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稚楚
“目前没有。”王主任继续道,“因为他腺体很浅,所以很容易被刺激到。你们刚刚说,这段时间有反复多次临时标记行为,那肯定也是注入了信息素的,对吧?”
傅让夷承认:“是。”
“最早一次释放信息素是什么时候?”王主任又问。
祝知希算了算,像个不好好上课的学生,回答起来都很含糊:“大概,就,上周……”
傅让夷有些无奈:“十二月底,我易感期期间做的。”
对哦。还有易感期那次。祝知希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此言一出,王主任立刻恍然,笔往桌上啪地一放:“难怪。我就说不可能发育得这么快。十二月底到年后就差不多。”
他又道:“本身你就是SA,根据上次你的检查结果,你的信息素评级在整个S级范围内都是拔尖儿的,诱导发育太正常了。而且A的信息素所有指数都会在易感期翻倍。”
“你呢,还有易感期恶性综合征,出于病理原因,你的各项指标会爆发性增长,是一般的SA根本没办法比的,相当于你的信息素让他底下的板块剧烈运动,死火山活了。这种情况属于特殊中的特殊,换个人都不可能出现类似状况。”
祝知希听明白了:“啊,所以,只有傅让夷能让我的Beta腺体二次发育。”
“对。”王主任点头,“你的位置特殊,换个Beta他可能也没办法,所以我说这是特殊中的特殊,你俩是一对一的。”
不知为何,祝知希莫名又开心起来,在心里把这话颠来复去地琢磨。一对一,特殊,那这不就是我俩天生一对吗?我俩绝配呗。
王主任也挺高兴,倒不是因为别的,因为自己面前站了篇活论文啊。
祝知希又问:“这么说,圣诞节之后我就在悄悄发育了啊,那我怎么不长高点儿呢?”
“这是你的性腺体,又不是你的脑垂体。”王主任一副这孩子没救了的表情。
“腺体二次发育不会对他有什么危害吧?”傅让夷表情严肃。
祝知希也点头:“对啊王主任,我最近小肚子总是闷闷的,不舒服。”
“没事,定期复查,多吃蛋白质,临时标记可以继续,一周内不要同房。”
祝知希:“啊?”
傅让夷伸手,很没办法地捂住了他的嘴。
“本来也要克制点。”王主任提醒。
已经非常克制了好吗?克制到有点离谱的程度了。祝知希在心里反驳。
王主任又道:“你之前的生殖腔是萎缩闭合的,现在在发育期,腔口也在生长,是会出现有酸涨和轻微痛感,后面可能还会出现一些信息素相关的异常反应,都很正常,来复查就行。你这么想,青春期长个头的时候腿还疼呢。”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长不高了。”
祝知希:“……那真是谢谢您了。”身高判官。
“我给你开点儿药,应该可以缓解。”
傅让夷想了又想,还是问出了口:“那……既然他发育出生殖腔了,会受孕吗?”
祝知希和王教授都看向他,不过表情就不太一样了。
王主任摸了摸下巴:“你们想受孕?这……不太行。”
傅让夷松了口气。
“他生殖腔是发育出来了,但发育得很差啊。”
听了这话,祝知希有种被石头砸了脑袋的感觉,笑不出来。
“你看啊,这输卵管只有单侧,还是闭合的,等于自己就给结扎了。上次全面体检也做了,下丘脑发育不全,激素分泌不够……简单来说,就是排不出卵,排出了也送不出来,哦,生殖腔内膜还发育不良,等于土壤也没有,就算送子观音显灵了,胚胎也着不了床。这基本上是全通路的不孕症了。”
哈。祝知希听完竟直接笑了出来。
那我这个生殖腔长出来算什么?算傅让夷了不起吗?
傅让夷松了一大口气:“所以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了是吗?”
“怎么?你们要治不孕啊?”王主任看着片子皱眉,咂摸了几声,表情凝重,小声嘀咕,“这要都能治成,又是一篇顶刊了。”
祝知希:“又?”
