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狮
“别动!伸出双手,抱头蹲下!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顾骄下意识照做,他应了一声“好”,双手抱住后脑勺,低垂着脑袋蹲了下去。
视线顺着头颅的弧度下落,一抹暗红色的粘腻液体蛇一般缓缓游进他的视野范围,嘶叫着一点点靠近他,似乎要沿着他鞋底的边缘攀上小腿。
顾骄呆呆地看着,眼前忽然闪过几个破碎而混乱的画面。
绑架,搏斗,受伤,流血……
血……好多的血……
“哥哥……”
胸腔里挤出一声细小的呢喃,顾骄瞳孔剧震,猛地抬起头来,地上大片的血迹一直蔓延到他脚边,可不论是绑架他的歹徒,还是深受重伤的顾念安,此刻全都没了踪影,只剩下严阵以待的士兵,以及储量丰富到足以杀死他上千次的枪支弹药。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昏过去了吗?哥哥还好吗,他去了哪里?
一瞬间,无数个问题充斥着他的大脑,他无助地看向对面的士兵们,试图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哥哥……我哥哥呢?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哥哥去哪里了,他现在还好吗?有没有人……”
回答他的是一发擦着手臂飞射过去的子弹,以及夹杂着硝烟味的厉喊:“最后一次警告:抱头蹲下,不要再有任何可疑动作!”
“对不起……”
顾骄小声道歉,按下焦灼的心情耐心配合,他希望自己能等来一个周全的解释,可最后那些人只给他套上了手铐和电击项圈,他被押解上车,成为了重兵看管的囚犯。
后来顾骄才知道,那天他在无意识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未知力量,几百米之外埋伏的士兵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轻则耳鸣头晕,严重的直接当场晕厥,指挥官一度以为他们遭遇了不知名的大规模声波攻击。
外围的士兵都受到如此严重的影响,他身边的两人就更不必说,当场昏死过去,至今未醒,还在医院接受抢救,情况相当严峻。
发现能量的发出者是顾骄之后,指挥官立刻下达了武装控制的指令,不论代价如何,必须要将顾骄控制住,绝对不能放任一个具有如此危险性的隐患离开他们的控制范围,原本单纯的绑架案严重程度立马上升了好几次层次,针对目标也从歹徒转移到了原本的人质身上。
好在顾骄意外配合,没有经历预想中的恶战,武装队很快控制住了顾骄,并将他带到了特殊牢房接受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除了肌肉和骨骼密度远超平均水准,身体状况也和普通人没有差别。
几轮审讯之后,众人发现,就连顾骄自己似乎也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除他之外在场的另外两个当事人都还在抢救中,谁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调查一度陷入僵局。
直到一个不速之客带来了答案,他自称费云函,是从主星来到古武星实地考察的学者,据他所说,顾骄的情况属于受到强烈刺激下的后天精神力觉醒,而他正是被顾骄强烈的精神力波动吸引而来。
“在觉醒时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这孩子的天赋,哪怕放在主星也属于最顶尖的层次。”费云函啧啧称奇,神情是掩盖不住的赞叹。
古武星远离群星带,没有加入星际联盟,星球上对精神力的开发几近于零,对于这种几乎从未出现过的力量表现形式,所有人都很陌生,充满了对未知的警惕和防备。
费云函不一样,他生活在一个以精神力强度为尊的行星,自然知道顾骄这样万里无一的天赋意味着什么,留在古武星,他也许会沦落为不被人理解的怪物,但若去了主星,他的光芒将无法掩藏。
作为一位资深学者,费云函不由得起了惜才之心,他特意让助手去了距离最近的空转站,联系上了自己的母校。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顾骄将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外界发生的一切顾骄都浑然不知,他被关在狭窄阴暗的牢房里,每天面对的除了狱警写满防备的脸,就只有冷硬乏味的牢饭。
顾骄从没吃过这样粗糙的食物,口感又干又硬,吃下去整个胃囊都在翻滚抗议,但他没有选择,也没有挑剔的心情,他的整颗心都在被顾念安牵动着,寝食难安,辗转反侧,每时每刻都在担忧。
