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节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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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个人走出旅馆,这会儿的时间大概晚上八九点,但街道上已经行人寂寥,鲜少会有人行走在末世的夜晚,哪怕是在基地内——法律文明都在崩塌的边缘,人类的地盘并不比野外安全多少。
老板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唉声叹气,可一见着两个住客像是打算出门的样儿,他不再伤春悲秋,立马警觉了起来,“你们要去哪儿?没看见雨越下越大了。”
乌珩都没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谢崇宜却耐心极了,回答道:“约会。”
“这时间约会?!”老板大叫,站了起来,跟在两人屁股后面追着说,“我们这里可不像内地,天气说变就变。”
乌珩已经坐上了副驾驶,藏在轮胎底下的藤蔓悄无声息爬进车内,X和蜀葵也跟着一起爬进了车里。
“你们去哪里约会?还开车?”老板不是一般的爱操心。
“海边?”谢崇宜随口一说。
老板忽然正色,“我陪你们去。”
“……”
不由分说,老板愣是爬进了他们的车里,他坐在后座,没坐几秒钟,忽然屁股一滑,蹲了下去,他白胖的脸挤到乌珩手臂旁边,“去海边好啊,我知道路,我给你们带路,节省时间,走走走!”
明天就要离开,约会其次,乌珩主要是想去海边捞一点吃的带走,老板是本地人,带上也好,免得到不了海边还回不来。
谢崇宜手中凭空出现一把车钥匙,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后,没怎么停顿,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头往前猛地一窜。
老板是个中年人,也是个过来人,他顿时警觉,“你不会开车?”
“很久没开了而已。”乌珩瞥了一眼旁边的大脑袋,淡淡道。
"那就好"三个字还在老板的肚子里,吉普车车胎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剑一样飚到了马路上,老板整个人直接从他们后面翻去了最后排,他摔在狗和鸟中间,还没反应过来,车身一抖,再次狂飙出去——这不是很久没开车,这是基本不会!
冒着雨,门口还有守卫值班,远远的他们就看见了朝门口冲来的车,挥了下手。
谢崇宜急刹停车,乌珩措手不及,整个人朝前栽去,一只手掌先一步挡在了他的额头前,背后,胖老板砸在椅背上,咚响。
穿着黑色雨衣的守卫来到窗边,雨水从他帽檐淌下,汇成帘子,他敲敲车窗。
乌珩只放下一线车窗,脸上就被溅了不少雨,他用异能将雨水挡了出去。
“雨很大!”守卫在车窗放下后直接大声道,“我劝你们回去,有什么事情,等雨停了再出去!”
青年湿透的面容滑过一抹忧心,他音量比之前又拔高了不少,“我们怀疑!台风要来了!”
“台风?!”老板听见,上半身从后座探出来。
守卫认识他,“姚叔!你怎么也在?你要出去?!”
“现在这季节?台风?开什么玩笑?”姚东海脸上的肉都在紧张得发抖。
“是的,现在已经成形了3个风眼,其中两个的行进速度和路线比较稳定,另外一个,很危险!”守卫高声说,“所以,我劝你们返回!这几天最好都不要离开基地!”
乌珩和谢崇宜对视一眼。
这海鲜也不一定非要现在吃。他心想。
“不行!”姚东海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我老婆今天出海,我……”
“姚叔!”守卫没留情地打断了罗里吧嗦的中年男人,劝告的口吻,冰冷的言辞,“末世哪天不死人啊,还活着的人得活下去!回去吧!”
车窗放了上去,打在车顶上的雨水如同瓢泼,风声也出现了。
车灯亮起,引擎声响了两声,方向盘在谢崇宜手中打了半圈,车头开始朝左转,俨然是要掉头。
“别,别别!”姚东海声嘶力竭,“不能回去啊,我老婆还在海上!”
“那是你老婆。”乌珩说,“不是我的。”
“我免费给你们提供晚饭了,你们不能这样!”姚东海简直要哭了,“你们知道食物现在对人类来说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吗?你们还吃那么多!”他情绪激动地喊。
“台风快来了,”谢崇宜扫了对方一眼,“你想把命搭上?”
姚东海眼神放了空,他大半天没反应,待车掉了头,他忽然拉开车门,整个人跳了出去,“老子怕台风?”他重重关上车门,身影一秒钟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谢崇宜挑挑眉,抬手把车内等拧开了,继续往回开。
街道上已经没有了人影,雨势时大时小,变幻速度非常的快。
一盏微弱的小黄灯从他们对面忽闪忽闪着接近。
他们的车与姚老板那辆破破烂烂的三轮车擦肩而过。
“他自己去了。”谢崇宜露出看热闹的神情。
乌珩从口袋里拿出两根干硬的肉卷,丢到后座,狗鸟扑上去,听着后座咔嚓咔嚓的声音,他才说话,“班长,你想不想真的去看看台风眼是什么样子?”
“你想帮他。”谢崇宜直接指出。
“你不也是。”真要比起来,谢崇宜其实比他要良善多了,而且,乌珩也不全是对姚老板的心软,他更多的是觉得身处恶劣天气之中很有意思。
“……行,”谢崇宜笑着,方向盘打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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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东海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一只从风雨之中伸过来的手给一把拖紧了一个短暂无法呼吸的空间之中,他吓得赶紧闭上眼,再睁开时,视线上方一狗一鸟一瞬不瞬地正盯着自己。
他迅速爬起来,“你们怎么又出来了?”
