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糯糯啊
瓷罐中是一种味难闻的黑色药膏,看着稀稀拉拉的颇为怪异。
闻淳瓮声瓮气地说:“治抓伤的药膏,他们那些鸟爪子抓出来的伤口可不是随意能够医好的,必须涂上这种特制药膏才能好得快,否则你就等着伤口溃烂吧。”
“真的吗?”萧淼清怀疑地将那瓷罐托到鼻子前闻了一口,顿时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他头顶,差点叫萧淼清流下泪来,他赶紧将瓷罐离脸远点,口中呛咳道,“你不会是使坏骗我的吧?”
闻淳和栾凤关系不好,之前萧淼清就知道。他猜测这会儿闻淳知道自己曾经和栾凤有接触,甚至还被误解成对方的妻子后,闻淳心中为此不快咧。
从这个角度出发,萧淼清觉得自己的怀疑有理有据。
闻淳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才不说假话骗你,哪里像你嘴里就没有几句真话,都不知道你在外头还招了些什么事。”
闻淳气得眼睛溜圆,他一把拿过萧淼清手上的药膏,又抓住萧淼清的胳膊,将衣料往上一推,露出手臂上的伤口来。
伤口不算很深,不过还是能看见血肉错位,边沿红肿。
萧淼清已经给自己用了止痛的咒术,自己也看过这伤口,为此并不觉得多可怖。
倒是闻淳此时才真的看见萧淼清的伤处,一下先怔住,慢慢收了气鼓鼓的模样,垂眸盯着看了几息后,用指尖挖了块药膏出来,浓黑色的药膏由闻淳的指腹带着在萧淼清红肿的伤口上轻轻抹匀。
闻淳的动作放到极轻的程度,萧淼清由着他动作。因为疼痛感已经被屏蔽,闻淳过轻的动作反而叫萧淼清觉得有些痒。
他忍不住往回缩了下手。
闻淳以为萧淼清痛,立刻停下,抬头紧张地问:“是我按痛了吗?”
萧淼清本来要笑着说自己只是痒,然而看见闻淳抬头时露出的眸子里水光潋滟的,有点笑不出来了,“不痛,是你抹得有点痒。”
闻淳不知信不信,反正他反而放轻了指尖力道,几乎悬浮着由药膏自行流淌到萧淼清的伤处。
然后他眨了眨眼睛,两颗大大的泪珠子就坠到了地上。
闻淳再抬头看见萧淼清正看着自己,便有些赧然,又自觉没出息。他看见萧淼清身上的伤口,想的是若伤口在自己身上便好了,疼不疼的他就都知道,现在平白叫萧淼清受了痛。
说到底是自己哭了,太丢脸,闻淳本来想要避开不谈只当这泪珠没落过,可挡不住萧淼清一直看着自己。
闻淳用衣袖擦了擦眼睛,粗声粗气道:“是这药膏熏眼睛,熏得我眼睛难受。”
萧淼清原本觉得奇怪,听闻淳这样讲也觉得有道理,这药膏的确挺熏眼睛的,而且除了这个原因外,闻淳还会因为什么哭呢。
不过萧淼清嘴上玩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心疼我心疼成这样呢。”
闻淳听了却跳脚,“谁心疼你啦!”他说着把药膏一下塞到萧淼清掌心,“你自己涂!”
萧淼清没想到闻淳对这玩笑反应这么大,呆了呆。
闻淳转身欲走,不过随即停住再次折返,他别扭地开口,目光审视着萧淼清:“你与栾凤之间真的没有什么事吧?”
萧淼清伸手发誓:“真的没有,萍水相逢而已。”
萧淼清猜测闻淳的孩子脾性,因与栾凤关系差一定会特别在意这事,为此就当做对闻淳送药膏的谢礼,大发善心地哄了闻淳一句:“你放心,无论如何我跟你肯定比跟他亲啊。”
闻淳是所有男配当中战力最弱,最容易被炮灰的那个,多么似曾相识的命运。
况且无论闻淳对外多骄纵跋扈,这辈子对萧淼清其实不算太坏。
萧淼清一声嫂子可不白叫。
只是萧淼清这句纯粹表示我站你这只股,咱们哥俩好的话,在闻淳耳朵眼里又烧起火来。
不过闻淳心中高兴,走时脸色总算舒缓。
萧淼清也回屋里打坐了一下午,等他从抽身清醒,先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
那难闻的药膏竟然真不是假的,上午还红肿难消的地方已经有些被压服下去,看着没有那么狰狞可怖了。
萧淼清听见屋外有邵润扬与段西音交谈的声音,立刻冲出去开门。
“三师兄!”萧淼清叫住邵润扬,“那边怎么样了呢?”
