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又在搞事 第56章

作者:蓝路 标签: 宫廷侯爵 前世今生 天之骄子 青梅竹马 西幻 成长 玄幻灵异

时间调回到半天前。

这是拍卖会的最后一天, 万众瞩目的魔女头颅将在今天被搬上拍卖桌,在千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被最后的买受人收入囊中。

凌晨时分,希尔戈临时向尤卢撒指派了一项任务。

她向来如此随心所欲, 差遣人从不看时间地点,尤卢撒不得不在半天之内完成这项一般人要花上一周时间才能结束的狩猎任务, 简单收拾之后匆匆赶往拍卖会现场。

在包间外的走廊上, 尤卢撒与一名高个子的男人擦肩而过。

尤卢撒脚步一顿, 回头望去时,那人早已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他刚刚……是不是从希尔戈那间屋子里出来的?

尤卢撒摇了摇头,心想那兴许是希尔戈的某个客户, 也没有多管。

希尔戈回过头来, 目光在他显然风格不大合适的外袍上停留一瞬,挑了挑眉。

“多大年纪了,还喜欢穿别人的衣服。”希尔戈面露揶揄, 她没问尤卢撒任务完成的如何, 既然他会出现在这里, 那必然是解决了可能的一切阻碍。

尤卢撒耳尖浮起一抹红,他轻咳一声,在希尔戈另一侧的位置坐了,一手将哥莱瓦从口袋里捞出来揉着,尾巴在光滑的皮质坐垫上拍了拍。

此时拍卖会已经开了有一会儿了, 缀着各色宝石的单面结界外传来起伏的拍卖声和成交的槌声,尤卢撒注视着窗外黑压压的人头以及拍卖台上故意留出的唯一一方亮光,有些心不在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一段与先前相比格外冗长的间隔过后,一个蒙着天鹅绒毯的展示台升了上来。

“重头戏来了。”希尔戈道。

尤卢撒闻言坐直了身体,他垂眸望向楼下, 前一秒还在嗡嗡交谈的人群此时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他们其中不乏为这份拍卖品而来,千百道目光齐齐望向了拍卖台之上。

拍卖师也知道台下顾客等得焦急,没再多拖拉,一把掀下那块价格不菲的盖布,扬声道:“这便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份拍卖品——魔女头颅!”

灯光适时打下,透明的玻璃罩之中,赫然是一颗女人的头颅。

她的长发漆黑如夜,如漩涡般蜷曲在银盘之中,白皙的面容娇美如少女,双目微闭,似在安睡。

魔女有永生之能,她那纤长的脖子从半途截断,一圈极精细的法阵盘绕其上,这便是魔女的其余躯体至今未能再生的秘密。

“这是来自霍密尔丛林的金冠魔女,狩猎的队伍在丛林中与其纠缠了整整半个月,折损人员无数,这才取得了狩猎的圆满胜利。”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从拍卖台上拿起一块手掌大小的画框似的东西,边缘镀金,其中装裱的却不是什么艺术品。

“诸位请看,这是以魔女心口皮肤做成的控制装置,借此,我们能够让魔女从沉睡状态中苏醒过来。”拍卖师将那块皮肤高高举起,接着伸出指甲,在画框表面重重按下——

一声几欲穿透灵魂的尖叫响彻拍卖场,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耳朵,错愕地望向拍卖台中央。

那金冠魔女竟是同拍卖师所言苏醒过来,双眼猩红如血,娇美的面容因痛苦而狰狞扭曲,她挣扎着,在窄窄一方玻璃罩中发出尖锐的嘶吼,却没能挪动分毫。

包间内的二人没有动作,希尔戈面色如常,尤卢撒的目光却早已阴沉下来,两道眉毛紧紧拧起,似在尽力按捺心中愤怒。

待魔女的嘶吼逐渐减弱,拍卖师面不改色地笑道:“诸位也看见了,纵使魔女有通天之能,在世界顶级魔法师的咒法下,她也没法对我们造成丝毫伤害,诸位大可放心。”

他微笑着开启了这最后一次拍卖,却没有看见,那魔女已然冷静下来,血红的双眼缓缓扫视台下众人。

“降临……”她朱红嘴唇微张,缓缓吐出一个词语。

拍卖师诧异地停下了进度,他侧过身拍了拍玻璃罩,只见那头颅双眼直直注视虚空,嘴角竟是微微勾起。

“降临,”她用那把沙哑得几乎咳血的嗓子高喊,“降临!降临!”