“听说台风会把很多海洋生物带上岸,我们想去看看。”
“啊???”
吉普车飞速驶过抵挡潮汐的树林,清晰的风旋从几公里以外的地方毫无规律地横扫大地。
姚东海一直趴在窗户上,紧张地看着外面时刻都在变化的天气。
在末世之前,昌州是个靠海吃海的海滨城市,如今的基地却搬离了海岸,还在途中栽种了成片的防洪林和阻拦怪物闯进的荆棘林,但只在地面上起到作用,一些擅长在地下活动的生物,时常会悄无声息出现在基地附近。
越接近海边,环境糟糕得越发不像话,水洼遍地,黑魆魆的水草在夜色里泛着凄冷寒光。
轮胎碾过去,它们竟还出现似乎很痛苦的扭动。
“要小心,出了防护林,什么东西都有可能扑上来。”姚东海疯狂吞咽着口水。
乌珩打开了车窗,异能驱散雨水,清晰的风迹正在狂放地横劈竖砍。
后面传来姚东海的感叹声:“太可怕了。”
“你多久没出过海了?”谢崇宜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啊,这个啊,末世之后我就没出过了啊,哈哈,我家男主内,哈哈。”姚东海不断干笑,随之,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那是什么?!”
嗡——嗡嗡——
凸出的几对红眼在夜色里上下浮动,被风带得东偏西倒,但靠近吉普车的速度极快。
乌珩回过头,几道光线精准地刺出去,那几只变异生物噼里啪啦地落了地,水洼中水花四溅,可以相间它们可怕的体积。
姚东海把头伸出窗外,努力去看清被甩得越来越远的那几大块尸体,血色正从它们身体之下晕染开。
“伊蚊,海边最多这种蚊子。”姚东海拼命才看清那些蚊子身上的黑白斑纹还有小牛一样的个头。
他说完之后,眼神迷茫了一瞬,身体忽然一震,“它们从哪里吸来的血?!”
“会不会是我老婆!”
“不会,”乌珩看着车窗外越发压低的云层,“不是人血。”
“你怎么……”
乌珩:“吃过。”
姚东海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也冷静了下来,就连燥热的体温都随之降了下来。
别说前面那两个年轻人,就连左右一狗一鸟都高过他一大截,姚东海一时间心脏狂跳,他是怎么敢在这乱世随便上陌生人的车的?!
乌珩对姚东海作何感想不感兴趣,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但挡不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云,紫色的闪电时不时乍然出现,将云团劈得四分五裂,大地会在这一瞬间恍若白日。
任何生物都不会太喜欢过于极端的天气,一切自诩主宰的生物都有可能在任意一种极端天气里被碾成碎末。
绵延数百里的飑线变得越来越清晰,风也越来越大了。
大地一览无余,疾驰的吉普车犹如砂砾,海浪声出现了。
十几米高的海浪重重拍击到岸上,如山的礁石在风与浪的双层攻击下岿然不动,水下发着光的粉海草在海浪的起伏中一隐一现,遍布目之所及的一大半海面。
一艘破破烂烂的船重重撞击到礁石上,船身哗啦一震,桅杆倾斜,船底的海草闻声而动。
背靠着栏杆的女生浑身湿透,她看了一眼周围颜色发红的海域,愣了一下,“妈,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试着用异能催动船身,船身移动得异常艰难缓慢,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拽着它。
姚月探出上半身看着船下,果然,红竹节已经张牙舞爪地黏附在了船身上。
“小心一点。”李勤从她身后出现,话音刚落,几道扎眼的红色就从海面下刺出,李勤出手及时,所以它仅仅只是擦着姚月的脸颊过去。
突袭未能成功,它矗立于船侧,庞大的枝叶从上空俯视着船上的人,表面的植物脉络清晰可见,它慢慢长出更多的枝桠。
已经面露倦色的李勤仍旧坚毅,她走近,伸出手,红竹节立刻伸来一根枝桠,卷住她的手指。
下一秒,蓝色光电贯穿它的全身,没入水下部分。
很快,整片海域的变异红藻都激昂了起来,仿佛在水下蹦跳似的。
半分钟后,李勤收手,水面的红光暗了下去,船前的枝桠瘫软落入水中,黏附在船身上的红竹节也慢慢失去了吸附力。
“小月,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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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鸥鸟从半空中掠过,几次被狂风吹得偏移航线,乌珩靠在座椅里,用异能保证车身稳固,不至于被大风直接吹翻。
闪电撕裂长空,海水的咸腥味伴随着距离的拉近越发厚重,空气中除雨水以外的水汽也更重了,即使使用异能驱散雨水也无济于事。
“这种时候,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异生物了,”姚东海再次开了口,“在海边长大的,不跟海斗,不跟天斗。”
乌珩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算是勉强认可。
谢崇宜瞥见他的反应,只觉得可爱,明明可以不理睬姚东海,偏偏还要在乎场景冷落,给个反应。
倏忽,刺眼光芒在瞬间亮起,空气温度骤升,爆裂声响彻大地。
乌珩感觉到车前似乎撞到了一个巨大的不可撼动的生物,他没什么怕的,手臂径直伸出车窗,但还未等异能放出,咔嚓一声,他腕骨断裂,手指被烧得焦黑。
这时候,乌珩和车里其他的人才发觉外面的异象不是什么变异生物,而是闪电。
“手拿回来。”谢崇宜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他鲜少把我不高兴摆在脸上的。
乌珩缩回手,看见还在冒烟,他吹了两下。