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十四洲
禄兽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下一刻,弟子惊呼出声:“宗主!”
只见蔺祝右手忽然血流如注,竟是有一截手指生生断开,滚落在地。
禄兽根须则卷起那根掉落的手指,细细地吸收了其上血肉,吃完将只剩皮和骨的手指丢在一旁。
“无妨。”蔺祝说罢吃了一颗碧绿丹药,断掉的手指逐渐生长出来,与先前无异。
“看来拿了它的东西,就要用它想要的东西来换,无法抵赖。”蔺祝说。
柴草不住点头。
乡绅老爷才不会无缘无故给人赏钱,他要是给钱,一定是有又难又重的活计要人去干,他给你钱,是因为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收了钱,就欠了债。
欠了债,最后就要还。
一块价值最低的下品灵石就能换渡劫期修士一根手指,若是接了极品灵石会如何?真是无法想象。
蔺祝的手指已经长好,问叶灼:“叶兄,接下来如何?”
像福兽那样,再捉一只禄兽过来让它们狗咬狗么?
叶灼审视禄兽。
禄兽能够交流,似乎比福兽聪明一点。
也是,福运太好的人,脑子往往要简单一些。
与禄兽对视,叶灼想了想,拿出一块上品灵石:“要不要?”
禄兽静静凝视着他。
叶灼:“只收你一根枝条。”
禄兽迅速伸出枝条将那枚灵石卷走,递入口中,咽下去了。
一根枝条应声而断,落在叶灼面前。叶灼没接,而是递给它两块灵石:“两根。”
禄兽欣然接下。
看着叶灼像是又要拿出什么东西,蔺祝阻拦:“叶兄,此行是救我丹鼎宗弟子,若有支出就让我来吧。”
“不必,”叶灼道,“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你宫灵宠的?
——蔺祝就看见叶二宫主从容拿出一枚储物戒。
这储物戒的样式……
蔺祝和长老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震惊。
——怎么好像曾经在上清武宗的某个长老手指上见过……?
那长老,似乎从去年起就已经不再露面,叫恂什么来着?恂化?
看到那储物戒指,禄兽的面孔顿时贪婪起来,叶灼还没说价格,它就迅速将其卷走吞下。
叶灼目光中似有嘲弄,又拿出两枚戒指。
这次,蔺祝眼中已经全是震悚了。
戒指一黑一白,做成鹤形——这不是上清道宗两位太上长老,太缁和太皓的东西么?
怎么会在叶灼手上?
又想起,这两位太上长老也已经许久未曾露面,鬼界开启如此大事,也没见过他们出来主事。
冷风吹过后背,感觉到一股无名寒意,蔺祝才发觉自己背后已经出了细密冷汗。
蔺宗主心情如何叶灼并不在意,反正他现在心情不错。
上次武宗道宗设伏,全被杀了,留下的东西微生弦抹了印记后又还给了他,说里面灵石不少,好东西也很多,让他随意取用。
但叶灼并不想要。
那类人的东西,放在身上都觉得晦气,更不会取用。
想干脆丢了,又会被微生弦和龙离渊私下议论。
如今喂给禄兽,终于可以丢了。
连着喂了四五枚戒指进去,叶灼没再拿出新的。
禄兽迫切地注视着叶灼,像是期待他下一次投食。叶灼不给,它枝叶哗哗摇动催促。
叶灼看着他。
“还想要?”叶灼道,“我想要你死,可以么?”
