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十四洲
——也许还因为这人和自己打架,比起和别人打的时候,更用十二分力道。
但是依然是那样有去无回的剑法,无情剑意在他剑上都变成酷烈决绝的锋芒,仿佛他面前任何事、任何物都会被这样一剑两断。
直面这样的剑锋,任何生灵的心脏都会本能加快了跳动。
行走万界,离渊没见过任何一个人有这样的剑。
那些经历过万古洪荒的前辈,每一剑都有莫大的恐怖威压,那些剑法通神的成名剑客,每一剑都蕴含剑道真谛。可是叶灼的剑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的每一剑,都像司掌生杀,惊心动魄。
那是锋芒毕露的极致。
同时,对自己整个人的存亡生死,全不在意。
像开到最盛的花,燃到最烈的火。每一次剑锋相遇,都像是粉身碎骨,天地不存。
正因此,接下他每一剑,都觉格外酣畅淋漓。
寻常比剑,根本不会有如此感受,此时却仿佛置之死地,与他玉石同焚。
千招怎能计数,缠斗间已过招数万。
交手间血红残丝飘落,似又幻化出万千执剑虚影,比上次使出时,更入化境。
离渊一剑斩出,与真正的叶灼剑锋锵然相撞。
声如金石。
叶灼眯眼。
交手不停,仅在错身而过时问出话语。
专注到了极致的眼睛看着离渊。
“怎么看出的?”
离渊:“我心无虚妄,自然只看见你本相。”
天空已是风雷压境,一片昏沉,磅礴的威压在其中凝聚。
雷法轰击如同天地之劫当头砸下。
人间有古语: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天幕之上浓云遍布,离渊立在半空中,仿佛生来该在此处。
他背后是无尽的混沌雷霆。
离渊:“怎样?”
骤风烈烈振起鲜红衣袂,叶灼看着风起云涌的天际,似笑非笑。
“有意思。”
辉煌法印无须描绘,刹那在手中生出,蓦然与雷霆相撞!
一声声群山震颤的轰响,天地气机化作狂暴的涟漪,悍然向四面席卷而去,又在一遍遍的相撞相抵中,俱都消弭于无形。
与此同时,离渊身周鬼魅般浮现层层叠叠的鲜红佛法真言,铺天盖地牢笼一般将他桎梏在内。
那文字,诡丽又庄严,蕴含无尽空无寂灭之意,若是伸手碰了,像有极恐怖之事将会发生。
而下方仿佛一片血海火狱,任何事物若是落入其中,必永世不得超脱。
隔着滔天血海,离渊看见那人持剑凌空而立,空花水月般寂静面容,恍如三千世界中,一朵无声开谢的千瓣红莲。
如此通天彻地的法门,如此庄严美丽的法相,真是盛情难却,他岂能不原身奉陪?
天地间顷刻风云变幻。
一声龙啸彻响,翻涌云海中,威风凛冽的墨龙真身显现。
——既是龙族血脉法门,人身使用,总觉不足。
混沌灵力如海啸,墨龙刹那冲破真言囚狱,佛法文字散做漫天血色乱雨。
此情此景,纵然是叶灼,也不得不承认其气势之霸道强横,可比日月洪荒。
天道生灵,该当如此。
周身红莲烈焰刹那强盛,仿佛映照主人之心被那渊海真龙,激出十倍于前的决然战意!
佛法庄严刹那间又被那锋锐煞气冲淡,叶灼眼底一线鲜血似的殷红,无我剑亦发出龙吟般清越鸣啸。
勿相思剑亦未收起,反是随着那游龙之身,化作漫天剑影,骤风急雨般朝叶灼轰袭而下!
叶灼抬剑。
这万剑,他以一剑接之。
——真龙原身,又不是没有打过。
剑修,向来是遇强则强。
这一战,一天一夜仍未结束。
连天空都像是被撕开裂缝,露出无尽电闪雷鸣的混沌真幕。
群山大地,更不必说。
仙人斗法,山崩海沸,天地为之摧裂,都未必会如此。
也唯有苍山千里,修仙地界,了无凡人,才能这般尽兴。
三天两夜之后,天崩地裂般的动静才终于停息。
叶灼红衣身影,落在一座无人山巅之上,这座山的一半已经滑落,其下狼藉。
叶灼抱剑,背靠一侥幸直立的树干。他面色些微苍白,身上遍是血迹,连侧颊都有一见血伤口,不断渗出血滴,又被毫不在意抹去。
虽是如此,身周气势,有增无减,如那饮血剑刃,彻底开锋。
很快,离渊落在他对面。
这龙身上同样有伤,也有血。眉宇间亦有未散的煞气,倒不错。如画龙点睛,彰显天道威势。
叶灼静静看着他。
离渊回敬。
两人对视,目光中俱是无言。
并不是不想说,只是,实在无话可说。
因为剑法再用也是那么多了。
每一招都接住了,每一种组合都穷尽了,甚至每一道变化都被摸清了。
——还没分出胜负。
法门也用完了。
不论是风雷水电佛法道法还是此外种种神通法门,总之招数用尽灵力也尽,连苍山初生灵脉如此丰沛的灵气,都无法再为他们补充。
灵力用完,修为底蕴自然随之耗尽了。
世上竟有如此荒谬之事,叶灼想。
接下来怎么打?
像凡人那样扯头发拽衣服拳打脚踢么?
那倒并无必要。看那龙的品格,也不至于做出此事。
难道就算结束?似乎只是重复了上一次的结果。
——虽说和这人打架,确实不错。但没死人,也能算打完么?
叶灼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离渊。
离渊亦是审视此人,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没想过会有今日此种僵局。
无端觉得心烦意乱。
他掏出一瓶丹药丢去叶灼方向。
叶灼接了,也没问什么,反正没毒,并无所谓地吃下。
灵力倒没得到补充,只是外伤自发愈合。
看着同样身上见血的离渊,叶灼:“你怎么不吃?”
“不吃。”离渊抱臂,淡淡道,“新鲜,我体会下。”
受伤此事,前所未闻,前所未见。
坦诚地说,行走万界,自己身上,几乎没见过血。
十年前被拔鳞,十年后又在这里,和这人来了个两败俱伤。
怎会有人能以人身硬撼真龙?
然而就是如此。从来如此。
属实新鲜。
叶灼吃完药,更是懒得管他:“随便你。”
闭目养神,急促喘息终于渐渐平复,好像恢复了些许力气,但睁开双目后,眼底一线血色,仍未退去。
离渊默默按剑。
叶灼:“你做什么?”
这龙想继续打他就奉陪,说到底谁又能耗得过谁。
“听你教诲,防人之心不可无。”离渊道,“趁我松懈,猝然发难,这种事你又不是做不出,我早做打算。”
“放心,我不会。”叶灼抬眼似有打量,“你龙族肉身远胜于我,我此时出手只有五成把握。”
说到这里心中警惕,亦是按剑防守。
这龙若突然出手袭击,他倒是要防备。
“放心,我不出手。”离渊哼笑一声,“你这人妖异,我此时出手你死到临头,我怕你临阵突破。”
叶灼嗤笑:“龙离渊,你可真是好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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