王教授咳嗽了一声:“难。就算是各项指数都健全的Beta,受孕都困难,我们作为医生也不建议,你们这种更是别想了,命中无子。建议是看开点。”
出来之后,祝知希两手往大衣口袋里一插,拿手肘戳了戳傅让夷的腰,笑嘻嘻问:“现在你放心了?”
傅让夷想笑,下意识道:“真正放心的应该是计生委员吧。”
祝知希疑惑:“谁?”
傅让夷:“没谁。”
祝知希追着他问了半天,但傅让夷都没说出口。以他对这对兄弟的了解,但凡他今天把这外号告诉小祝同学,明天他就能跑到大舅哥办公室笑话他,后天计生委员就杀过来了。他不想自找麻烦。
“走之前多给你做点好吃,补补身体。”傅让夷说完,“蛋白质含量高的,牛肉?还是炖鸡汤……”
祝知希侧着脸,看一向走路不看手机的傅让夷,此刻正认真搜索吃什么最滋补,屏幕上各种食谱,五花八门。他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傅让夷忽然又转身,想回去似的。
“你干嘛去?”祝知希拉住他。
傅让夷说:“我去问问王主任,有没有适合你发育期吃的保健品和补品。”
祝知希眨眨眼:“就长个生殖腔而已啦,吃什么都不如你注入信息素来得快吧。”
“不是快,我是怕营养不够。”傅让夷正色道。
祝知希仍旧没松开手臂,静了一会儿,开口道:“之前……我在非洲的时候,有段时间一直生病,这个好了,下一个又来了,反正身体很差。”
这话题开启得很没有头绪,但傅让夷却认真地看向祝知希。
他问:“怎么回事?”看到祝知希的背包肩带滑下来。他伸出手,直接把那个包拿了下来,自己背上。包里装着祝知希打印好的寻狗海报。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啦。”祝知希笑了笑,“那边动保的条件不是很好,虽然和野生动物打交道很有意思,但环境太野生,也很容易感染。”
“说实话,当时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就是一堆小毛病嘛,我都懒得告诉我爸和我哥,他们俩太容易大惊小怪了。”
祝知希垂了眼:“讨厌被人觉得我很娇气。”
“特别是一些A,因为天生就有生理差距嘛,他们经常会额外照顾我,说真的我当然很感谢,但其实也没这个必要,我觉得自己挺强大的。”祝知希很坦诚说,“而且确实也没怎么样啊,虽然病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我也恢复过来了,而且所有工作都完成了。”
傅让夷露出微笑:“你真厉害。”
“但是,看到你刚刚这么小心翼翼地问医生问题,出来之后又忙着帮我补身体……”祝知希停下脚步,看向他,“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也是喜欢被照顾的。”
他想了想,很敏锐地到了原因,又说:“可能是因为……你对我的照顾,不是出于生理上的强者对弱者的怜悯吧。”
是非常纯粹的爱。
他发现,傅让夷自身的脆弱和敏感,反倒中和了Alpha基因里自带的强势和专断,令他有一种区别于其他人的特殊魅力。
傅让夷笑了笑,上前抱住了祝知希:“其实很多方面,你都比我更强大。你内核稳定,高能量,生命力旺盛,即使遇到最糟的状况,也可以找到能让自己积极起来的视角去面对。这都是我欠缺的。”
所以我才会被你吸引。或者说,任何人都会被你吸引。
傅让夷低头,垂眼看他,尽管没有太多表情,但语调却是柔软的:“能让你喜欢这种照顾,我很荣幸。”
祝知希嘴角止不住上扬,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搂住他的腰。
“你真的有认真听我的话。”他小声说,“要是换做以前的你,肯定会说:不知道祝知希一天天在高兴什么。”
傅让夷有些无奈。他这人最大的长处就是及时修正路径,保证进步。再说了,寄养手册也不能白写。
“我就当你这句也是夸奖了。”他松开拥抱的手臂,拉起祝知希的手,领着他去取其他检查单、拿药。
“本来就是啊。啊,对了。”祝知希踮起脚,又凑到他耳边,“那既然都不孕症了,你以后可以不用戴……”
傅让夷脸都没转过来,从“既然”两个字就预判到,直接伸手到旁边,掐住了某坏蛋的脸颊。
“一周之后再考虑吧。”他语气寻常,嘴角勾了点笑。
行吧。正好还撞上出差,物理距离也拉开了。不知道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祝知希想不通,这人是怎么做到生理欲望收放自如的?控制得这么好,跟机器人一样。顶A不都是性瘾怪物吗?