话音落下,禄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静止了。
枝条上的钱串和宝石首先坠下,而后,枝条和根须如雨般凋零脱落。
那张富贵威严的面孔逐渐显出惊慌求饶的神情,躯干滚动,嘴唇嗫嚅,像是想要将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但在它吐出之前,身躯已然从内而外炸开。血泼了一地,零散落下的金银珠玉在血污中沉浮。
转瞬间,禄兽已不复存在。它原本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聚宝盆状的漆黑事物,其中孕育着另一个未知的,与“禄”相反的生物。
大地再度颤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又发生了。
怪物向相反一面的转化,似乎能够激发阵法中的某种结构。
“福既是祸,禄又是何?”蔺祝轻声道。
叶灼:“是债。”
如同人世间的富贵功名,没有一样可以凭空得来,要拿到,就用别的东西来换。
得了禄,即是欠下债。禄越厚,债越深,有朝一日,终会尽数偿还。到头来还是水月镜花,一场空幻。
柴草注视着禄字怪物崩溃消亡的全部过程,心中似有明悟。那种自小根植于心中的恐惧竟然缓缓消散。
乡绅老爷最后怎样了?柴草想。
似乎是东窗事发,又似乎是被人状告,总之是卷入一些事,或是得罪了比他更有权势的人。最后锒铛入狱,抄家灭族了。昔日宅邸早已换了主人,乡绅老爷亦已是一抔黄土,随风飘散。
境界稍有提升,柴草安静地帮师兄师姐收拾着禄兽体内掉出来的东西。
送进去的几枚戒指已经不见踪影,里面的东西倒是散落了一些,大多数都被不知名的金色液体腐蚀朽坏,只有一些极品和上品灵石还完好。
“你们需要可以拿走。”叶灼道。
蔺宗主将赃物小心处理,而后收下。叶灼看向血污边缘,果然又开出了两色昙花。
再向前走,陆续又遇到几只金色禄兽。禄兽有大有小,大的都被叶灼斩了,掉出的东西被弟子们收着,小的没什么价值,照样捆了牵在后面。
叶灼觉得现在捉到怪物比先前容易了很多。第一只福兽,他们走了很久才遇到,现在倒像是怪物都往这里围拢,他们寥寥几人,却已经牵起了一支金红交织的长长队伍。
树上的金色果实逐渐增多之时,蔺祝忽然道:“魂灯有感应了。”
有感应,说明弟子就在不远处。魂灯微弱,但虚弱的火苗隐约指引着方向。跟随魂灯指引走过去,他们很快发现了一名蜷缩在树下的丹鼎宗弟子。
那弟子一感觉到蔺祝的气息就呜呜哭了起来。
……他们丹鼎宗的人在这上面倒是如出一辙。
那弟子已经站不起来了,他身上有许多伤口,双腿折断,右边手臂也不翼而飞。蔺祝不忍,飞快为他处理着伤口,又喂下丹药。
“其它人呢?”
弟子抬手艰难地指了个方向。
阵法混淆方向的效果依然存在,一行人朝正确的方向走去。
漆黑夜幕下,他们眼前出现了一堵雪白的墙。
再看去,不是墙,只是这雪白的怪物太高、也太大了。
它那雪白的枝条像长寿仙人的眉毛胡须一样平滑整齐地垂下,中央一张苍老而仙风道骨的面孔,半阖着双目似在养心安神,嘴角挂着平和的笑容。
白色,是为“寿”。
雪白的长枝里悬挂着几个蚕茧一般的物体,却并非蚕茧,而是被枝条层层缠绕,倒挂在其上的人形。
叶灼剑气破开蚕茧,里面的人纷纷落下,被蔺祝接住。他们身上衣衫虽然破烂,但都是生机苍郁的青色,是丹鼎宗弟子。
弟子气息微弱,不过都还活着。
——只是,俱已白发苍颜。
最后一个落下,被蔺祝抱在怀中的是一个头发雪白,面容苍老的女子。
“蝉衣师姐!”有弟子急切呼喊她名字。
她抓着蔺祝衣襟,目光凄切,眼泪从眼角滚落。
“别怕,活着就好。”蔺祝道,“出去以后,我为你们炼制延寿丹、芳华丹。”
蝉衣已是气若游丝,抬手指了指那雪白的寿兽:“师父,它快……吃饱了。”
“开始……吃得很快,后来就……慢下来……慢慢吃我们的……寿命。”
蔺祝和叶灼对视一眼,心中都已经有数。
他们已经找到这地方怪物生存的规律。不论是福、禄、寿,还是其它什么,饱了,也就到大限了。
到了大限,就该消亡。
蔺祝放下蝉衣,和叶灼一起站在寿兽前方极近处。
这只寿兽原本就庞大,今日更是得到了数个年轻弟子的寿命。也许它本能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吃更多“寿”,所以只是缓慢地一丝一丝进食,等着耗尽其生命,再食其血肉。
也是因此,几个弟子才得以活到现在。
但是,明知已经接近极限,仍在进食,可以见其贪婪。
而叶灼与蔺祝同为渡劫期,身上有比弟子更漫长、更具吸引的寿命。
那寿兽微掀眼皮,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雪丝般的枝条缓缓向他们垂下,搭在他们肩上。
不祥的漆黑之色刹那间从寿兽的根系向外蔓延,寿兽大惊,撤回枝条,它庞大的身体却在转瞬间被死气沉沉的黑色吞没,所有枝条都化作飞灰。
寿尽,即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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