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狮
“如今局势紧张,我必须时刻掌握你的情况。”沈月卿说,“骄骄,别让我担心好吗?”
“局势紧张不也是你们搞出来的嘛……”
顾骄小声嘟囔,沈月卿听见了,纵容地笑笑,捧住顾骄的脸,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四目相对,沈月卿说:“我答应你,会很快解决这件事情,然后就陪你回家。给我一些时间,不会太久。”
顾骄抬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扑闪两下,原来月卿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
心墙被撬动了一点缝隙,他抿唇道:“那好吧……”
不被限制自由的时候,顾骄是很愿意待在家里的。况且换了住处,落日谷庄园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光是环绕庄园跑上一圈,他都能从天亮跑到天黑。
庄园虽然大,同时也很空,各处回廊曲折蜿蜒,每个房间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有种空洞的干净。顾骄曾经幻想过,这么大一个园林,会不会像自己家里那样,有专门的K歌房、桑拿房、泳池之类的娱乐设施,可惜他上上下下找了个遍,最后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件可以用于娱乐的东西,唯一有点观赏性的,只有门口那片开得艳丽的血色曼陀罗,据符辛所说,这是沈月卿最喜爱的花。
看着生机勃勃的花丛,顾骄忽然想起自己在楼顶上栽的菜种子,不知道有没有发芽。
他把这件事情告诉沈月卿,沈月卿派人去把那片已经发芽的种子连带地皮一起挖了过来,装了满满一个集装箱,顾骄站在集装箱旁边,像只兔子一样渺小。
他挠挠头,有点犯难,“这么多,好像没地方放。”
沈月卿:“花圃铲平,换成这个。”
底下人效率超高,闻言就要动手,顾骄一惊,赶忙阻止:“唉,别呀,这花多漂亮,一看就很贵,铲掉它们做什么!”这可是沈月卿最喜欢的花,他看着都心疼。
于是沈月卿让他自己选个地方,顾骄左右观望一阵,指了指花圃旁边的汉白玉浮雕喷泉,“还是铲这个吧!”
没过多久,喷泉被整个移走,花圃旁边变成了一方嫩绿嫩绿的小菜园,两片地亲亲热热地挨着,画面看似奇怪,却又透着点诡异的和谐。
顾骄的新鲜劲儿没有维持太久,他如今有了光脑,能做的事情就多了,以前从来不关注时局的人,现在每天窝在军事频道,不是在看战况分析,就是听专家们预测局势发展,听得比上课还认真。
沈月卿不在家的时候,他就在园子里走走看看,自娱自乐,区别在于,这次身边没有符晓跟着。之前他还颇有几分担心,猜想符晓会不会因为自己偷跑的事情受罚,后来见到符辛时悄悄问了问,对方告诉他,符晓还活着。
尽管几乎丢了半条命,但这已经是超出符辛意料之外的结果,他对弟弟的要求实在不算高,活着就行,其余的就算给他个教训了。
没过多久,沈月卿告诉他一件意料之外的惊喜,古武星上的基站建设完毕,已经开始陆续投入使用,他们留在顾家的终端有了连接信号,在紧张又期待的心情中,顾骄拨通了从主星到古武星的第一次通讯。
当顾夫人的声音穿越茫茫星海,在顾骄耳边响起时,他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妈妈……”
顾夫人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宝宝,妈妈终于能听到你的声音了,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钱还够用吗?”
顾骄手里的卡没有设置限额,只要顾家还在,他就永远有花不完的钱,何况有沈月卿在身边,他几乎没有需要花钱的时候,闻言一个劲儿地点头,“够用够用。”
“那就好,钱要是不够花一定要告诉妈妈昂,家里离得远,除了给钱也没别的地方能帮你,月卿对你还好吧?你要是在那边受了委屈千万别憋在心里,尽管回家,爸爸妈妈帮你解决。”
顾骄心里暖暖的,虽然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很多,但他没有打算告诉顾夫人,一来不想让家里人为自己担心,二来他不想一直缩在家人的羽翼下,自己的事情尽量自己解决。
“我一切都好,就是很想你们……”他说着清了清嗓子,不想让顾夫人听出自己的哭腔,不然她更容易难过,“爸爸和哥哥呢?他们都还好吗?”
