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狮
他的犹豫并非出自恻隐之心,又或者本不存在的良知。只是如果他动了手,就必须要承担顾骄未来可能得知真相的风险。
他有成百上千种办法将顾念安的死伪造成意外,可只要顾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发现,他就不能不在意。
触手在顾念安枕边游动,像一条颜色艳丽的毒蛇,正缓缓张开蓄满毒液的獠牙,顷刻间便能让他毙命。
停顿许久,它却没有行动,最后不甘地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沈月卿没有立刻离开,他垂下眸子,指尖悬停在顾念安手腕上,一颗血珠从指腹盈盈滴落,触碰到皮肤瞬间消失,像是被顾念安的皮肉吞噬了一般。
他不喜欢超出掌控的事物。
即使不必立即抹杀,但顾念安这条命,他还是要握在手里。如果事情的走向不能让他满意……
柔美似谪仙的脸上,勾出一抹刀刃般冰冷的笑意。
医院外,符晓早已候命多时,见沈月卿出来,立马堆起严肃脸上前,“首领,下一步需要做什么,请您吩咐。”
沈月卿掀起眸子,眼底映照深沉夜色,像个一眼望不见底的幽暗漩涡。
“顾家曾发生过一起绑架案。两名劫匪一死一伤,没死那个正在服刑,把他带过来。”
圣林医院病房隔音效果很好,但耐不住沈月卿耳力惊人,只要他想,世界上没有他听不见的声音。
顾家人的态度并不像顾骄描述的那样冷漠,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照顾骄所说,绑架案里有两名劫匪,其中一个在他精神力觉醒时直面冲击,后来抢救失败死在了手术台上,另外一个则是在取钱途中被军队抓住,判了多年监禁,现在正在监狱内服刑。
因为当时顾骄精神力觉醒造成的轰动太大,导致原本是事情导火索的绑架案被人忽视,要想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活下来的那个劫匪就是突破口。
监狱看守森严,但对于符晓来说还造不成阻碍,很快劫匪就被五花大绑拖到沈月卿面前。
劫匪的脸上带着警惕和茫然,骤然离开监狱,他第一反应是以为有人来救自己,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被猛地一脚踹倒在地。
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用肩膀抵着地面艰难地跪起来,一抬头,就见黑暗中一双幽深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自己,他瞬间头皮发麻,全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啊——”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沈月卿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暗沉如恶魔,另一半张脸却生的惊艳绝美,似艳鬼勾人,两厢对比,视觉冲击异常强烈。
符晓蹲下来,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兄弟,别紧张,我们首领只是想知道点事儿,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
有胆子搞绑架的人,心理素质都不会太差,一开始的慌乱之后,劫匪很快镇定下来,声线还在抖,眼中却已经出现了忖度的神色。
“你们……想知道什么?”
“两年前的顾家绑架案,你受了谁的指使?”
劫匪一惊,迅速反应过来,抬头看了沈月卿一眼,矢口否认:“没人指使,顾家那么有钱,我就是想干一票大的,可没想到不小心栽了跟头,否则……”
这套说辞他在监狱里面对审讯的时候就说过无数遍,早就烂熟于心了。
符晓“啧”了一声,手上用力,差点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到这里了还不老实啊?我告诉你,现在在你面前的可不是监狱里那些好好先生,如果你不想死得太惨,还是早点说实话比较好哦?”
放完狠话,他正要亮出精神体恐吓一吓劫匪,忽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掀开,连连后退差点没站稳。
沈月卿在劫匪面前站定,一言不发,踩上他的肩膀,面无表情往下一压,劫匪表情扭曲地张大了嘴,却叫不出声。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
劫匪好不容易找回声音,额角爆满青筋,痛声惨叫:“我说!”
一根触手飞速绞上他的脖颈,瞬间收紧,他的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被绞成诡异的“喀喀”声,一个字也叫不出来。
“嘘。”
沈月卿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他在休息,别吵。”
那张美丽的脸庞,此刻落在劫匪眼中就如同阎罗恶鬼般恐怖,他惊骇地狂乱挣扎,手腕磨得血肉模糊,紧缩的瞳孔倒映出无数条正在向自己靠近的细长触手。
不……不要!