那边指的是栾临一行人了。
邵润扬脸上也有些疲色,不过给了萧淼清一个好消息:“性命无虞,不过要休养一段时间。”
栾临本身原型为猛禽,极为好斗生猛,愈合能力也强与常人。
至于其他侍从均是内伤,调息休养也是难免。
闻淳的父亲因为这事去而复返,正在与神鸟一族联络处理,但提前已经叫云瑞宗的人不必太忧心。
神鸟一族那边并不晓得栾临擅来人界寻人的事情,对栾临的莽撞也大为光火,虽也对云瑞宗很不满,可先出手伤人。魔族一向不讲什么道理不道理的,只奉行强者为尊。光明正大打他们一顿,反而并不叫他们多记恨。
萧淼清听了邵润扬所说,心里也稍稍安定了一些。他也怕因为自己产生的误会而惹出大乱来,到时候多少后患都扣到他脑袋上,他岂不是要冤枉死了。
除此之外,萧淼清还有一点很记挂的,此时也问出来,“师兄,之前你和他们说师尊已经回了宗门,要我马上回去的话可是真的?”
萧淼清心跳飞快,紧张地盯着邵润扬,随时做好了如果邵润扬点头他就立刻冲到张仪洲房里,就算抱着张仪洲大腿都要叫他为自己向师尊求情的准备。
好在邵润扬说:“师尊还未回宗门。”
萧淼清松了一口气,又听邵润扬道:“不过那也是迟早的,若是师尊晓得了你在外面,还有这些事情……”
他虽点到为止,萧淼清也知道邵润扬的意思。
如果叫薄叙知道了他在外面闯七惹八的,怕是后面都难让萧淼清下山了。
但是对萧淼清来说,现在这局面已经是这样,无论如何回去都一定会挨收拾。与其主动回去挨收拾,倒不如一次尽兴,就算是被收拾了也无憾。
何况,萧淼清斜眼看着邵润扬,一副让邵润扬自己掂量的语气:“师兄,我可是得了好东西就最先想到你的,到时候师尊回宗门如果问起我在山下的事情,你可要看着办。”
邵润扬失笑:“瞧瞧你,下一趟山,心眼倒是多长了不少。”
“这不叫心眼,这叫处世之道。”萧淼清理直气壮道。
邵润扬走后,萧淼清转头看向张仪洲的房门,考虑到悬在头顶的回归师门一事,认为暂时抛却前尘,当抱的大腿还是要抱。
他怀揣一颗满是人情世故的心,不像从前一样悄悄溜开,而是扣了扣房门向屋里的人说:“师兄,我先回房休息了,你也好好休息啊。”
张仪洲没有回应,萧淼清也不在意,转身回房去。
如此稍歇两日,魔界来人将栾临他们接了回去,同时带来一个消息,栾凤醒了,他也亲口否认了自己与萧淼清有什么定情之说。
这事彻底是个误会。
光明笼罩人间,萧淼清只觉神清气爽,行走间都敞亮起来。
本来因为此事未决而有点蔫蔫的,现在也活泛起来了。
云瑞宗本来到兰通城的第二日就要开始在周围活动,现在足被耽搁了几天,不过好在不迟。
这回萧淼清也不像在云镶城时那样憋闷了,他可以用术法行事,与师兄师姐们一道出门就是。
两日未出门,街市上已经恢复了热闹,若不是地上的浅坑以及有些店面的门扇还没修好,几乎要看不出那日打斗的影子了。
萧淼清在经过时看着地上的坑洞还心有余悸,正用足尖试着去踩它的深浅,忽然有一只小手拉了拉他的衣摆,萧淼清身后的邵润扬见了先疑问道:“淼清,这是?”
萧淼清循着衣物上的拉扯感看去,发现是一个小女孩,是他在未入城之前曾经见过的,还吃过她家枣子的那个。
萧淼清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这个名叫丫头的小女孩,面上一时也有惊喜,弯腰对小女孩笑道:“丫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直起腰又对邵润扬介绍:“师兄,在城外时我们曾借过她家的厨房,认得的,她叫丫头。”
邵润扬闻言了然地点头,段西音见了这小女孩也露出笑容来,弯腰撑着双膝笑看她:“这么巧啊,那须得叫师弟给你买糖吃了。”
落后他们几步,真的在买糖的闻淳歪头看来:“什么?”