“好着呢。你哥昨天去找费先生复查,人家说他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没有留下后遗症,你就放心吧。最近因为这个基站的事情,很多人来找咱们顾氏谈合作,你爸爸每天忙得饭都没时间吃……”
“妈你说完了没,该我了该我了!”背景里是顾念安迫不及待的催促。
“我还没说几句呢,催什么催?你这孩子。”顾夫人一巴掌拍在顾念安后背上,把他拍安静了,老老实实等着顾夫人说完才把终端让给他。
兄弟俩说了许久的话,顾骄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掐头去尾倒豆子似的全给哥哥哥哥讲了一遍,顾念安津津有味地听着,不时点评几句。
“哦!这么厉害?”
“那很了不起了。”
“真想亲眼看看……”
直到顾先生回家,两人的电话粥才被迫中止,顾先生简单问了几句,提出想跟沈月卿说话,这个点儿沈月卿还在六区附近收割战场,顾骄哪敢让家里人知道,含含糊糊说他出门了,很快找了个理由挂断通讯。
要是让家里人知道主星正处于战乱之中,事情就麻烦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顾骄出了庄园大门,出门时遇到了沈月卿的人,对方看着他欲言又止,顾骄特意停下来等着他说话,可对方不知收到了什么命令,一句话都没敢说,毕恭毕敬地目送他出门了。
进入迷宫般的树丛,顾骄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晃了晃,很幸运地撞对了方向,在夕阳的最后一抹斜晖沉下山脊线的时候,他终于到达了落日谷边界。
站在崖边远眺,可以看见下方属于暗域的领土,那个地方从前对于他来说是不可踏足的禁区,现在却神奇地与他产生了不可分割的联系,不由得让人感叹,命运还真是变幻莫测,你永远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怎样离奇的改变。
顾骄特意了解过,与落日谷隔山相望的是暗域九区,那个据说是整个暗域最荒蛮最混乱的地方,生存条件极为恶劣。不过自从内乱开始之后,六区一跃而上,取代九区成为了新的绝望之都。
有传闻说那里每天都有上千具尸体被集中焚烧,空气中飘满了骨灰,就连河水都被染成红色。
因此顾骄一直没有跟沈月卿一起去战场,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自己绝对没有直面那种残酷的勇气。他的心里始终存在着一层隔膜,就好像只要他不踏进暗域,就不算真的和它产生牵连,他还可以做回曾经那个简单的、平凡的联邦学生。
暗域的色调很阴沉,那边的天气也总是灰蒙蒙的,即使站在高处,视野范围也十分有限,能看清的只有大致的建筑轮廓,要想看得更清楚,起码得用上望远镜。
顾骄看着看着,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沈月卿的时候,月光倾落,波光粼粼,水雾弥漫。他一眼望见水下雾中的人时,甚至疑心那是勾人心魂的水妖。
那时的他从未设想,两年后的今天,对方会成为自己亲密无间的恋人,他们为彼此心动、妥协、忍耐,经历了此前生命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最生沈月卿气的时候,顾骄曾恨恨地想:都怪这个人伪装得太好了,要是他从一开始就暴露本性,自己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上他!
这样的想法没能维持太久,本推半就被对方抱住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其实这人也没那么坏,大多数时候还是挺迷人的。
顾骄思绪游离,不知不觉飞到了九霄云外,转头时无意间发现沈月卿就站在自己身后,他吓了一跳,拍拍胸口:“你什么时候来的,不是说今天不回来吗?”