大部分时候,祝知希觉得自己是有意识在勾引。但仔细一想,好像是傅让夷一直钓着他,给一点,但不给够,好让他一直惦记着。
乘坐电梯,来到二楼检验科,傅让夷扫了单子。排队取检查单的人出奇得多,排了很长的队。傅让夷看了看不远处的座椅,正好空了一个。他将祝知希带到那儿。
他嘱咐说:“你在这儿坐着,我去排队,一会儿就回来了。”
“哎。”祝知希拉住他的手,“把背包给我,别背着了。”
“好。”傅让夷放下包,独自去排队取单。
祝知希把背包放到自己身后,回头,望着他去往队伍尾端,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背影。
百无聊赖,他玩了一下手机,和梁苡恩聊天,又玩玩手指,盯着掌心的倒计时,视线往下,开始玩手腕上的串珠手链,像个佛子一样一颗一颗摸过去。
但很快他发现不对。这条手串的大部分颜色都是冰蓝色的,只有一颗是白色,内侧印着很小的数字——要翻开来才能看到——这是领养编号。
拨开这颗,他发现,上面写着的是N0.99。
诶?祝知希看着看着,脑袋就歪了。
不对呀。我的明明是66啊,当初还觉得这个编号很吉利来着。
要不是有NO.这个前缀,他还真分不出来了。
这不是傅让夷弄断了,帮着穿好的嘛?祝知希想着,直接站了起来,伸着手腕直愣愣就朝傅让夷那儿去,想问问他怎么回事。可刚刚离开了两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小伙子?”
祝知希回过头,视线寻找了一番,最后对上了一个白头发的老婆婆。她佝偻着腰,小臂抬着,刚抽完血,右手捏着棉签压在左手臂弯。
婆婆笑得和蔼,下巴朝座位的方向努了努,善意提醒道:“你包忘拿了。”
“哦,对。”祝知希笑着抓了抓头发,跑回来拿包,又扶住婆婆的手臂,“您坐,慢点儿啊。”
“谢谢你啊。”婆婆坐下来,仰着脸,笑眯眯的。
祝知希看着她,蹙了蹙眉,忽然一愣。
等会儿。
“您……您不是那个在佑安街晕倒的婆婆吗!”祝知希眼睛都亮了,蹲了下来,对她说,“太巧了吧?没想到还能见到您。”
对方也一怔,凝神打量眼前这小青年的脸孔,开口时语气不是很确定:“你是不是当时帮我的Beta小帅哥?”
“对!”祝知希喜出望外,“当时您还没醒呢,我着急有事儿就先走了,没想到还能再遇见。您身体还好吧?这是来查血吗?”
“没事,老毛病了,复查嘛。”婆婆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想把他拉起来,“快起来,你可是我的福星,大恩人,多亏有你啊,否则我现在早走了。”
“别这么说!”祝知希仍蹲在地上,笑盈盈说吉祥话,“您要长命百岁的。既然您说我是福星,咱们又这么有缘,看个病都能遇上,说明您也是有福气的人啊。”
老太太笑了,想起些什么,又道:“急诊的医生说了,那个急诊费医药费都是你付的,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儿。正好,现在遇上了。”她说着,腾出拿棉签的手,拉开贴身小包的拉链,“这钱,不能让你白白出,我还得感谢你救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