他不喜欢被审讯,冷板凳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刺眼的灯光长时间停留在他脸上,审讯员来来回回重复询问他同样的问题,有时还会抽走他几管血拿去做化验。
可他每天都在盼望着审讯,只有那时,他才能从审讯员口中得到关于顾念安的消息。
单调重复的日子变得及其难熬,他很快丧失了对于时间的判断,不知道在牢里待了多久,或许几个周,或许几个月,他终于见到了唯一一个自己认识的人。
第83章
作为参与政府权力高层的豪门家族,顾家在最高监狱也有自己的势力。这起绑架案受到的关注众多,为免包庇之嫌,顾先生无法进入到对顾骄的调查审判之中,甚至无法直接与顾骄接触,但这并不代表顾骄完全失去了与顾家的联系。
在牢房里蹲了两个周之后,顾骄终于见到了家人。
顾先生的亲弟弟,也就是顾骄的叔叔,他在相关部门有些人脉,受顾先生之托来见顾骄一面。
那天刚下完小雨,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全封闭的牢房窥不见半点天光,空气中带着点点潮意。
顾骄躺在简陋的床上,刚成年的少年发育速度惊人,长手长脚的,抻直了在床上都躺不开。他微微曲起膝盖,侧过身体面对墙壁,神情就如同逐渐降下去的气温一样僵冷。
距离上一次审讯已经过了整整三天,顾骄不知道自己最后会是什么下场,虽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但他后来才得知,自己那天伤害了许多人,在他失去意识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数十名士兵都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攻击,至今还在接受治疗。
他为此感到深深的自责,但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顾念安。
距离几百米开外的士兵都受到影响,那么顾念安呢?他当时就在旁边,甚至还被匕首捅伤,承受的伤害会不会更大?
顾骄想得头都痛了,眼下挂着浓浓的阴影,心里不止一次地对自己产生怀疑,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怪物吗?
担忧与惶惑将时间无限拉长,每分每秒都变得无比难熬,直到顾二叔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看清出现在牢房外的男人,顾骄简直要热泪盈眶了,他连忙从床上翻起来,乖乖带上电子镣铐,在狱警的带领下进入会面室。
顾骄很喜欢自己这位叔叔,尽管对方并不住在顾家老宅,但每次见面,他都会给顾骄带来许多新鲜的小玩意儿,还时常带他出去一起玩,虽是叔侄,但其实他们更像朋友。
骤然见面,顾骄几度哽咽,可时间有限,他没有太多抒发情绪的机会,直接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小叔,哥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顾二叔没有立刻回答,惨白的灯光下,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顾骄,眼神不同以往,显得有些……怜悯。
顾骄被他看得越来越不安,“小叔?”
顾二叔终于说话了,却是答非所问,他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惋惜的语气说道:“我早提醒过你的,别和顾念安走太近。”
“顾念安死了。”
“顾骄,是你亲手害死了他,你觉得顾家会放过你吗?”
顾骄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顾二叔,他好像忽然被抽走了灵魂,眼前的人变得好陌生,对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的意义却让他怎么也无法理解。
……死?
仿佛沉重的海水逐渐漫过胸口,窒息感如同毒辣的蟒蛇般缠绕上来,剧烈的耳鸣让他头痛欲裂,他坐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却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
他唇瓣颤抖着,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叔……你、你在骗我对不对?”