祈求无效,触手猛地扎进他的耳道,似乎要直通大脑,劫匪瞬间浑身僵直,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很快不动了。
符晓在一边叹气:“我给过你机会了,你这也不中用啊……”
劫匪在监狱里有人权,在首领面前可没有,现在被精神力触手这么一搜,别说恢复正常了,他能不能挺过来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符晓摸了摸自己刚才被触手抽到的地方,疼得他龇牙咧嘴,其实就算是他,在首领眼里好像和地上的劫匪也没多大区别,都是没人权的存在,唯一被首领当人看的只有……
算了,不想了。想太多心会累。
第二天,顾骄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干涩得厉害。他昨天晚上紧急冰敷了半个小时,可惜没起到多大作用,眼皮还是红肿得很明显,他心里忐忑不安,生怕沈月卿开口问。
好在沈月卿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两人照常吃了饭,顾骄催沈月卿快去搞事业,毕竟沈月卿告诉过他,这次来古武星还有个扩大商业版图的目的。
“月卿你快去谈生意吧,等你在这边做大做强,说不定还能跟我妈妈成为合作伙伴,她挣钱可厉害了。”
沈月卿笑着应下,还真去了,不过他去的不是什么金融中心,而是费云函的地质考察点,提出要和对方一起去医院送疗愈仪。
“作为一名商人,我非常希望能借这次机会向顾家推广自己的产品,毕竟至今为止,古武星在精神力治疗方面尚有巨大的开拓空间,费先生认为呢?”
费云函深有同感,如果精神力治疗能在古武星得到广泛利用,先不论医疗价值,他在其中作为牵线人,也能得到不错的经济收入,刚好最近有点经费不足,这下问题就解决了!
他当即答应下来,沈月卿又说:“不过,这件事情希望费先生能暂时对骄骄保密,等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告诉他。”
这算不上什么大事,费云函点点头,也答应了。
两人一同前往圣林医院,因为提前知会过的缘故,顾先生早早地守在门口迎接,费云函将深陷脑死亡的顾念安从昏迷中唤醒,称得上整个顾家的恩人,非常受他们的尊敬。
见到沈月卿,顾先生一顿,“这位是?”
费云函:“这位是沈月卿沈先生,是我的同乡。实不相瞒,这次的精神力疗愈头盔,就是他从主星上带来的。”
顾先生恍然,感激地同沈月卿握手道谢。
沈月卿表现得平易近人,亲和力十足,看上去真像个温润从容的儒商。顾先生看在眼里,几句客套话下来,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思量。
这人年纪轻轻,气度却不凡,隐隐带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想必在主星的地位不低,是名副其实的后起之秀,未来可期,值得结交。
进入病房,他将沈月卿介绍给顾夫人和顾念安,客套话说完,沈月卿拿出疗愈仪,简单向夫妇俩介绍用法,说完就让顾念安戴上试了试。
第一次疗愈过程持续了十五分钟,结束之后,顾念安摘下头盔,感觉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平时总缠着自己的疲倦和恶心感都消失了,他宝贝似的抱住头盔,“有用!爸妈,这东西太有用了,我想戴一辈子!”
“这孩子……”顾夫人笑瞪他一眼。
顾先生和费云函都被顾念安这句话逗乐了,病房里都是他们的笑声,沈月卿笑意不达眼底,转眸看了眼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房门忽然打开,有人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哟,这么高兴,在聊什么呢?”
顾先生笑着接过果篮,“老二来了。我们在说安安这小子,这次捡到宝了!”
顾二叔看了眼顾念安,视线在他抱着的头盔上顿了顿,“怎么说?”
顾先生就向他简单解释了一遍疗愈头盔对顾念安后遗症的效用,顾二叔听完喜上眉梢,“这么有用,那确实是个值得高兴的大喜事啊,沈先生来得可真是太及时了!”
沈月卿定定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是啊,来得不算晚。”
顾二叔心头一凉,不知怎的,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战栗感。他僵笑着转移视线,脑海中开始回忆自己何时接触过这号人物,最后发现从来没有,那张脸只要见过没人能忘。
既然没有过节,又为什么会让他莫名产生威胁感?错觉么……
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他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对他而言,现在最重要也最迫切的事情有关顾念安,顾念安的后遗症不能被顺利治好,否则他这么多年来的苦心谋划就全白费了!