“刚到。”沈月卿缓步走到他身边,“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提前回来看看你。”
以往每次回家之前,他都会先清理好自己,身上整洁得就好像他只不过出门喝了杯咖啡。可是这次,顾骄鼻尖动了动,在他身上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顾骄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你不会是知道我出门了,特意赶回来抓我的吧?”
沈月卿笑了笑,“怎么自己出来了,家里不好玩么?”
顾骄:“没什么……就是忽然想来这里看看。”
起风了,沈月卿脱下外套给顾骄披上,带着余温的外套盖到肩膀上,微凉的身体很快变得暖呼呼的。
“家里的泳池和游戏厅已经在建了。”沈月卿说,“最迟三天后就可以用。”
其实就算建成,顾骄现在也没心情玩,虽然他没法影响战争的走向,但局势如此紧张的时候,他要是还能心无旁骛地吃喝玩乐,那也太没良心了点,他做不到。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很远大的志向,最想实现的愿望,不过是和爱的人一起,回到朝思暮想的故乡。
这个愿望原本很容易实现,可命运对他开了个玩笑,偏偏他的爱人是暗域领主,他们没法抛下一切一走了之。顾骄有一万个担心,要是沈月卿受伤了怎么办,要是暗域失败了怎么办,要是他们离开时,有人拦在面前不让他们走又该怎么办?
暗域就在眼前,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顾骄看向沈月卿,眼神迷茫中带着一丝渴求,梦呓般问道:“我们会没事的,对吗?”
他像一只被飓风吹乱了羽毛的雏鸟。
沈月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分明带着惶恐,却在为他努力坚强的眼睛,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撕咬,想要吞咽,想要将面前这块异常香甜的奶油蛋糕独自享用,满足他经年累月不曾褪减的扭曲欲.望。
他抚摸着顾骄的后颈,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点一点地低下头去,和唾液一起分泌的还有如潮水般无边的冲动破坏欲。
可最后,他只是在顾骄唇边落下轻轻一吻。
压抑着不正常的呼吸,他克制地一触即分,低声说:“嗯。一定会的。”
因为沈月卿的忽然离开,节节败退的六区得以短暂喘息,至今为止,他们的据点已经被摧毁了大半,剩下的要么远在七区,要么也是自身难保,无法腾出手来,退路被提前斩断,他们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简宜年看着比之前疲惫了许多,他已经连续一个周没有合眼,总是一丝不苟的衣摆沾上灰尘,他也忙到没时间理会。
几年不见,他想过沈月卿会成长得很快,但他没想到的是,除了实力,对方其他方面也有了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记忆中那把嗜血暴虐的血刀,像是找到了刀鞘一般,再也不会失去理智。
这不是他所认识的沈月卿。
更离奇的是,面对自己准备已久的精神力攻击,沈月卿竟然完全没有进入暴乱状态的迹象。人是简宜年一手带出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月卿的精神力状态有多糟糕,要想恢复如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博士冷哼一声,“不要小看顾骄,他比你想象中要强得多。”
简宜年早知道沈月卿身边有顾骄这么一号人,但在他看来,那不过是沈月卿养在身边解闷的小玩意儿罢了,一个来自偏远星球的穷学生,就算运气好,先天精神力等级摸到了天花板,不会用也是枉然,更别提要想完全治愈精神力暴乱,需要沈月卿对疏导者全身心地接纳和信任。
接纳、信任?可笑,沈月卿是半个异生物,他根本不明白那是什么,就算暴乱发作致死,他也不可能真正接纳得了任何人。
简宜年一直是这样想的,可摆在眼前的结果给了他一记重击,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愿相信。
“身体里流着属于永眠者的血脉,他真能学会爱人?哈……天方夜谭。”简宜年自认是世界上最了解沈月卿的人,“那种东西是不可能生出感情的,你可能不知道,他出生的时候……啧。”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博士没注意到他没说完的话,思绪还停留在正事上,“他这样来势汹汹,不给我们留下一条活路,难道就不怕联邦那群人坐收渔利吗?”
