴随着夜风稍稍飘起。
令人瞩目的还是他身上穿着独属于万鹿山大师兄的衣袍,肩部绣着的金纹尤为明显。
在他的身后,跟着他们那位年少成名的大师兄,他的臂弯处还挂着一件外袍,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