似被魔鬼蛊惑,最前方的一人竟也张开嘴,跟着高喊出声,随即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出半分钟,整个会场连带着周围包间都响彻此起彼伏的“降临”之声,人们双目呆滞,跟随着魔女一遍遍重复着这个似有魔法的词语,恍若某种邪恶而诡异的集会。

一声物品倾倒的闷响,希尔戈循声望去,尤卢撒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包间。

她唇角微勾,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会场之下。

尤卢撒在拍卖会场的卫生间里按着胸口干呕不止,哥莱瓦立在水池边缘,担忧地望着他。

这种胃部翻涌的恶心感持续了十分钟,他什么都没吐出来,这才想起今天没来得及吃饭。

魔女……以那样的姿态被送上富人的展览柜,是魔女的结局吗?

短短半个月不足以凑齐足够拍下一颗魔女头颅的钱,而希尔戈对它也没有任何兴趣,在来之前,他们约定好希尔戈不会为他买任何东西,而尤卢撒一口答应,他本没打算买下那颗头颅。

但现在他徒生后悔,面对这枚与母亲相似的灵魂,尤卢撒发现自己难以冷眼旁观。

——人们说那是魔女的预言,但没人知道那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据说最后那头颅被一个蒙面的男人买走了。拍卖会刚结束,他就带着那颗头颅消失了,五亿通用币,一次付清。

尤卢撒写下最后一笔,扭头望向窗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写得有些手酸,放下笔揉了揉手掌,突然觉得丢人。

因为这种原因就哭哭啼啼,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尤卢撒揉了揉眼睛,又擦了擦羊皮纸上无意间滴上的眼泪,一行小字适时浮现了出来。

他眯了眯眼,一时没看懂这是句什么意思,不是精灵语,也不是通用语,更像是……一行咒语?

还没等尤卢撒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那咒语倏然亮起,金色光点组成一只修长的手掌,轻柔地擦了擦他的眼角,又拍了拍他的脑袋。

尤卢撒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待那光点彻底散去,那行咒语也停止了运作,只剩下一行普通的黑字。

——我会陪你的,别哭鼻子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看得尤卢撒面红耳赤,他闭眼趴了一会儿才提笔反驳,用的力大到几乎能把羊皮纸戳穿。

——我没哭鼻子。

——那太好了。看来尤卢撒进步很大。

伊斯维尔如是鼓励。

尤卢撒险些恼羞成怒把羊皮纸给撕了。

经这么一闹,尤卢撒低落的情绪倒也真的有所好转,他随意蘸了墨水,气呼呼地写下:

——宴会结束了,你要去哪儿?我这边……权限还不够,想作为赏金猎人再活动一段时间。

伊斯维尔的回答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两人不约而同地认为或许各自行动是个比较好的做法,只是再见遥遥无期起来。

——我不在的时候,不要把尾巴给别人摸。

伊斯维尔冷不丁来了一句,险些把尤卢撒呛死,他下意识抓住自己的尾巴,颇有些紧张。

他发现尾巴的事了?

尤卢撒先前其实也不大清楚一些魔族约定俗成的规矩,直到这些日子跟着希尔戈把该见的不该见的都看了一遍,这才发觉原来尾巴在魔族中有如此浓重的暗示意味。

尤卢撒担心伊斯维尔知道,又怕他不知道,犹豫半晌没敢问,只好简单回了一句“好”。

新的讯息还没有来,尤卢撒一头栽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起来。

不要给别人摸的意思,是伊斯维尔可以摸吗?