提到这个,简宜年的脸色更阴郁了几分,“联邦这次的指挥官,倒是比之前那群废物有点脑子。按照现在的局势来看,在我们任何一方彻底覆灭之前,他们不会有所行动。”
“至于最后要不要动手,要等到什么时候动手,就得看战后情况……”
听简宜年说完,博士满是瘢痕的眉头死死拧紧,他的眉毛都被火焰烧光了,脸上表情变化时,牵动着肌肉不规则抽搐,显得相当怪异。
“联邦不出手,你的意思是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他话音刚落,简宜年突兀地笑了一声,为了除掉沈月卿东山再起,他蛰伏了整整八年,眼看多年辛苦付之一炬,他却笑得好似胜券在握。
“不是死路一条,你忘了?我们还有那个东西。”
“你是指永眠者基因病毒?”博士抽动嘴角,声音嘶哑,像是毒蛇吐信,“实验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才能出结果,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沈月卿不可能给我们这么多时间。”
“‘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楼塌了’……既然我的楼起不成,不如换个思路……”简宜年的笑容逐渐拉大,那双眼睛幽暗深沉,却无端透出一丝癫狂,“……那就让所有楼一起塌好了。”
博士眼神一动,“你是说?”
“你不是说,实验最难攻克的部分,在于永眠者强大的无限繁殖能力么?”简宜年说,“只要我们能在实验基础上好好利用这一点,或许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别忘了,培养仓里那东西是沈月卿的‘父亲’。父子相见的感人戏码,我可是期待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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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
顾骄坐在房檐下,伸出手,凉丝丝的雨点落在他的指间,沿着指缝满满滑落。看着湿漉漉的手掌,他低头闻了闻,指尖沾上了清新的味道,像是漫步在雨后的树林里,风吹动树叶莎莎作响。
暗域的内乱又持续了半个月,沈月卿告诉他,一切都很顺利,和前任领主的争斗很快就要结束了,这让他心里的压力小了很多,也有心情做点别的事情。
叮的一声,光脑收到了新的消息。
秦孟阳:【所以你现在还和他在一起吗?你到底去了哪里?】
顾骄给他发去语音,“是的,我们一直在一起。位置不能告诉你,毕竟你身份挺敏感的,我可不想因为政治立场这类无聊的事情失去一个珍贵的朋友。”
秦孟阳;【抱歉,我没有想打探消息的意思,只是怕他对你不轨】
顾骄:“哎呀什么轨不轨的,我们是合法夫妻呀,这么关键的时刻,我当然要站在他身边,如果你是以朋友的身份关心我,谢谢你的关心;但如果是以别的什么身份,那就不用了,我不会改变立场。”
秦孟阳:【你好好想想……他真的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吗?】
“在和谁聊天呢?”沈月卿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盘苹果,果肉削成了可爱的小兔子形状,他放下果盘,在顾骄身边坐下,笑盈盈地看着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又来了又来了。
顾骄暗戳戳地想,沈月卿明明可以监视他的光脑,知道他在和谁聊天,说了些什么,偏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故意来问,是在试探自己会不会说谎吗?
不过这正中顾骄下怀,他就是故意当着沈月卿的面跟秦孟阳发消息,还坦坦荡荡地把消息放出来给他看,“待在家里没有事情做,和朋友聊聊天嘛。”
要是换了从前,他大概会心虚,因为沈月卿不喜欢他和旁人联系,所以他每次和朋友发信息的时候都会避着沈月卿,好像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现在他想明白了,就是因为自己这种不明不白的态度,才会让对方起疑,要是他大大方方地不避讳,说不定沈月卿就会明白这其实是件很正常的事,从而不再追究。
沈月卿的目光在备注上停留一秒,缓缓移到顾骄的脸上。
“秦孟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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