这时沈月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出声提醒:“疗愈仪治疗效果虽然好,却有个不可避免的隐患。”
众人齐齐看过来:“是什么?”
沈月卿轻轻一笑,接过头盔,打开调试面板。
“头盔的功率数值因人而异,主星人大多觉醒过精神力,耐受力更高,人均适宜数值在75%。”
“而他——”指向顾念安。
“数值一旦超过50%,就有猝死的风险。”
听完这句话,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沈月卿随手关上面板,将头盔还给顾念安,“别太紧张,我已经将数据调到25%,别乱动它,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我保证。”
——
顾骄趴在书桌上对着笔记本冥思苦想,不久前他从费云函处要了一份顾念安的病例,里面记载着顾念安的各项身体数据和脑域损伤情况,他绞尽脑汁,穷尽自己在主星上学到的所有知识,试图为顾念安量身打造一份康复方案。
“现在还不能运动,只能先从饮食入手……配合上疗愈仪的功效……”
一份方案不知不觉就做到了中午,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他很快推开房门,“月卿,你回来啦。”
沈月卿解下外套挂上衣帽架,见他出来,从上到下扫视一遍,轻轻蹙起眉头,“又没穿袜子。”
顾骄往后缩了缩,“房间里开着空调,一点都不冷。”
沈月卿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顾骄灰溜溜地回到房间,“好吧好吧,其实还是有点冷的,我马上就穿!”
穿好出来,沈月卿的脸色总算恢复正常了,吃饭的时候,顾骄好奇地问他:“生意谈得怎么样?今天上午有收获吗?咱们能不能挣钱?”
沈月卿把剥好的虾放进他碗里,一根一根仔细擦着手指,脸上带笑,微微颔首,“很不错。”
顾骄凑到他跟前进一步追问,“有多不错?马上就要谈成了吗?以后我们会在这里也成为有钱人吗?”
沈月卿捏住他的脸颊,捏出一个嘟嘟嘴,俯身亲了亲,“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这几天顾骄每天晚上都会在夜深之后自己悄悄去医院看顾念安,时间有早有晚,具体看沈月卿什么时候休息。见顾念安床头放着疗愈仪,脸上气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红润,他打心底里感到高兴。
按照现在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哥哥很快就能下地走路。只要恢复了行动力,辅以合理的康复训练,后遗症的风险很快就能消除,他再也不用担心哪天哥哥会再次倒下了!
顾骄心里高兴,精神状态仿佛和顾念安连接着似的,即使白天晚上连轴转,每天困得快要睁不开眼,心情也还是很不错。
长时间睡眠不足,身体很快发出了抗议,这天夜里他没忍住睡了一会儿,等到醒过来时,夜色已经很深了,他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匆忙换好衣服往医院赶。
顾夫人和顾先生晚上虽然不在病房,但是他们请了专业的护工照料顾念安,经过这段时间的侦察,顾骄已经摸清楚了护工的行动规律,对方会在每天凌晨两点定时起来确认顾念安的情况,如果没有事情需要处理,她就会回去睡觉。
顾骄这次来得很不巧,刚好撞上护工巡房的时间,怕直接进去会撞个正着,他只好先在拐角观察情况,等到护工查完从病房里出来,他才能放心进去。
可今天不知怎得,他左等右等,站着等完蹲着等,腿都快蹲到没有知觉了,也没见护工从里面出来。
难道她忘了?或者和自己一样睡过头了?
顾骄暗自猜测,心情逐渐焦灼起来,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一个人影缓缓推开房门,从顾念安的病房出来,顾骄赶紧缩回脑袋,仔细一想发现不对,再次探头望去,发现那人不是护工,而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身高大概180,穿着黑色风衣,带着帽子,光靠背影并不能看出他的身份,但显然不会是顾先生。
大半夜的……这人怎么从哥哥的病房里出来?
想到某种可能,顾骄心口一紧,顾不得藏身,连忙跑进病房查看顾念安的情况。却见顾念安好好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的软管一根没少,药水缓慢流动,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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