尤卢撒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过度解读了,但伊斯维尔向来严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除非刻意,很少从他口中说出来,这也就意味着……

他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一圈,脸都捂红了才抬起头来,发现一旁的哥莱瓦正直直盯着他,尤卢撒从它那双豆豆眼里读出了几分鄙夷。

“看什么看,睡你的觉。”尤卢撒一个指头把哥莱瓦按了回去,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发现伊斯维尔已经和他道了晚安。

尤卢撒提笔,犹豫地写下“好梦”。

算了,说不定他根本没想那么多。

希尔戈通常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逗留太久,第二天上午,她便通知尤卢撒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来了个大的调查委托,时间可能花得比较久,”希尔戈难得解释,“我们得走很多个国家。当然了,说不定还能遇到你那小王子呢。”

尤卢撒刻意忽略了她的后一句话,问:“要调查什么?”

“边境死镇,听说过吗?”希尔戈甩给他一叠资料,“据说有些地方的边境小镇出现了大量活死人,至今没查清源头,他们不想让自己的人去送死,于是交给我们这些赏金猎人去做。”

对于尤卢撒来说,只要能够获得报酬和消息,做什么他都不在乎。

当天他们就启程离开了斑澜岛,一周之后,他们抵达了临白大陆的一个人类国度。

希尔戈提前一天定下了第二天会面的时间,在此之前无论尤卢撒做什么她都不会过问。

当哥莱瓦急切地飞来寻求她的帮助时,希尔戈正在酒馆里与一名漂亮男孩对饮。

“怎么了?他让你找我?”希尔戈伸手接住白鸟,见它急得翅膀都扑出了残影,心知约莫是出了什么事。

她笑着向那一脸困惑的男伴举了举酒杯,转身大步出了酒馆。

希尔戈回到暂住的旅店,一脚踹开青年房门,迎接她的,是一屋子血腥气,以及一张几乎成为血泊的床。

第64章

尽管同样重要, 但与头发和血液这种魔法的重要媒介不同,梦境更像是对咒法的直接反应或者预示。

尤卢撒从不把做的梦当真,只是这次似乎格外真实。

他梦见一些诞生和死亡, 奴役和屈服,灵魂在地狱中燃烧, 尖啸着要爬出这方囚笼。

他梦见一些逃亡, 一些相遇, 一些交心,还有一些背叛。

他梦见自己曾如此熊熊地燃烧过,而爱意的火焰熄灭后, 只余一摊仇恨的灰烬。

他抬头望去, 一双精致的靴子将灰烬踩在脚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身后金发随风飘拂, 他能想象到那张面孔是如何惊为天人。

而他深陷于牢狱, 只能看着那道背影走入光明, 将他独自一人留在黑暗中。

意识挣扎着上浮,尤卢撒睁开双眼,只觉身体格外沉重。

旅店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他花了一番功夫适应现实的视野,思维仍有些混沌。

一团温暖的东西飞扑进他怀里, 尤卢撒下意识接住,发现是哥莱瓦,白鸟缩成一团, 似乎害怕极了,不住往他掌心里拱。

“哟,醒啦?”希尔戈回过身来, 俯身探了探他的额头,尤卢撒察觉她掌心有一片干涸的血迹。

他艰难支起上身,拧眉问:“你手怎么了?”

希尔戈没回话,只是示意他往身下瞅瞅。

尤卢撒垂眸,才发觉自己身上的衣物以及床单被褥都是一片红褐色,皮肤上结满了粗糙的血痂,勉强看得出其下交错的新伤疤。

这时候他才留意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不由得一怔:“这血不会是……我的?”

“不然还能是我的吗,”希尔戈抛给他一瓶补血的药水,“你昏了两天,差点没挨过去。”

希尔戈很少解释什么,但今天她破天荒地告诉尤卢撒,这是他从五岁开始有的老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