怕他不相信,顾二叔早有准备,他给顾骄看了一段视频,是医院的监控画面,病床上的顾念安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就连一头火焰般张扬的红发都变得暗淡灰沉。在他身边,顾夫人静静坐着,总是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肿得厉害,神情透着万念俱灰般的死寂。
顾骄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怔怔地看着手机上的画面,视线一点点模糊,泪珠重重砸到屏幕上碎裂开来。
顾二叔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现在他还有呼吸和体温,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可他的意识已经消亡,再也无法对外界的刺激产生任何反应,永远不会再有睁开眼睛的机会。顾骄,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顾骄明白,这意味着顾念安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真正的他已经不在了。也就是……脑死亡。
他没有办法接受,从前那个会跑会跳,会骑着摩托车带他在路上以一百二十迈速度狂飙的哥哥,和视频里人偶般无声无息躺在床上的会是同一个人。
如果眼前的一切是场梦,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噩梦。
这一瞬间顾骄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了许多念头,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剧烈的耳鸣仿佛一柄冰锥直插入脑海,要将他的大脑搅得粉碎,胃部翻江倒海,他抑制不住地干呕,好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令人恍惚的痛苦之中,顾骄听见顾二叔说:“除了顾念安,你还伤了不少士兵,至于那个歹徒……当场死亡。事情现在闹得很大,所有人都在关注,连带着顾家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所以他们不能亲自过来见你。出于多方考虑,顾家替你赔了钱,但这并不代表我们愿意为你抗下一切,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已经是大家念及旧情的结果。”
“我这次过来,是为了替你爸妈带句话。”
“顾骄,没有人会原谅你。”
……
顾骄病了,病得很严重。
整日里失魂落魄,浑浑噩噩,不分昼夜地坐在墙角发呆,水米不进,谁跟他说话都好像听不见一样。
他开始发烧,昏厥,有时一睡就是三五天,体温低得吓人,监狱不得不暂时停止对他的审讯,将他送到医院接受治疗。
可即使在医院,他的病房也不许任何人靠近,装备精良的卫兵层层守在门外,警惕着一切可能出现的隐患。
醒来之后,顾骄没有过激的行为,他只是不和任何人产生交流,所有的情绪好像一夜之间都被剥离了,他的世界开始变成黑白两色。
医生说,他正在一点点死去。
可顾骄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如果他死了,说不定就能见到哥哥,还能亲口向对方说一声对不起,像他这样的人,如果继续活下去,说不定哪天又会忽然发疯伤害到别人,还不如死了。
医生们进来又离开,拿着他的身体数据忙忙碌碌,最后决定给他注射某种药物。
顾骄静静看着针管往下推,透明药水进入他的血液,很快发挥了作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注射成功之后,他难得睡了个好觉。梦里一片漆黑,没有满脸是血的哥哥,也没有眼神怨恨的爸爸妈妈,就只是一片漆黑而已。
很快顾骄出院了,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到监狱,而是去见了一位学者,对方名叫费云函,据说是来自遥远星球的考察学者,他面带笑容,用奇怪的仪器检测了顾骄的身体,不时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但顾骄十分配合,问什么答什么,一点都不抗拒。
自从注射完药剂之后,他的状态好多了,原本激烈的情绪就像隔了一层雾,变得朦朦胧胧,如果没人提醒,他就不会主动想起自己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重新变得柔软,变得友善,只是比起从前更加敏感内敛,对于旁人注视的目光感到很不适应,有时还会毫无征兆地发呆。
药剂多多少少对他的记忆力产生了影响,他的记性变得很差,走过好几次的路,再来一次还是不记得,他的反应和情绪都变得很迟钝,对复杂的问题感到畏惧,像个天资愚钝的笨小孩,在同龄人已经学会跑步时,他还只能跌跌撞撞蹒跚学步。
但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起码他又能继续活下去了。
第84章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费云函给了顾骄新生的机会。
他说顾骄不是怪物,只是意外觉醒了精神力,他教会顾骄如何控制、如何收敛这股陌生的力量,向顾骄描绘了一个自己从未想象过的宏大图景,他说可以尝试治疗顾念安,为顾骄点燃了一簇微弱的希望之火,让他得以从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短暂脱身出来。
顾骄学得很努力,他没有再被带回监狱,而是拜了费云函为师,跟随他学习,不过始终处于军方的监视之下。
重复学习的日子很枯燥,顾骄却能用机械性的练习将自己的时间填满,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没有时间思考别的事情。只有在晚上失眠的时候,他会打开窗户,静静看向家的方向。
夜里很黑,距离很远,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总会忍不住想,家里会不会也有人正在远远地看着自己?会不会也有人在夜里思念自己?
没法知道答案,他能做的只有拼命学习,海绵一样疯狂吸收费云函教给他的技巧,直到有一天,他成长到足够成熟的地步,或许能将顾念安从沉睡中唤醒。
他本就天赋异禀,再加上没日没夜的练习,很快就掌握了精神力操控的基本功,能做到得心应手,收放自如。
费云函毕竟不是专业导师,在精神力方面的造诣不算太高,能教给顾骄的内容也就止步于此。
“我将你的信息传回联邦学院,他们说很愿意为你提供特招生名额。顾骄,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你愿意去主星,以你的资质,一定能大有所为。”
费云函的邀请来得猝不及防,顾骄还没有准备好,没准备好告别家人和母星,独自前往那个遥远的陌生星球,如果没有人提供星际飞船,他甚至无法自主从主星返回。
他还没有见到父母和哥哥,他不想就这么孤零零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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