他看见丫头也认出来,“哎,这小女娃怎么在这儿。”
他们正在说话,有个男声插进来:“丫头!你跑哪儿去了,在这街上乱跑,叫拍花子的带走怎么办。”
丫头回身对背后的中年男人说:“爹爹,不是别人,是那几个神仙哥哥,”她悄悄看了眼段西音,又补充道,“还有个神仙姐姐。”
中年男人气喘吁吁跑上来,大冷天额头都挂了汗珠,显然是着急了。
他听见自己女儿说的话,先是一句:“神仙是能乱叫的?”而后才看向萧淼清他们,腰立刻弯了许多,恭敬道,“见过几位道长,小女不懂事叨扰你们了。”
萧淼清摸了摸丫头的脑袋说:“没什么,再见面也是缘分。”他从闻淳手上接过糖人,递给小女孩,又随口问中年男人:“你们今日进城赶集吗?”
中年男人局促地笑了笑:“不算赶集,”他回头往自己来时的地方看了看,“丫头,走了,爹还要去那边叫辆牛车,慢了就赶不上了。”
丫头有些依依不舍地看向萧淼清,不过还是松手准备走。
萧淼清想了想说:“不若这样,你先去那边叫车,让丫头先与我们在这儿坐一会儿,我们不走开,难得进城也叫她多玩一会儿。”
丫头的眼睛一下亮了,更紧紧抓住萧淼清的衣摆。这个提议无伤大雅,中年男人没有犹豫太久就点了头,倒没有不放心萧淼清他们的。
能够拜入宗门的修士不是金尊玉贵也是天赋过人,哪里犯得上拐他女儿。
丫头见父亲离开,人顿时轻松很多。她被萧淼清带到旁边的馄饨摊前,薄皮馄饨鲜香汤美,够丫头馋的了。
闻淳也不讨厌这小女孩,主动付了钱在旁坐下。
邵润扬他们则先往前走,一会儿萧淼清再追上就是。
闻淳支着下巴看小女孩吃馄饨吃得急,开口道:“急什么,下回进城再吃就是了。”
丫头停下手上动作摇了摇头说:“下回再来吃不了馄饨。”
“为什么?”萧淼清随口问。
丫头的声音尚残留了几分奶气,不过说出的话却有板有眼:“因为下回再来我就要祭神了。”
本来在看摊主包馄饨的萧淼清,随手摆弄手中糖人的闻淳俱是因丫头的话一呆。
“祭神?”
丫头点了点头,面色自若,又喝了一口馄饨汤。
祭神这两个字多数时候带着圣洁的意思,但倘若将一个不知事的小女孩掺杂其中,其意多少就变得诡异了一些。
倒是包馄饨的摊主听见他们的话,看了丫头一眼凑进来说:“哎呦,看不出你这小女娃还有这样的造化啊。”
丫头嘿嘿一笑,晃了晃还没踩得到地面的小脚丫。
萧淼清不解地问摊主:“祭神是怎么进行的?”
摊主对光鲜亮丽的客人多几分耐心,开口解释道:“祭神是咱们兰通城每十年才有一次的祭奠,”他看萧淼清他们的神色严肃,先说了句,“你别听这是什么祭神就想得邪乎了啊,其实只是个全城祝贺的庆典,只不过能参与祭祀的小孩都是要经过挑选的,被选上可是幸事。”
摊主说完又问丫头:“你是为你家谁来祭神啊?”
丫头脆生生说:“为我弟弟,他前月生了病,接接连连一直没有好透,我爹说等我祭了神,神仙就会保佑我弟弟身体康健了。”
等丫头的馄饨吃完,中年男人去而复返。闻淳将糖人全给了丫头,待他们走开几步就听见男人将丫头手上的糖人拿下来说:“留着回去给弟弟。”
萧淼清没有着急走,另外和闻淳点了两大碗馄饨后与摊主攀谈起来,对这祭神仪式了解了更多。
兰通城的祭神仪式最初是一个仅仅在人族之间流行的庆典,不过最近两次渐渐有魔族也会参与。每十年一次的庆典会在庆典当年临时测算合适的时间。人如果有所求之事,就可以先上自家的献祭,去特定位置求签被选中以后,即表明有了参与资格。
献祭可以是猪牛羊,也可以是人。献祭品越郑重,愿望达成的可能就越高。待仪式当日,由特定人扮成受祭祀的神明,坐在步撵上游街,接受众人仰望叩拜,最后收掉所有祭奠即结束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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